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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归魂刀法 欧阳拓缓缓道:"这里胜负已分,事情已有结局。我们跟上官帮主达成了新的协议,你与济世帮的雇佣关系已经解除了。" 他叹了口气说:"你的确是个人材,杀了我这么多的人。但是我也不想再多事了。如果你现在走,没有人拦你。" 欧阳拓又继续:"何况济世帮能雇你,白虎帮也能,而且价格只会更高。" 带刀人盯着他的眼晴,缓缓道:"你很会说话,但是知不知道,刚才的话对我来说却是种侮辱?" 欧阳拓认真地看了对方一眼,正色道:"阁下贵姓?" 带刀人慢慢道:"司马愤。" 欧阳拓非常吃惊,张口问道:"司马愤?你是神刀司马愤!" 带刀人回答很简促:"是。" 欧阳拓脸上笑容开始变得勉强:"原来是神刀门主来了,怪不得有如斯气势。能够见到神刀的面,真是有幸,有幸!想不到上官苍竟然还有你这样的朋友。可是据我所知,神刀堂跟济世帮并没有过硬生死交情,两边很少来往,你何必一定要为他出头呢!难道我们之间没有另外的路可走吗?" 司马愤道:"没有。" 欧阳拓有些恚怒,但还是忍耐道:"你既然来晚一步,也就失却先机。上官苍带来的人都已死光。你孤身独处重围,能有几分胜算?我只不过不愿跟神刀堂多生过节罢了。还是奉劝一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俗话说得不错,有道是好虎架不住整群狼。难道以你孤人之力对付得了这里成千帮众,如云高手吗?" 司马愤冷笑:"我的刀向来是不怕人多的。" 欧阳拓终于板脸:"原来如此,很好。看来你把本帮的容忍当成我们惧了你?" 他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默默庆幸:"好在这回我还没有掉以轻心,幸好我身边也有这样一把差堪比拟的刀。" 慢慢转过身来,白衣人静静地站在他的身畔,全身散发出浓重的杀气。欧阳拓侧身看着司马愤,不紧不慢问道:"你听说过缥缈蛇岛,归魂一刀这句传言没有?" 司马愤瞟了瞟欧阳拓身后的白衣人,沉肃道:"传说归魂一刀,天下无敌,归魂刀阴布的大名如雷贯耳。" 白衣人依旧不语,别人说什么问什么,他都没有感觉,只是眼晴定定地望着司马愤,没有任何表情。面对有名的神刀,在他脸上看不出恐惧也看不到激情,保持着惯有的铁冷。 厅内的杀气更浓。 欧阳拓微笑点头:"很好,神刀虽然霸气,阴先生刚好也在这里。两人都是并世罕见的雄才,何苦性命相拼。而且," 他转言道:"难道司马先生根本不顾惜上官帮主的性命吗?" 司马愤此时看了看上官苍,上官苍喉咙里立刻掠过难言的干涩和酸苦。他清楚司马愤来晚了,早到半个时辰形势就大不相同,那时济世帮主力还在,胜势便可逆转。 不过上官苍不怪他,因为司马愤在答应他的时候就已经告诉他自已要被迫同时赴两个约会,时间上来不及,请他另请高就,但上官苍还是约请了他。事实上,济世帮也作了神刀不能到场的准备,没想到这场血战下来,却最终不是白虎帮的对手,白虎帮聚集的力量实在太强了。现在上官苍带来的济世帮七大高手连同随行帮众已经全军覆没,尽折于归魂刀之手。厮杀结局使他了解到白虎帮的实力,清楚归魂刀的强大,担扰司马愤不是归魂刀之对手。何况对方还有另一高手"八荒夺命"伺伏在人群里,半个时辰前夺命神索勒死练子枪朱士杰的惨状犹残存于脑海中,望到地上以各种姿式横陈倒毙的尸体,情景更令人触目惊心。 他清楚司马愤虽强,今天绝对难逃归魂刀和八荒夺命的毒手。事已至此,多死个把人已无益于事,只希望司马愤快些走,不至在此枉送性命。 司马愤却转过身来,面向白衣人,缓缓问道:"归魂一刀是否真的天下无敌?" 白衣人神色淡漠,不卑不亢回答:"那得瞧司马先生是否浪得虚名。" 司马愤看着地上白猴等人的尸身道:"阁下好快的刀法。" "不知比神刀怎样?" 白衣人的声音尖锐,刺人耳鼓,显然充盈内力。 