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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雾渐渐消逝,遥远的天际透出一抹淡霞。视线远处,似浮着一层淡淡的薄雾,街上静悄悄的,行人并不多,大多肩挑手提,急匆匆的。那是城外的菜农,每天皆是如此早便挑着菜担子进城了。 像往常一样,杜少卿一早起来,便出了飞虎镖局的大门,悠闲踱往城东。 晨间淡雾袅绕,街道两旁的商家店铺已大多开了门,空气中浮动着一层清新气息。 杜少卿甩了甩头,昨晚酒喝得太多,此时仍有点昏沉沉的,他一把扯开衣襟,清冽的晨风吹在他赤裸的胸膛上,身上皮肤一下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杜少卿深吸了口气,清新又潮湿的空气一进入肺里,头脑立刻清醒了不少。 晨风中,镖局门侧高达三丈的旗杆上,镖旗迎风冽冽飘扬,上面金线绣勒的飞虎,不时展露出它那森森大口。 望着飞扬的镖旗,杜少卿的心情一下变得愉快极了。 昨日黄昏,快吃晚饭的时候,镖局里的镖头老向悄悄将他扯到一边,神秘兮兮的告诉他说,十天后总镖头的七十大寿上,局里准备提拨一批年青人,杜少卿也是其中之一。 对这个消息,杜少卿也曾有所耳闻,不过,他却没听说过具体的内容。但他对自己向来深具信心,常想:像自己这样聪明能干的人,总镖头总不会忘记自己吧? 杜少卿的自信是有根据的。 崇阳虽说只是个小城,但“飞虎镖局”却是西北道上最为著名的三家镖局之一。它与“飞龙”、“飞豹”两家镖局联盟,几乎控制了西北一带所有的保镖业务。 飞虎镖局对镖头与趟子手的挑选一向极为严格,尤其是对镖头的择用,更是几乎达到了苛刻的地步。可杜少卿年纪轻轻,却已是镖局里的三级镖头。 对此,有人不满,有人羡慕,更多人则是惊讶。何况,在人们印像中,好象杜少卿还未走过一趟镖哩。 所以,有人猜测,杜少卿不过是沾了他老爹老杜的光。 老杜是镖局的元老,辛辛苦苦的干了二十多年,只混到个二级镖头的职位,总镖头过意不去,故此对杜少卿特意照顾。 对此说法,杜少卿自是嗤之以鼻。 以他看来,自己能当上三级镖头,全在于他聪明能干,劳苦功高。 不过,他确实从未走过一趟镖,也想不出自己功高在何处。因此只好自我安慰,这是由于他名字取得好,少卿!少慕而知卿,何况日后? 他的第二个理由就是自己长得不错。 高高的个头,白净的脸皮,宽宽的肩膀,再加上走路时目不斜视,昂首挺胸,很有点英雄气慨,他认为,大概总镖头就是看中这点,所以才会对他另眼相看。 其实,杜少卿对镖头一职并不热衷。 他的理想是当大侠,当英雄。可他老爹临死时,却吩咐他好好干,争取有一天做成总镖头,为其争口气。杜少卿不得已下,也只好呆在镖局了。 但老向昨晚告诉他这个消息后,杜少卿还是十分高兴。于是饭后他们就开始赌钱。 杜少卿昨晚的手气不知怎的出奇的好,不到一个时辰,老向、老赵他们就输光了,而且每个人多多少少还欠了他点赌债,所以杜少卿觉得很不好意思。 赌钱时,他从来都是输多赢少,象这回手气好似这样,杜少卿简直想都没想到。 因此,他就请老向,老赵他们去城外“杏林酒家”喝酒,结果,每个人都喝得醉醺醺的。 后来,在回来的路上,他就碰到了林寡妇。 一想到林寡妇,杜少卿的眼睛就开始发光。 林寡妇的年纪看起来比杜少卿还小,大约只在二十一、二岁。当然,杜少卿也不会傻到去向林寡妇她的确切年龄。 林寡妇大约是半年多前从外地搬来的,在东城“仁义当铺”旁边租了间小屋,每天早上卖豆浆油条。 