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程薇，回去了。不去想叶玫的离开，不去想丈夫的无情。呵，回到家里，拥着女儿，做个好妈妈，好妻子罢。她宁愿自己就这么平淡的生活下去。
安然依然是安然，丈夫依然是丈夫，只是自己的心已经变的极其明亮起来，看得见的是波澜不惊的脸，看不见的是心底的波涛汹涌。或许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着这样那样的压抑和秘密。
她在一个早晨觉得头晕目眩，不祥的阴云笼罩在她的心头，莫非自己真的逃不出这家族的诅咒么。
到今天，外婆已经不在安然身边有七年了。这是已经不在人间的外婆度过的第六个清明节了。确切的说她并不真的是安然的外婆，她是程薇的母亲，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妇人，她因为疼爱女儿，更爱着这个外孙女。
程杜氏
年轻时，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如今满脸皱纹的她依然眉清目秀。闺中之时，也曾有过这样那样的梦想和希冀。而今却是作古之人了，连名字都无人知晓。这个为孩子操了一辈子心的女人。
当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逝了青春，白了青丝，老了红颜。好奇的问道：外婆，你叫什么名字？外婆就一本正经的告诉我，我叫程杜氏。她甚至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什么含义。当时的我，不知道这是一个封建社会的称呼而已，不是名字。
今年坐火车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微暗的暮色中掠过了一片片麦田，竟有些坟茔静静的在那里面。枯黄的色彩一下子让人心中悲凉了起来。
突然记起了同样在坟茔中的老人。那天夜里，知道了外婆去世的消息，我竟然哭不出来。翌日，和母亲回老家，见了外婆最后一面，却是在棺木里的人，合不上的嘴唇，干瘦的身体，尖尖的小脚。我的眼前浮现的却是中风后的外婆：凌乱的头发，干枯的手指，暗淡的双眼。难以相信这就是那个经常抱着自己的外婆，那个拥我入眠的外婆。
当夜，我梦到了她，穿着玄色的衣衫，一言不发的站在黑暗中，不管我怎样叫喊，她都不曾看我一眼，不曾叫我一声。她在黑暗中渐渐消失。突然醒来的我，看着依然黝黑一片的夜，却再也没有闭上眼睛。静静等待天亮，等待她的出现。
常常看见妈妈给外婆洗脚，那是可怕的场景，三寸金莲想必是当时女子的骄傲吧，却也是她们受的最残酷的罪。
只有大脚趾是直的，其余四个指头全被压在脚底面，像是一个个被扭曲的枝条，每一个都有汁液从伤口流出，几乎要断掉一样的纤细。外面是婀娜多姿的步态，而里面却是最残忍的刑罚：被磨掉的指甲，鸡眼，血－－－－－－想像不出那种婀娜多姿是怎样的痛苦，刀尖上的舞蹈也不过如此吧。
她不能行走，不能自理，有好几年了，本来闲不住的她，却不得不整天躺在床上。她的脾气越来越怪了，她的儿女们的脾气也在变化。
我那时还太小啊，整天只知道疯玩，哪里顾的上房间里那个半身不遂，眼睛常常盯着天花板，甚至连天花板也看不清的老人呢。
程薇细心的照顾母亲，可是她不是圣人，不能做到违背“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句老话。耐心温和如她亦不能十年如一日。她的语气渐渐生硬。我的语气也开始暴躁。
她有时对我说，以后我要是也这样不能动了，你能如此不怕脏不怕累的照顾我么，我总是无言以对。她以为自己已经做的很好了。可是她忘了，忘了老人的心，最怕孤独，最怕寂寞。可是做儿女的有怎能抛弃一切来陪伴老人呢，即使他们想，毕竟他们还要生活，毕竟如果连柴米油盐都没有，谈何照顾老人，以尽孝道呢。