司马愤思考片刻,忽然说:"这要看白虎帮雇你花了多少两银票?" 白衣人脸色冰凉,漠然道:"五万两。" 随之补充:"对将死之人,我不陷瞒,也算是人道。" 尽管对方话蕴杀机,司马愤依然保持平静。 脸上好像满不在乎,他淡淡道:"真令人羡慕。但是你知道上官先生雇我花了多少钱?" 没有人回答,司马愤自已道:"八万两。" 欧阳拓面色变了变,显得异常尴尬与无言。 司马愤诙谐道:"谁的身价更高?" 白衣人怔了怔,缓缓露出雪白的牙齿,嘴角的肌肉僵硬地一笑:"今天我若放你走了,归魂刀的外号送给你。" 司马愤冷冷地看着白衣人道:"那好,拔你的刀。" 阴布的身体立刻有了动作,他的刀在手,缓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大厅里忽然起了一阵风,阴冷的风。 窗帘未动,怎么有风? 风在司马愤心中,风在归魂刀法中。司马愤仿佛面对缥缈蛇岛上归魂谷内奔腾涌动的阵阵狂风。这种风缥缈若云,又凄冷如雾,浑然不可捉摸,却透着无比的阴森,冷酷和诡秘。正是阴布从归魂谷的生息相克中蜕变出来的刀法。它吸取了大自然鬼神般的造化。这种刀法既森寒诡异,又似有无奈的苍凉和寂寞。 阴布是练刀奇才,自他出世就被称为用刀的高手,罕有败绩。后来只为与当时自已好友,武林另一俊才黄少龙同时竞争,追求当时的名女叶雪落败,情痴失意,万念俱灰之下归身海外,退隐江湖。 黄少龙已成为武林领袖,早年与叶雪的情缘已经灰飞烟灭,阴布却在东海蛇岛里的归魂谷中孤寂地一呆就是十七年。这些年是多么艰忍卓绝的日子,其中的落寞苦难岂是常人能承受!碧海青天夜夜心,漫长的岁月里,他在那荒原沙滩,险岩恶礁间出现,无数场合都留下沉思的足迹。十七年中,每天都是攥着刀度过的。伴着刀思维,伴着刀睡眠,他的刀法已臻于炉火纯青的境界。 但是艰辛难熬的体历对他的个性影响太大,尤其得知叶雪与黄少龙之间当初本为儿戏,一个沦为没有人格的风尘浪女,另一人却成为武林巨擘,深感自已痛苦埋没的岁月是如此不值,从而变得更为愤世孤戾,残忍无情。出道就成为冷酷杀手,竟然横扫半个中国。 苦难的经历既能磨练一个人,引导其人格的上升,也能彻底毁灭一个人。他的刀法是怎样练成的,是不是把他的人格和阅历也深深融结于刀法之中? 阴布的刀如风似雾。有谁知道人在旷野之中面对奔涌弥漫的风雾又怎能抵挡?当你感觉砭人肌骨的寒冷时,就已经倒下了。 神刀怎能应付? 司马愤目光闪了闪,风在谷中涌来的时候是不是也有凝缓变化的刹那?有变化就有机会,他的身体也闪了闪,似乎想有所动作,手中的刀提了提,没有反应过来,这种机会便像水面的波澜眨眼便消逝了。 号称神刀的司马愤竟然不能把握它。 就在此时,阴布刀法突然整个变了。他的刀在周围划出个优美得令人心醉的巨大弧形,然后缓缓地拉升起来。突然变得很缓慢很凝重,好像亿万吨泥沙在缓缓流动,速度虽然缓慢,却有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最后刀势停止,整体如同不崩的高山。但他的面前都是空的。整个地一片空朦,空空朦朦,缥缈虚无。用的是归魂刀法里以静制动的起手势:四大皆空。在这刹那,天地间的万物仿佛都已静止。 司马愤虽被号称为神刀,在阴布面前却不敢动。也是不知道怎样动,无论摆出怎样的姿式来防御,都感觉对方的杀气势必破体而入。 更不敢攻,阴布每处变化包含的后着一旦引发,其力势实在太惊人太可怕,自已未必有把握能接下来。 面对阴布的浓重杀气,司马愤感到汗透重衫,口里有种干涩的苦味,感觉自已的血液在脉管里快速跃动,他听到了自已心脏在嘭嘭有力地狂跳。 这种巨大压力,是从来没有经历的。 归魂刀难道真的天下无敌! 看着场中形势,欧阳拓紧张的双手开始舒展,张开咬紧的牙关,吐出压抑在胸口的那团浊气。他抓起桌上的一杯酒。 看来五万两银票没有白费。 心中感觉用这笔钱雇佣阴布的确值得,实在是花得来。假如今天没有归魂刀在这里为白虎帮撑着,后果真是难以想象!这种命悬一线的感受,晕眩难熬之折磨使欧阳拓实在不堪忍受,也不愿再尝。 场中形势却令司马愤不能不动,因为他已感觉到了另一种杀气,越来越浓重的杀气。