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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屠龙拐葛来走进济世帮总堂时,所有的刀客都已聚齐。郭泰看着他们,用异常走样的语调告诉大家:"神刀司马愤死了,同时遇难的还有本帮的四当家。" 这个消息像惊雷那般在头顶炸开,每个人都感到突兀和震惊。他们彼此望着,脑袋嗡嗡作响,都不相信是真的。 郭泰神色阴沉,缓缓道:"我们必须赶到大庸神刀堂,今夜寅时就要动身,大家分头去准备准备。" 天气酷热异常,烈日晒得土地生烟。 官道上有支近百人的骠悍马队在神刀堂司马文司马武兄弟领路下掠起满地烟尘,快速逼近大庸县境,穿过普光禅寺,到了个叫龙回头的地方,向右斜拐,直通山里那条大路。几经周折,马队在一处高大院落群前停下。 这里便是名闻天下的神刀堂。 里面迎出数十人,分两排站立,当先一名大汉身形伟岸,穿着白衣。后面的人亦俱是重孝。 司马文望着他向上官苍介绍:"这是族弟司马青。" 上官苍与司马青握了握手,不知说什么好。 司马文却问:"师伯来了没有?" 司马青道:"来了,上午刚到。" "他现在哪里?" "在灵堂封棺。" "封棺?" "是的。天气炎热,他初来就抱怨那种臭味。" 司马文于是吩咐司马青带人照料马匹,带着济世帮的人急冲冲径奔灵堂。穿过几重寂静院落,是条狭而曲折的回廊。行走在石阶路面上,众人突然听到前面"叭"地传来轻响,声音有些奇怪。 大家接近灵堂,又听到"叭"地是记大响,短促而沉闷,这次变得格外清楚刺耳。 他们步子不由加快,等到接近大门的时候,自外向里望去,才看到堂内挨着内墙左侧并列着七具崭新的棺材。 说明死了相同数目的人。 有个黑衣人正停在一具黑棺前,"吡"地出掌,利落地将几寸长的棺钉拍进棺沿。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是司马愤,竟是神刀司马愤。 上官苍惊呆,怎么回事? 神刀堂报信不是说他死了吗? 怎会在这里复活,难道神刀会跟他开此玩笑。这么说四当家死讯也是假的了,莫不是想跟我商量什么重大事情? 不由精神一振。 司马文介绍:"这是济世帮的上官帮主。" 上官苍心想,见你娘的大头鬼,我们之间还用着你来介绍? 那人伸出只手,道:"在下司马恨。" 上官苍怔住,嘴张开着,半天没有反应。 司马文说:"这是本门师伯司马恨,堂主的孪生兄长。" 上官苍的心遽然冷却,司马愤还是死了,原来是双胞胎。怪不得那么像。又想此人既是神刀的兄弟,武功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将来也许是济世帮的强助,可不能得罪了。 仔细观察,两人还是有些区别的,就是司马恨额头要比司马愤的稍宽些,眼晴也有些变样。 "正自揣测,司马恨眼忽张,道:"上官帮主沿路疲惫,还是先下去休息吧。" 见他再次开口,上官苍吃了一惊,方才反应过来,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久久不愿松开。踌躇半晌,道:"远路来迟,不胜惶恐。恰好碰上您在封棺,能否让我最后目睹亡友面容。" 司马恨道:"人死了有什么好看的。" 上官苍道:"虽然如此,还想看看。" 满以为对方同意,不料司马恨冷冷道:"不行,死人的棺封好就不可再开,幽魂会跑出来找替身,你不信忌讳我还信。" 上官苍顿时僵住,脸涨得通红。看来司马恨的脾性跟他兄弟迥然不同,司马愤虽然狂放,对朋友还有些分寸,远非他那么孤绝。 司马文知道此位师伯脾气极为古怪,马上圆场道:"帮主远来劳累,我们还是先去休息吧,晚上再来拜灵。" 上官苍凝立不动,缓缓道:"这次来除了想一瞻好友遗容,还有事欲和贵堂商量。" 司马恨道:"请讲。" "上官苍道:"故友神刀与本帮四当家同时遇难,我帮应与神刀堂共缉凶手。" 司马恨漠然道:"神刀门下技不如人,既然败了死而无怨。" 看来司马恨这人脾性和处事习惯跟神刀司马愤有天壤之别,简直如山里的狗屎石头那般又怪又硬。 上官苍怔住,只得讪讪道:"那好,我们以后慢慢再谈。" 他带着手下人默默向黑棺鞠躬,竟是泪流满面,又寂立良久,看着不忍离去。最后终于叹口气,转身向司马恨缓缓望望,然后带着下属朝大堂里另外黑棺走去,俱是痛哭一场,真是天昏地暗。 当上官苍正要走出大门时,司马恨叫住了他。望着上官苍胸襟上湿漉漉的泪水,司马恨喊道:"你真的要看亡弟遗容?" 上官帮主沉重点头。 司马恨喃喃自语:"真是奇怪,他杀了数不清的人,造了数不清的孽,现在竟然有人替他落泪。" 顿了顿,又道:"好吧,你跑这么远的路,又总是不死心,就让你看看却也无妨。话说在前面,老二要找替身,也只会找你。不过……" 他双手抓住棺盖往上猛扯,喝道:"你不怕臭?" 沉重棺体的那头竟让他抬了起来。 旁人有些奇怪。 他这是干什么? 即使开棺,也无需这般抬起来,抬得那样高。猜不透这个动作的谜,好不令人莫名惊诧。 吃惊的却是司马恨! 本来想在瞬间绷开棺钉,扯开棺盖。