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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文杰与杜少卿从小玩到大,对他的底细自是非常了解。 杜少卿学拳的所有细节,他自然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老实说,杜少卿的拳法,在他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对付高手丝毫无用,但若用来对付王家三鼠那种小混混,却是绰绰有余。 因此,当杜少卿说他将王家三鼠打得爬不起来,傅文杰立时就相信了,不再多言。 他思索良久,问道:“那块牌子上的落款,又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呀!”杜少卿搔搔头,满脸不解道:“那人署名仙字,既象男人名字,又有点像女人的。这几天我一直在苦思,却想不出认识的人中有何人是用这个名的。” “那此人为何要针对你而来呢?”傅文杰亦是十分疑惑。 “不知道!”杜少卿回答仍是这三个字。 傅文杰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转开话题,“你是何时见着林寡妇的?” “二更左右。不过那晚我喝得晕乎乎的,恐怕时间还得晚些。” “那么晚了,她到城隍庙外去做什么?” “你知道的,城隍庙外是片坟地,她……她说,她是去上坟。” “你相信吗?她从外地搬来,哪有什么亲戚埋在此地?就算有,也用不着三更半夜去吧?白天不能去么?”傅文杰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杜少卿尴尬摸着鼻子,讪讪笑道:“当时,当时……” “我知道了!” 傅文杰恍然大悟,讥讽道:“她一定长得很漂亮,你英雄救美后,她自是感激零泣,媚眼直飞,所以嘛,你小子就连姓啥都忘罗!” 杜少卿臊得恨不得有个地洞钻下去,狼狈不言。 “深更半夜,林寡妇到城隍庙外去干什么呢?”傅文杰皱着眉,苦思不解,“凶手为何要杀她呢?莫非她身上系着什么秘密么?” 屋子里再次沉寂下来。 “小杜,你的天龙七式练得如何了?” 一听到提起刀法,杜少卿马上一扫先前的不愉快,变得眉飞舌舞起来。 “那还能错么?宝刀一出,天下惧惊!现在本人的刀法虽称不上无敌,但至少是罕有敌手了。如今我舞刀时,滴水不透,四个人拿箭射我,也不能伤本人分毫。前不久,我又学了一招,厉害非常。要不要我演示给你瞧瞧?不想看么?那可是五虎断门刀啊!想当年,五虎断门刀威震武林……” “好了,好了!”傅文杰忙不迭打断他的话。 杜少卿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谈不得刀法,他一说起刀法来,立时忘乎所以,让他继续神吹下去,恐怕三天三夜都不会完。再不将他止住,那可要受足活罪了。 见到杜少卿嘎然止口,傅文杰心内不禁暗暗嘘了口长气,喝了口酒,正想说话。 却听杜少卿问道:“老杰,你的‘王者十二式’练成了没有?” “嗯。”傅文杰似乎毫不在意,淡淡的应了一声。 “练成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呢?”杜少卿的声音一下兴奋起来。“三个月前我才来过,那时还听说你未练成呀?” “是你上回刚走不久的事。”傅文杰笑了笑,话锋一转道:“不过,离最高境界,仍有一段距离。” “差一点就差一点嘛,有什么大不了呢。”杜少卿很不以为然,“你们剑庄的‘王者十二式’号称天下第一绝学,即使差一点儿,还不是照样难逢敌手!” 傅文杰不语,轻轻呷了口酒。 “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杜少卿眼珠一转,笑道:“两年多时间,只练那么一招,仍未练成?” “我骗你做甚?” 傅文杰笑道:“天人同心是王者十二式的最后一招,也是威力最大的一招,是前面十一招的总汇。极为难练,稍不注意,就会走火入魔。两年时间,能练至这种成就,已是不错了。” 他叹道:“你忘了,我二哥傅玉豪,就是因为强练这招,不小心走火入魔,至今仍然卧床不起。” 杜少卿默然。 傅玉豪是傅文杰大伯——现任“剑庄”庄主傅家展的二儿子,练功不慎,误入岐途,已瘫痪两年。 他沉默半天,方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么说来,如今你的武功已和龙哥差不多了?” 他口中的龙哥,就是不久前陪他一起来剑潭的那位年轻人,傅文杰的堂哥傅玉龙。 傅家展共生有两子一女。长子傅玉龙,次子傅玉豪,女儿傅玉凤则是傅文杰几位堂兄妹中年龄最小的一个。 江湖上传言,傅家展的武功已经超过他父亲傅老庄主傅宏威,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剑。 