杀气来自身后,这种杀气像尖针般从背后刺入他的脊髓,侵入他的脑骨。 只有杀人无算的高手才能发出这种杀气,也只有杀人无算的高手才能体察这种杀气。司马愤虽然亦是杀人无数的高手,却感觉身后此人已像影子一样紧紧贴在了自已背后,如同身上那件已经完全湿透的灰衫。司马愤知道,如果前后两种杀气完全默契地融为整体,今天绝对没有生还的机会。 于是他动了。 身形跃起,挥出凌厉无比的一刀。 用的是东瀛刀法:乾坤飞斩。这是天下至刚至猛的攻击招式,由于神刀身陷绝境,所以临空下击不留余地,犹如电闪雷鸣。也是孤注一掷的打法,这招中司马愤等于押上自已全部命运。 归魂刀是否真的天下无敌,接得住这刚猛无俦的那斩?这刀不仅决定他们在武林中的排名,实际也决定其中一人性命,两人当中似乎必然有人砰然倒地。 结果将会怎样? 答案是意外的! "呛"的爆声龙吟,司马愤的刀犹如劈在钢墙织成的光幕上,反弹开去,自已也被气浪般的大力震得向后掠起,冉冉飘落。 他没有找到破绽,只有借着刀势后退。 也没受到反击。 因为这刀已封死所有的变化。 但看来司马愤或多或少有些失误。要破四大皆空,虽可选择乾坤飞斩,对敌即算没错,场合却选错了。以招破招,尽管不占便宜,也证明未曾失却锐气。因为克制对方也使不出后面变化来。但忽略了细节,就是身后还有另外高手,这刀无疑将背后卖给了别人。 就司马愤来说,太想结束战斗。打倒迎面对手,才能对付后面敌人,各个击破才有生机。至于归魂刀能否倒下去,只能赌赌命了。许多对手在这招挥击之下像断木那样倒毙,此招威力对他来说,简直司空见惯了。 心理有着无比信心。 武功赌的就是信心。 可是司马愤失算了,雷霆万钧一击竟然没有攻下来,这是没有想到或者说没想过的事情。在阴布这样的高手面前,是不是太轻敌,太大意了? 其实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司马愤到了毫无选择境地,离失败已差不太远。也许不多,生死只差一线。会不会在想,这招的失误是否足以致命? 就在他身体坠下的刹那,双足将落未落,身形已经到老,绝无再变的可能,有根长索无声地从背后飞来,牢牢地勒住了他的喉咙。 这一套无疑把握了最刁的角度,最好的时机。 "好,"有人嘶呼。 欧阳拓兴奋得双手攥拳握紧着发出怪样尖叫,上官苍牢牢闭上了眼晴。 战斗似乎结束了。 他们都知道那条长索是用非常柔软的细合金丝混打而成的软兵刃。司马愤的刀是硬兵器,刀硬索软,砍之不断,如果套住根本无法解救,眼看八荒夺命勒死朱士杰的惨状又要再现。 有个身形魁壮,面孔僵硬阴鸷的黑靠汉子,双臂肌肉虬起,死神般地站在八丈以外,两手持索,厉声暴啸,索声破空,势雄力急,想拉断司马愤的喉咙。 刀光暴闪,司马愤在黑靠汉子将长索陡然绷得笔直,内力传到颈后的瞬间反手挥刀,间不容发地砍断了夺命飞索。 这刀砍的恰是飞索变得最硬片刻。 软兵刃变硬的刹那,便是它最弱瞬间,刚好让刀有了着力点。这不是黑衣人自身失误,只是世上本有的事情。 能够把握刹那的时间,只有身经百战的高手才能做到。它虽是简单动作,却不容易。人命运中能否活下来,就在这类细微区别。 司马愤来不及去看黑靠汉子,因为阴布已凌空挥刀劈来,将他的整个人影都笼罩在刀锋之下。 这刀凝结天下所有刀法的精萃: 必杀的一斩,真正的归魂刀。 砍断长索消耗的时间使得司马愤已经看不清此刀变化,脑前俱是眩目的寒芒,亮闪闪一团,无数的光影呼啸着向他头顶聚落。 相信自已绝对接不住阴布这刀,接不住就只有退。即使退也退不出五步。因他新力未生,而阴布来势太急,五步之外那已是死人的距离。 当阴布落下时候,一切都将终止。 司马愤还是退了,没有别的选择。 只有退,不退就是死。 可恨的是三步后有张桌子,又恰好挡住背面去路。他的运气是否太差了! 眼看此战马上就要结束。可能多年后武林评价时会说司马愤不如阴布。或者死亡的司马愤会说,比刀之时固然要看武功,运气也相当重要,若不是桌子绊住自已,未必会输。 事情往往有多种说法。但司马愤不是这种人,他属于另类,不喜欢说话的那类。