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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斜阳如缕,连绵看孤天残落的紫褐色的云。校园西墙上的几抹苔痕,映看傍晚的残光,神情漠然地望着墙角那棵古老但却孤零的老树——青涩的柿树,青涩的果实,携着它青涩的梦的追求,默默地,静静地等看夜的到来——那欲睡的残喘的夕阳,透过老成但却年轻的树叶,一直映到树干上、果实上,渐渐地,渐渐地延绵,直到形成一个巨大的椭圆——伴着欢悦但却悲凉的人影,在夜幕中行走。 教师宿舍楼第三单元的第一层楼道里,狗吠声、猫咪声、鸡的惶叫声传来——或是电视里的,可谁又能知道。 旋即,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忽然,又传来了几个人无奈的愤怒的喘息声。 “我知道你们不愿意,但我们也有难处……”那是马主任的声音。 “你有难处,我也有难处!”一个女人愤愤地说,“你那么高尚,让出你自己的好了!” “你们有两套,搁也是白搁着!”马主任为难地恳求着,“总不能让六七个男女混在一起吧!” “哎,我说马主任,咱们也都是有家室的人了,全校这么多老老小小,也总不能睡在一张床上吧!”女人非常气愤。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当时你们没结婚的时候,咱们不是都说好了的吗?”马主任似乎有些着急,“现在你们夫妻俩偏要占两套房子,其他的人怎么办呀!” “我管他的!什么稀罕宝贝,刚来就恨不得叫人家爷爷奶奶!”那女人似乎摔破了什么东西。 “王老师,你也是从那时走过的,怎么就这么不通人情呢?”马主任好象发了火,“人家刚参加工作,需要咱们多照顾一点,多关心一点。” “要关心你去关心好了!为你们辛劳了十几年,就被你们这样说赶就赶的?”那被叫做王老师的女人抽咽了起来。 “我知道你们尽了力,可也不是为我辛劳的呀!再说,咱们可是老师……”马主任说。 “什么狗屁老师,老师也不是万金油,要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王老师,我知道你在气头上,待会儿跟你丈夫商量一下,事情还是会解决的。何必这样,弄得大家都不高兴!” “要商量你去跟他商量,反正我不走,要不就干脆把我从学校撵出去,也好大家都安静!”王老师分毫不让。 七个年轻人听了这番话,心里很不开心,先前那股高兴劲儿也一下子烟消云散。他们深思着,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们感叹着,为什么这样的事偏偏发生在自己身上?说放弃吧,城市农村的反差会让自己作何感受?说坚持吧,伤害了人家一家,自己也于心不忍啊! “算了吧,我们两个人住一套,今后有了空余的,咱们再搬进去!”终于,阿蓉站了出来,打破了刚才的僵局。 “嗯,我就跟阿蓉住一起,你们也不必吵了!”骆英看了一眼阿蓉,也站了出来。 站在稍后位置的小莫听了这话,一时不知所措。 “那也不够,我们现在总共才腾出三间。”马主任还是很为难,“本想相互协调一下,可是——唉!” “那我跟木子兄一起!”一直很安静的小林子也开了头。 “既然这样,我们剩下的几个——除了小莫,我就跟老狼共住一间吧!”八哥看了看左右,笑嘿嘿地说。 小莫瞪了八哥一眼,正想说什么,却见王老师的老公刘老师进了来。 “接到电话我就往这边赶,究竟怎么回事?”刘老师走上前,望着马主任,问道。 “是这样的,现在学校新进了人,还差宿舍,想跟你们打打商量,可王老师不同意。”马主任说。 刘老师皱了皱眉,很不高兴,但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说:“学校里面的事,当然服从安排。” “要服从你去服从!不就咱们俩是夫妻吧?也好,那咱们离婚,你自个儿找住处去!”王老师嗔着眼。 刘老师很无奈,虽然苦口婆心地说了一会,但仍然无济于事,好在刘老师是个顾全大局的人,最后还是同意腾出其中的一间——不同的是,刚才说的是一楼的第一间,而最后挪出的却是二楼的第一间,恰恰是上下楼。 这下有戏了,当天晚上,楼下的王老师和刘老师便开始大吵起来。可怜楼上这几位孩子,初来乍到便要忍受这种煎熬。 七个人,三间寝室,这未免太挤了点儿。第二天一大早,马主任和校长便来到阿蓉骆英的宿舍,力求为在这里“借宿”的小莫解决住宿问题。谈来论去,就是没有办法,正当一筹莫展时,碰巧遇见了校长的母亲吴太太。吴太太是识大局的人,听了这本原委之后便说:“我旁边有一间空房,空着也是白空着,小莫就住我那里去吧。” 校长苦笑一声,说:“您住在外面,地方本来就不宽敞,若有人来,怕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谁会来呢?十天半月的,从来就没个人来看我顾我,倒不如多这么个孙女,比自己的骨肉还懂得孝顺!”吴老太太好像有很大的气。 校长不好意思,红着脸,低垂着头,极不自在地皱了皱眉,说:“也罢!也罢!只是一个女孩子,住在校外不大安全。” “有啥不安全的?比学校里面有些虎豹豺狼总强吧!”吴老太太咬了咬牙。 正在这时,政教处胡主任走了进来,“这么早!都协调好了么?”他径直坐了下来,不过并没有人理会。 小莫的住处就这样安排了下来。不多久,校长和马主任便去了别的地方。阿蓉、骆英、小莫刚在一起,利利索索地收拾着一些行李。政教主任胡炎似乎有什么事,一直坐在角落处的一把沙发上。 “昨天你们刚来的时候,我见阿蓉老师似乎带了一把琵琶,这会儿可不可以让大家见识见识?”冷不盯地,胡炎蹦出了这一句。 “今后再说吧,这会儿大家正忙呢!”阿蓉看也没看,淡淡地说。 再没有说话声,只有利利索索收拾行李的声音。 “你们都学的什么呀?为什么要来这穷地方资教?”不知过了多久,胡炎又冒出了一句。 半晌没有人回答,冷场了许久,骆英才懒懒地说:“各有各的想法,一时谁说得清楚。” “那,那,”胡炎笑了笑,“现在需要帮忙吗?” “不用!”骆英说。 时间慢慢地过去,整个屋子里并不喧闹,偶尔三个女孩子的说话声,倒使这间屋子显得更加安静。也不知怎的,那个有事没事的胡主任一直都没有走开。“你们刚来这里,有些事情不方便,可以告诉我们。比如说,洗衣服可以到我那儿去,我那里有洗衣机。”不知什么时候,胡主任又开了口,不过并没人跟他搭讪。 屋子里很安静。 约莫两三分钟的时间过去了。胡主任正要找个话题说说,却忽听楼道上传来了咚咚咚的脚步声。 “刚起床,来迟了!”小林子和木子兄相继走了起来,“需要我们帮什么?” “哎哟,终于来了!”骆英笑嬉嬉地迎了过来,“东西不算太多,但也不少。那,一个箱子,谁搬?” 小林子接过阿蓉手中的箱子,“搬到哪里?”他问。 “先搬到校门外,我马上就来!”小莫随手拿起装满小什物的两个塑料袋,“你们现在帮了我忙,中午我请你们客!” 五个人忙作一团,唯有政教处的胡主任傻傻地愣在一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