她的名字叫什么,究竟从哪里来的,都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去问。人们只清楚,自从林寡妇的豆浆铺开张后,生意红火得不得了,几乎全城的豆浆铺都被迫关门了。 杜少卿原来每天早上都是在王大饼那里去吃大饼、喝豆浆的。王大饼的生意一向很好,因为他也有个年青漂亮的老婆。 但就是这个美貌年少的妻子,给王大饼惹来了天大的麻烦。 那年他欠恶霸王老虎的高利贷还不起,王老虎就要抢走他的妻子抵债。为此杜少卿曾孤身冲入王府,和王老虎的两个护院大打了一场。 结果身上共挨了三刀,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不用说,那两个护院也被他揍得很惨,足足半年爬不起床。 最后,王老虎不但乖乖送回了王大饼的妻子,还将王大饼所欠的高利贷一笔勾销。 但从此以后,杜少卿再也不敢到王大饼那里去吃早点了。 王大饼两口子实在太过热络,弄得他极不自然,更何况,他的早饭钱王大饼说什么也不肯收。 所以杜少卿也就再不好意思去了,这半年多来,只得天天早上到林寡妇小店去喝豆浆。 其实镖局里的一日三餐味道做得并不差,凭心而论,杜少卿也不得不承认林寡妇的豆浆味道实际也并不怎样,至少比不上王大饼的。 而且有时她的豆浆还酸酸的,极是难吃。可是,不知怎的,每天早晨起来,练完功后,杜少卿的双脚就象被线索牵扯一样,不知不觉的就来到林寡妇的小店,而且每次喝的豆浆,至少还比以往在王大饼那里喝的多两碗。 自然,今早也不例处,杜少卿吹着口哨,轻快的向东城走去。 东城居住的大多数是穷苦人家,街道很窄,路面高低不平,极不好走,两旁的房屋也是又低又矮,破破烂烂的。 天光仍未大亮,四下朦朦胧胧的,街上来往的行人并不很多,大多忙忙碌碌的,偶而也有人大声跟杜少卿打招呼。杜少卿知道,这些穷朋友们已经开始准备一天的工作了。 转过一条街口,迎面是一幢高大华丽的店铺,这在东城是很少见的。 东城的房屋大多又矮又破,店铺也同样如此,这间店铺在此真是鹤立鸡群,卓傲不凡,让人一见便有突兀之感,这就是王老虎的“仁义当铺”。 “呸!” 杜少卿朝着当铺重重吐了口唾沫,这是他每次经过此地的习惯。 “呀!杜大爷,你老早啊!”一条人影突然从拐角处闪了出来,若不是杜少卿身手敏捷,差点撞了个满怀。 说话的是个富富泰泰,看起来十分慈和的老佟翁。他拱着手,正满脸笑容的同杜少卿打着招呼。 “早你娘个屁!”一见此人,杜少卿就不禁火起。这家伙正是“仁义当铺”的大掌柜——“笑面扒皮”包不同。 “他妈的,以为老子不知道么?你这老小子吃人不吐骨头,王老虎干的坏事十有八九都是你小子教唆的!而每回事后你又来当好人。”杜少卿越想越气:“上回王老虎看上王大饼的老婆,为此事老子挨了三刀,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本来老子准备伤好了去找王老虎报仇的,就是你这笑面虎偷偷向总镖头告密,弄得老子被总镖头大骂了一顿,勒令老子今后不得再惹事,否则定严加惩处,不然的话……哼!” “妈的,老子这个哑巴亏吃得可不甘心啊!”杜少卿心中气极,恨不得立时在包不同脸上重重轰上一拳。 不过,气愤归气愤。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起码的礼貌还是要讲,杜少卿极不甘愿的转过身,冷冷拱手:“大掌柜,你老也早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