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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走到厅堂,却发现父亲起得比我还早。他换了一双解放鞋,脚边,放着两把锄头、两把柴刀、一些香烛。 “走吧。”父亲似乎忘了昨晚发生的事,今天,他依然是那个坚强的男子汉。我应着,也换了双解放鞋。然后我捧了小妹的骨灰盒。 “等等。”父亲像想起了什么,他从壁上摘下一顶斗笠递给我,“早上雾水大。”我本想不要,但看了看父亲那双忧伤的眼睛,就默默接过戴在头上。 父亲跟我提,要把小妹埋在娟子的身旁,这让我心里多少有些安慰。她们俩,都是很年轻就死去的女人,一个是难产而死;而另一个,则是未婚的女子,非正常死亡。在村里人的观念中,这两种情况死去的人,都是带着怨气的,所以不能光明正大地下葬,不能埋在村里那座风水很好的正阳山,也不能修葺体面的坟墓。娟子快走的时候,就先嘱咐我,别为了这个争什么,人死后,就是一抔黄土,葬哪里都一样。我想,小妹也是很明理的人,应该会理解我们的做法吧。 从村里走到凤栖山,要走上大概一里路。那座山,种满了山茶花。娟子生前最喜欢山茶花,虽然死后难归故里,但有山茶花相伴,也算不太寂寞吧。现在,有了小妹去陪她,她一定高兴得很。 山上果然雾水很大,山路由于少有人走,已被长势繁盛的山茶树枝丫设置了障碍。一路上,我和父亲默不作声地砍断那些阻路的枝叶,很快,全身就湿透了,一半露水打的,一半汗水渗的。男人流汗不流泪,这是父亲小时候告诉我的。我望了望走在前面几步的父亲,他的背佝偻着,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高高大大、有能力保护所有人的父亲了。 娟子的墓地在半山腰,一棵很大的山茶树下。它的花本来和别处一样,是雪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娟子埋在它脚下后,它开出的花就变成了粉红色,而且足有碗口大,像是长在云南的品种。这种异象,更让村人对这座山避而远之。 到了墓地,父亲闷声闷气对我说了句,“你去看看娟子,这边我来。”我知道他也有话想单独和小妹说,于是,我应着走到娟子墓前。那只是一个小土堆,如今上面已长满了杂草。父母每年是有定期来锄草的,而我这个做丈夫的人,却已逃避在外六、七年。 我蹲下,用手一点一点地拔掉坟头的杂草。“阿寒。”娟子偎依在我怀里,用梳子细细地梳理着她黑黑亮亮的长发。“嗯。”我应着,继续斟酌着我那首叫《游离》的诗歌。“我在跟你说话呢。”娟子嗔怪着取走了我夹在两根手指间的香烟。“哦。”我把游离的神思收回来,看了看娟子。她刚刚洗浴完,只裹着一条雪白的浴巾。漆黑的长发直披到腰间,衬托得皮肤如雪。我的手,下意识地抚了抚她修长雪白的大腿。娟子嘤叮一声,把嘴贴到我耳边。她的吐气如兰勾引得我全身骚热难当,我不禁一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阿寒。”娟子双手勾紧我的脖子,嘴巴仍然贴在我耳边,“我想为你生个孩子。”她喃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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