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泪

初春的和风轻拂，无音的白衣亦随之飘动，他的伤大半已经痊愈，关于人族以外的未知世界，寥寥几日他已从老黄夫妇那里获得不少新知，甚至远远超过他过去十余年所学。此刻的他正需慢慢理清思路，同样重伤初愈的雪莹则按捺不住“重新做人”的喜悦，以打探消息为名溜到太极村里去玩了。

溪中春水潺潺，早有精灵的鸭子忘情嬉戏于水中，这个春日里无音知道了：原来世界分为人、魔、仙三大地界。其中人界受着上天独厚的庇佑，魔族与仙族不得随意骚扰人间。若有仙魔未经许可触犯人间，将会被三界的执法天兵缉拿，并且送至女娲宫受审问。人间看似最为脆弱，却是万物之源，如若人间毁灭，则其余两个种族也难以独存，所以人间才会受到保护……统治裁决三界的是昆仑山的女娲宫。人间有帝王比如当今的李世民，天界由玉帝掌管，魔族则由于产生两个分支而比较混乱、鬼族归阎王管辖，妖族则有万妖王。

自从混沌初开，三界中的斗争就未曾停息，因此每五百年，女娲宫会发下“天启”以及“裁决之书”—天书。由选定的人着手整顿，德行高尚者生仙受赏，卑劣者或被封印或被打入地狱永不超生。

“缘”则是三界中最为奇妙的东西之一，那是一种指引，一种羁绊。按雪莹的说法，无音能够听见常人听不到的妖魅之声，其实也是一种缘。雪莹怀疑自己是她奉命要找的人，然而她又不能十分的肯定，因为当她问及观音大士：如何才能确定对方是她要找的人时。观音只告诉她两个字：“缘分”。

正当无音梳理自己的思维之时，他感觉到身后有响动，而此时他已经猜到弄出这样不专业的声音的是谁。待那一双小手逼近他后脑之时，无音猛地一回身，鹰拿燕雀般将雪莹按住，弄得她连声惨叫。

“干什么啊~死庸医，快放手，你不怀好意！”

“鬼鬼祟祟，不怀好意的恐怕是你吧？”连日的修养，无音身上的缚道早已破解，此时正好拿这个毛手毛脚的丫头“开刀”

“我好心给你送吃的来了，好心换你的驴肺！”

“说说看都有什么，我喜欢吃便放了你”

“红色的小果子，酸酸甜甜的……还有个什么栗子……都很好吃的”雪莹如数家珍。

“糖葫芦么？”无音其实并不在意雪莹带回什么来，因为以前她带回来的东西实在令无音记忆深刻：死田鸡，癞蛤蟆，毒蘑菇……。虽然伤人是被禁止的，但是打野食也太过寒酸了，何况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妖小姐。

“你尝尝吧，原来人界还有如此美味的东西呢。”雪莹站起来把糖葫芦递给无音，却发现：经过刚才这么一折腾，糖葫芦上已经满是草棍儿与尘土，她不舍地用手擦拭。后来干脆拿到溪水里洗，导致上面的糖衣都不见了。“好酸……”雪莹噘起樱桃小嘴。“要不我们吃这个吧，栗子也很好吃的，只是咬起来怪怪的”说罢她拣了一个最大的直接塞进无音嘴巴里。

“你……第一次吃栗子么……”无音问道。

“恩，第一次吃，不好吃么？”雪莹好奇地问。

“吃栗子哪有不剥皮的……笨死了”

这句话说得雪莹脸一红，一把抢过栗子来，说道：“是啊，我是第一次吃，我不会……嫌我笨，你也别吃了！”

“还是我教你吧”无音无奈地摇摇头，“在我们人间，像你这样身份的女孩该叫做大家闺秀，针织女红什么的就不说了，起码也该站有站相行为端庄。而且最近我觉得你过的日子比村里的猫狗还不如，你的丫鬟随从呢？”

“当我知道我不是爹亲生的时候，我就让他们滚的远远的了。以前我以为，我的一切都是应得的，直到发现原来我并不配拥有那些东西。没有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以后要凭借我自己的力量……”说到这里，她已经说不下去。

“丫头，你哭了么？”

“没有，妖怪是不会轻易哭的，我们几乎没有眼泪……”

“那关于雪狐泪的传说？”无音想起《鬼仙》里提及的治疗眼伤之法。

“妖孽本性薄情，几乎不会哭。所谓雪狐泪是成年雪狐冲破生关死劫，领悟大悲者大喜时候流下的眼泪，我听说过的流下这等泪水也只有一人。”

“谁？”

“我娘……”话说到此番境地，两人再次沉没。

“如今雪狐已经十分稀少，我是其中之一，也可能是唯一的一只了”说这话时，雪莹才略显得意。

“那我复明岂不是无望了……”无音苦笑。

“哼！你个死庸医看不起我！”

“你误会了，与其让你伤心流泪，我宁可一辈子呆在黑暗里”

“……”

“假如你能再看见东西，你第一个要做的是什么呢？”雪莹感动起来

“看看你的样子。”无音不假思索地答

“对了，你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回来呢？”无音突然好奇。

“钱？就是那些圆圆的，中间有洞洞的铜片？”

“恩”

“我没有，不过我看他们都拿那个换东西，我随手摘了几片树叶变了一些。话说回来，现在时间差不多，那些树叶该还原了。”雪莹调皮地笑了起来。

“…………”无音实在拿这个小妖精没辙，但又不肯放弃教她做人的规矩于是说道：“人间的法则之一就是：不劳动者不得食。像你这样有骨气的小姐，应该不会……”

“你放心，明天我就弄真的钱还他们！”这招激将法果然十分奏效。

“那到不必，我这有些银子，明天你拿去，偷偷双倍还给人家就好了。”“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去村子里打探到什么消息？”

“听杂货店老板说，唐王准备亲自来金山寺里上香，全寺上下正打扫，添置物件呢。”

“皇上他要来金山寺……”

“来就来吧，难道你想回去送死啊？”雪莹反问道。

无音没再继续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