同样是这种病，外公在老伴去世后不到３年，也走了。
小然永远记得外公悲伤的眼睛，那是她永远的悔－－－－－
一个下午,因为外公的懒,以至于一地的尿,程薇忍不住说了父亲几句,狠狠的.而安然跟着帮腔，程薇离开的瞬间，安然分明看见他的眼睛里是有一闪而过的悲伤，那是一种一无是处的凄凉，一种只能做包袱，被厌弃的难过．他的眼里分明有泪光．
小然立刻住了嘴．
可是，那些话已经再也收不回，那些伤害也无法挽回．
只希望一向健忘的老人，忘了那些话吧．
现在，程薇终于也将是老人了，又是脑血管的病．这似乎已是家族的诅咒了．像一把看不见的利刃．威胁着每个人的健康．甚至生命．
这时她才明白，那种走也走不动，蹲也蹲不下的痛苦和无奈．
然而悔之晚矣．＼
小然，和妈妈开始了反抗，她们不要自己只有后悔而不做点什么．她不想让自己的亲人，像她们一样在忍受着：自己最亲爱的人这样毫无战斗力的倒下．
先从外婆在世的点点滴滴开始：是的，直肠癌．她发现＂体格检查＂中有一条说：习惯性便秘的人易患直肠癌，而一般来说发现成人的粪便过于纤细，便要考虑做肛门指诊，以检查患者的直肠是否有病变：息肉，肿瘤等．
小然几乎要哭了，天啊，为什么她不早点发现呢．事情过去有十年了．她本来可以救自己的亲人的啊．
而外公，在发生脑血栓后的几年里，一直在高脂高盐饮食，常常要在一天里吃掉好几个鸡蛋．她恨啊，恨那些庸医，为什么不告诉他身边的人，他应该是健康饮食啊，要控制胆固醇的摄入．这些杀人于无形的庸医啊．
只是那些已然不在的老人，是我们心中永远的悔和痛．那么当你拥有他们的时候请记得少发脾气，多微笑，因为你是他们的宝贝，没有人可以替代你带给他们的欢笑和关爱．
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岁月的流逝，生命的凋亡．即使安然和妈妈，从每个细节全心全意的爱亲人．可是也只有这样做后辈的在回忆之时，心中不是有那么多的内疚和悔恨．
（荼靡，一种蔷薇科的草本植物，春天之后，往往直到盛夏才会开花。因此人们常常认为荼靡花开是一年花季的终结。
苏轼诗：“荼靡不争春，寂寞开最晚。”
任拙斋诗:“一年春事到荼靡。”
王琪诗:一从梅粉褪残妆，涂抹新红上海棠。开到荼靡花事了，丝丝天棘出莓墙。”
这每一字句，都是这夏天最后一抹花语的诠释。
荼靡花开，花事荼靡，一株佛家经典里孤独寂寞的彼岸花，居然，是花中十友排行第十的韵友。
想来谁也不信，荼靡的寂寞，是所有花中最持久，最深厚，也是最独特的。茶蘼是花季最后盛放的鲜花，茶蘼花开过之后，人间再无芬芳。只剩下开在遗忘前生的彼岸的花。
所以有人说，花儿的翅膀，要到死亡，才懂得飞翔。无爱无恨的土壤，要到死亡，才会再萌芽开花彼岸花又名曼珠沙华（曼殊沙华），出自《法华经》，这美丽而又忧伤的名字来自法华经“摩诃曼陀罗华曼珠沙华”，为天界四华之一，意为开在天界之红花。传说中，此花是接引之花，花香有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一般认为是生长在冥府三途河边，盛开在阴历七月，大片大片，鲜红如血，倾满大地，复苏前世的记忆。所以花语也是：“悲伤的回忆”。
曼珠沙华开在夏秋彼岸期间，非常准时，彼岸花便是因此得名。她是开在黄泉之路的花朵，在那儿大批大批的开着，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红的似火，因而被喻为“火照之路”，曼珠沙华是这长长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灵魂便籍由着这花的指引，走向天界…）
|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