但更多人则认为,傅玉龙的武实际上比他父亲傅家展与爷爷傅宏威更为厉害,他才是目前武林中的第一用剑高手。 在杜少卿的想法中,傅文杰与傅玉龙练的是同一套剑法,如今傅文杰也已练成了这招“天人同心”,也就是说,他亦掌握了整套“王者十二剑”剑法的精髓。 如此看来,他的武功岂非已与傅玉龙差不多,也成了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 傅文杰却未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苦笑着摇头。 杜少卿正微感失望。 忽听傅文杰道:“大哥的剑法重势,我的剑法重意,两者截然不同。你说,如何比较?” 杜少卿大讶:“同是一招剑法,如何练得完全不同?” 但这并不是他关心的问题。他只注重傅文杰与傅玉龙二人谁强谁弱。他认为,两人既然是练的同一套剑法,岂有不分个高下之理? 故傅文杰还未回答,他又急急追问了一句:“你们二人究竟是谁厉害些?” 傅文杰沉吟了片刻,缓缓摇头,道:“我也弄不清楚自己如今的成就究竟如何。想来,还是大哥厉害得多罢!” 杜少卿笑道:“你太谦虚了吧?这么说来,你们两人应该差不多罗?” 他兴奋地搓着手,喜道:“这下好了,你也成为高手了。现在,你总可以下山了吧?” 傅文杰呷了口酒,默不作声。 杜少卿眼里闪过一丝悲哀,低声劝道:“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何必还放在心上呢?” 傅文杰不语,眼里徐徐浮上一抹痛苦。 杜少卿叹了口气,道:“你在此地呆了两年多,也该出去看看了。” 傅文杰眼内的痛苦之色更深,缓缓站起身来,行至窗口,负手眺望。 时已近秋。 阳光暖洋洋的,从窗外投入,照在他硕长的身躯上,竟显得有些苍凉。 瞧着他那孤寂而又高傲的背影,杜少卿不停叹气,不停的大口大口的猛灌着酒。 空气沉闷起来。 杜少卿实在忍受不了这种闷抑的气氛,正想找话来说。忽听傅文杰问道:“小杜,最近外面情况如何?” “还不是老样子!” 杜少卿猛的灌了口酒,重重放下酒坛,苦笑道:“有你们王者剑庄在,武林中那些屑小有谁敢妄动?” 傅文杰轻轻摇头,转过身来。 “项总镖头身体还好吧?” “还好,还好!” 杜少卿立时高兴起来。道:“他时常念叨着你呢,说这么久了,你为何不去镖局看望他。” 他眨了眨眼,笑道:“三天后就是他的七十大寿,你总该去看看他了吧!” 傅文杰避而不答,问道:“你猜猜看,我爷爷会派谁去祝寿呢?” “我这次来只负责送请柬,可不管你们谁去。不过,你爷爷与总镖头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他即使不亲自去,派去之人的身份也不会低吧?” 杜少卿喝了口酒,接着道:“依我看,你大伯是一定要去的,你四伯么,那可就说不准。至于其他人吗?你堂兄堂弟那么多,我可猜不出来了。” 其实傅文杰的堂兄堂弟并不多,除了两位堂兄傅玉龙与傅玉豪外,就只有傅俞坤和傅俞林这两个堂弟,以及最小的堂妹傅玉凤。 傅俞坤和傅俞林是两兄弟,是傅文杰四伯傅家吉的儿子,年纪比傅文杰小不了多少,武功亦不错。 傅文杰暗自沉吟。 他爷爷已有多年足不出庄,因此去飞虎镖局的可能性不大,这样看来,肯定是他大伯傅家展代表“剑庄”前去祝寿,而他四伯傅家吉恐怕就得留守庄内。至于他几个堂兄堂弟中,有谁会去,他也猜不出来。 杜少卿见他神情,已猜中他心思,笑道:“你是不是想偷偷和我溜下山去?” 傅文杰摸摸鼻子,不置可否。 杜少卿怂恿道:“你难道对林寡妇被杀一事不感到好奇吗?” 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傅文杰沉思片刻,问道:“小杜,此事你告诉其它人没有?” “我即使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 杜少卿苦笑不已,“万一,此事被傅玉凤那小丫头知道了,我岂不惨了?” “有什么好惨的?”看着他的苦瓜脸,傅文杰实在忍不住想笑。 “你说呢?” 杜少卿苦兮兮的,满脸无奈表情,“那小丫头的好奇心比我还大,又喜欢自做聪明,她若知道这事,那还不要缠着我带她去抓凶手?” 他双手一摊,惨兮兮道:“凶手连影子都未看见,到哪里去抓?那时,我岂不是要吃不完兜着走?何况,万一她想找线索,逼着我去拆林寡妇的小店,那又该如何是好?” 想着傅玉凤的娇蛮无理,傅文杰亦觉头痛。 他想了想,道:“看来,此事非得避开她不可。” 杜少卿大喜:“老杰,你要和我一起下山?”他忙不迭追问:“何时动身?现在吗?” “你说呢?”傅文杰似笑非笑,怪有趣地打量着他。 “越快越好!越快越好!”杜少卿的脑袋点得就像是鸡在啄米。 二人眼光碰在一起。忽然同时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