脊背撞上桌沿时,便仿佛背上长了一只眼睛,身形有如狸猫般从桌下滑过。退出桌子,步法竟还没乱,立起时刚好贴紧了墙壁。 桌子迎着刀锋碎成粉末,激浪般四散荡开。它虽是死物,却承受了这招的全部变化,也将阴布的内力过早催发。就在这时司马愤已腾身攻出一刀,没有人能形容这刀的力量和速度。 桌子的缓滞给了司马愤活的机会,可他依然看不出阴布来势的变化。阴布的刀虽被阻了阻,但余势更猛。司马愤知道自已依然封不住那刀,封不住就攻。生死立判的一招,你不死,我就死,没有其它选择。这种情况下,谁变招谁先死。 "当"的发声大响,漫天刀影,骤然消失。 司马愤被阴布封在墙上,撞得气血翻腾,乌珠暴绽,口鼻见红,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但阴布也被司马愤攻得尤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落下时脚步踉跄。他的浑身白衣映着淋漓的鲜血,宛如雪地里的梅花,红得凄艳,白得耀眼,煞是好看。厅里没有人说话,寂静得可怕。 片刻之后,阴布缓缓倒了下去。楼内人群中发生难以控制的混乱,但无人逃开,他们还在观望。 司马愤又动了,扑向执索黑靠汉子。 黑靠汉子身形也同时展动,厉声暴喝,双手猛旋,抖了一抖,手里断索"哧"地幻变成一柄黑色长剑,匹练般地向司马愤喉咙飞去,快若惊虹闪电。 刀光又闪,长索更短。 这时司马愤已欺近对手,出刀迅速而凶狠。黑靠汉子向后猱身翻滚,跃了几跃,落地时身子稍斜,回身一索抽在刃身上,铮地挡开这记杀着。脚步却在顺地急退,接近湖边窗口,看来想走上官苍起初走的那条路。 就是跳湖。 但司马愤手腕略翻,这次贴得更近,长刀锲入空门。黑靠汉子避无可避,只有款腰急扭,短索死死绞住了长刀,旋腿向司马愤头顶横扫连攻。 咬牙切齿地嚎着:"我姓段,我姓段,我姓段……" 怒吼数声,却旋风般地踢出七腿。 没有人能描述这种腿法,但谁都知道,八荒夺命移动时锵锵直响,那是穿着铁靴,人的肢体只要碰上就会像豆腐遇上铁锤那样溅碎了。 腿形呼啸纵横,封锁上三路。 无论对方进退,催命不容情。 司马愤向后猛坐,整个人却飞过腿影,顺地滑躺在对手裆下,"噗"地促响,黑靠汉子发出惨叫,身形顿时凝滞,眼晴张得很大,手指抓抠着地面,慢慢地坐下去,停止了扭动。 四周弥漫着恶臭,那是大小便失禁的缘故。剧烈的痛楚,使他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收缩,所以那些秽物无可避免地激涌流出。 刀仍缠在索上,他至死都不明白,司马愤用什么从下面捅穿了他的身体。 那是把沾满血的刀鞘。 欧阳拓感到身子发冷,直冷入骨髓。如同溺水的人,还有最后一根稻草,不肯放弃。这根草便是仍被挟制的上官苍。当他扑向上官苍的时候,司马愤已如大鸟般地落下。刀光闪处,四名挟持上官苍的大汉还没反应过来,就栽倒在地下。 "快上,"欧阳拓嘶声而喊。 然而他的手下却已没有人行动,也已经不敢动。假如有人领头攻击的话,他们也许还能一战;但是没有,这里缺乏勇士。 白虎帮众谁也不愿先死,于是它的灵魂已经解体。也因为这些人不想作战,感觉不到战斗意义,所以没有必死斗志。生命对他们来说远比这场战斗更为重要。 白虎帮这次来的人除了归魂刀两位绝顶高手之外,还有一批好手和近千帮众,然而此时都只是痴痴地看着站在欧阳拓面前的司马愤。 他们的杀气已泄,胆气俱寒,仿佛已变成具具没有生命和灵魂的行尸,静静地木立。 司马愤的刀就像来自上苍的恶魔那样,不仅攫去他们的灵魂,也剥夺了他们的尊严。事实上欧阳拓也知道,这些手下即使想动手救他也来不及了,何况他们在司马愤面前根本不管用。 欧阳拓又签了个协议,补偿济世帮六十万两白银,失去了几乎全部地盘,用的就是上官苍开始拿的那支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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