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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学校停电,已经到了第三天。 秋雨濛濛,笼罩着寂静的安睡的深谷,那点点泛起的烛光,似星星、似萤火、似我们心中流动的梦。渐渐地,烛光多起来了,校园亮起来了,透过紫色的纱窗,那隐隐约约晃动的人影,就如细雨中岿然挺立的苍松,抑或是巧然弄姿的细柳。 夜幕降临了,学校亮起来了。 先前晦暗的傍晚它走了。细雨中,烛光里,或是朗朗的书声,或是默默的品读,亦或是令人艳羡的载歌载舞。 那传来欢声笑语的,是七年级教室里大孩子们带着小孩子们玩乐在快乐的天堂。 经过那段泥泞路,小林子并没有撑伞。 走到门边,他没有立即敲门。他凝了凝神,寻思着进去该如何招呼。蓦地,他呆住了——屋子里怎么会有哭声呢? “阿蓉,我可以进来吗?”小林子轻轻地敲了敲门。 呜咽声止住了,但并没有回音。 “阿蓉,开门好吗?”小林子又叫了一声。 慢慢地有人走来。不一会儿,门开了。 “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怎么一个人关在屋里伤心?”小林子的声音并不大。 阿蓉坐了下来,没有说话。 “现在大家走到了一起,就是一伙儿的。”小林子拖过一把椅子,“真的不能告诉大家吗?” 阿蓉看了小林子一眼,叹息一声,无奈地说:“拜托你轻一点好了,下面可有人啦!” 小林子想了想,点点头,坐下。 屋里很安静。 “骆英呢?”小林子突然问。 “上自习去了!”阿蓉答。 “哎,真辛苦!”小林子长叹一声。 “不仅辛苦,还要受人气呢!”阿蓉很无奈。 “刚才就因为这事吗?”小林子想了想,“谁得罪你了?” “是我得罪了人家”。阿蓉想了想,“也真见鬼,为什么偏是楼板,又恰恰住在那死女人的楼上。” “啊,原来这样!”小林子看了一眼地板,“或许时间长了就会变好的。” “哼,可能吗?人家只会魔高几筹!”阿蓉冷笑一声,“大家也已经见着了,才来几天,一个宿舍、一个班主任、课程安排,就让人家跟你结了八辈子的仇似的!” 小林子想了想,“走一天算一天吧!”他也很无奈,“我们来这里就不是为了享受。” “可也不该处处受气呀!”阿蓉吧着气,“要不是命运安排,我才不会到这鬼地方来资教呢!” “命运?”小林子听了一愣,“你相信命运?” “以前从来没相信过。”阿蓉若有所思,“可现在觉得,这世界上好像真有命运一样。”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小林子看着阿蓉,“真的是来播种希望,为了乡村那些渴求知识的小孩吗?” “哼,我才没那么高尚!”阿蓉冷冷一笑。“要不是家里困难,我才不会任命运摆布来到这鬼地方。” “我也很困难,但我不是被命运安排来的。”小林子一本正经,“我只是不希望更多的人像我的童年那样。” “你的童年?” “我从小就没有家,很苦,要不是村里那位好心人,我就不会活到今天,”小林子的声音很低沉。 “那,那个好心人呢?”阿蓉窃窃地问。 “死了。”小林子叹了口气,“凡是对我有恩的山里的人都死了。” “对不起——” “没什么,”小林子无奈地一笑,“我已经习惯了。” 两个人似乎都感悟到了什么,谈了很多。 从屋里谈到屋外,从学校谈到村庄。 夜静静的,再听不到学校的载歌载舞,唯有远处那隐隐约约的烟火,才让人相信那里还有人烟。 阿蓉告诉他,大学毕业后,自己本想出去闯闯,可身上没有钱,只得报了资教。没想到这最坏的打算竟成了现实,居然到了这从来没有想过的地方。不过既来之,则安之,现在自己已经认命了。 小林子告诉阿蓉,二十几年前,伯父托人贩子从很远的地方骗来了母亲,可母亲跟自己一样,一点儿也不相信那位伯父。后来母亲跟隔壁的二叔生下了自己。再后来,一个雨天,二叔跟母亲去柴棚边的老槐树下取自己的尿布,双双倒在雷声中。有人说,这是报应,可老槐树从来没有说过。 “母亲和二叔都被埋在了老槐树下。”走到一棵老槐下,小林子止住了脚步,“那棵老槐树跟这一棵很相似——都长在河边,都望着河水,旁边还有一棵细柳。” “见到它们,你就好像见到了自己的父母吗?”阿蓉斜瞥了一眼小林子。 “都说我没有父亲,我从小就被人瞧不起。”小林子说话很平静,“后来村里的一位大爷收养了我,可就在我上大学的那年,他走了。他再也没有回来。” 有情槐柳渍雾岭,无意鸳鸯洗秋山。 夜,正在这里变得悄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