没想到棺体太轻,竟一下整个地把它提将了起来,令人好不狼狈。 "不对!"他脑袋略斜,惊异道。 把棺体缓缓放下。 就在大家纷纷猜测有什么不对的时候,司马恨突然厉声大喝,双手用力,竟将整个棺材抓举在半空,"哐隆"发出巨响,又长又重的棺体在他手上爆裂成无数块长短不一的破片。 旁人都为这种行为惊呆了。 等碎屑落尽,才发现棺中无人。 空棺! 司马恨以前封的竟然是空棺。 济世帮的人还在莫名其妙,神刀堂上午呆在厅内的人脸神却忽地整个变了。 司马恨目光发傻,痴痴地道:"莫非有鬼?"转过头来,不由怒道:"叫你不看,你偏要看!" 上官苍莫名惶恐。 不知说什么好。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司马恨的身子飘忽向前,快如鬼魅,挥掌向另具棺材拍去。"啪"地又是大响,棺木被击得四散纷飞,棺架支离破碎,等尘埃落定,里面也没有人。 "完了,完了," "都跑出来了"他大叫:"大难临头了。" 要说尸体化做气体挥发了,谁也不信。 鬼? 只有鬼魂! 众人不动。 司马恨在厅里跑了一圈,又转回来,呆立原地不动。他自言自语,目光也变得更加痴迷:"不像有鬼!定是假的。怎会这样呢中午还在里面,莫非给别人换了地方?" 歪了歪头,摸摸衣角,断然道:"不可能!没有我吩咐有谁敢动。" 济世帮的人群静静站在旁边看,他们惊诧于司马恨武功内力是如此惊人,竟能用这份手劲将棺木震成碎片。论刀法或许难言,内力恐比司马愤犹胜半筹。又惊异司马恨性格是如此怪异,不动时形同白痴,出手的刹那却如迅风闪电,没有任何预兆,动静全随自已心念变化。 但见司马恨一时性起,挥拳向厅内停放的每具棺材击去,势若疯虎,满屋都是他的影子。这人发狂时没有人能拦得住,也没有人敢拦。"砰砰砰,"具具棺材在他手下爆裂破碎,破絮般四散腾烟,但里面却还是无人。 司马恨厉声喝道:"司马尧。" 身边有个汉子立刻出来:"晚辈在。" 指着地上堆堆空棺碎片,司马恨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汉子道:"我怎知道?" 抬眼盯着他,司马恨问:"中午不是一直守在这里?" 那汉子道:"是的,中午半步也没离开。" 司马恨逼近一步:"没有见人将尸搬出去?" 那汉子两股战悚,面带恐怖之色,低头颤声道:"没有。" 济世帮五当家郭泰在旁淡然道:"是不是人仍在其它地方搁着,还没放在棺材里去?" "没放进去?"司马恨尖声道:"中午揭开棺盖时我曾亲眼看见里面有人,不过没有钉上棺钉而已。" 他略迟疑,慢慢思索道:"没放进去,怎会有这么臭?"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味,的确是不折不扣驱之不去的尸臭。 客房外,几名刀客把住大门。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是济世帮的人在紧张开会。辩论时而剧烈时而平缓时而沉默,有时竟发生激烈争吵。 上官苍脸色很阴沉。自已兄弟给人杀死了,原因不明,却连尸身都收不到,此种事情换上谁脸色都不好看。 他道:"莫非司马恨在玩鬼?" 郭泰顿了顿,缓缓道:"我仔细问过神刀堂其他的人,神刀和四当家的确已经死了。" 上官苍激动道:"但死也要见尸呀,如此不明不白,我如何向济世帮那么多弟兄交待?" 郭泰道:"这正是其中诡异之处。" 上官苍道:"司马文怎么说?" 郭泰回答:"他也不相信此事真的,以为师伯在弄鬼,因为这位师伯为人向来有些怪癖无端,是以连自已亲生弟弟也难以相处,长期天各一方。" "但他至少应该看到神刀和四当家的尸身。" 郭泰道:"这点倒给予证实。" "没有说说当场出事时情况?" "说了。而且汉水排帮也和我们发生同样的事,神刀和四当家就是跟排帮的人同时死的,排帮死了四个人。" 上官苍道:"神刀堂为什么要这样做?" :坐在炕上身穿紫色绸褂手捧着旱烟的那位汉子开了口,是二当家葛大平,他盘着腿,慢慢抚摸着烟包,猜测道:"除非一种可能!" 众人动容齐问:"什么可能?" 葛大平磕磕烟灰,咳了一咳,沉声道:"神刀堂已被欧阳拓所收买。" 室内的人都怔住,皆揣摸这种可能。 上官苍断然否定:"神刀堂不会为欧阳拓收买,欧阳拓做不到也绝无此种可能。" "那是怎么回事?" 郭泰幽幽道:"你们听说过天子堡曾发生的那桩怪事没有?跟我们今天的情况好像一样,以前我也不相信那个江湖上的传言。" 盯着大家,葛大平缓缓道:"莫不成世上真的有鬼魂存在?"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此事实在太离奇了。他们商议的结论是神刀堂不会出卖济世帮,但此事始终显得鬼气森森,情况错综复杂,迷雾重重。即使四当家尸体失踪也不能跟神刀堂翻脸,只能暗中着手调查。这是继天子堡杨俊清尸体失踪后的又一宗武林迷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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