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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启动了,我知道,曹伯伯带走的,不仅是曹晓的骨灰,还带走了我少女时期埋藏的那份梦想。我沿着空空的站台,一步一步地数着脚印。数到第9时,我看到了一双穿着森达皮鞋的脚。抬头,我就看见了朱侃。 此时此刻,我最不想见的人,除了老唐,就是朱侃。所以我绕过那双脚,继续数着10、11…… “欧阳秋迟。”朱侃却开口了。 我只好停住。但不想回头,也不想看那张脸。不管它上面写着什么:悲伤、悔恨、抑或是其他什么……我知道的唯一事实就是:曹晓死了,走得孤孤单单;而朱侃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我知道你恨我。”这是朱侃的第二句话。 “恨你?为什么?”我不禁觉得好笑,恨?他配么? “因为曹晓。”朱侃自以为是地回答。 “你说对了一半。”我终于轻轻冷笑了。今天我要他难受。虽然以前,我从不插手他和曹晓之间的事。 “我从一开始就讨厌你。因为曹晓,我更加讨厌你。至于恨这个字,你不配。”我缓缓地、一字一顿把每一个字清清楚楚吐出。我很少这么尖刻,但今天必须,为了曹晓。 背后的人沉默了。我望着铁轨上那些被抛弃的果皮,一阵一阵地冷笑。曹晓,就是某种水果,曾经鲜妍剔透,却给一个龌龊的食客摘了去,从此尸骨无存。我继续数着21、22、23……数到50我转过身,朱侃已经走了。 我常常觉得,曹晓遇人不淑,是因为她的情商开发得太迟。当我们中学迷着琼瑶、情窦初开的时候,她还迷失在武侠世界里,不知道爱情为何物;当大学我们已经开始实践爱情的时候,她才开始懵懵懂懂地读琼瑶;当大学毕业我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告别没有面包的爱情时,她刚刚满心期盼去社会上寻觅一份真爱;当我们趁着年轻貌美把目光紧放在那些王老五身上时;她则爱上了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这个穷小子,就是朱侃。 年龄,赋予男人的是阅历、智慧和经验;赋予女人的更多是沧桑和悲凉。爱情有保鲜期,不可能沧海桑田。这个道理,是大姐用生命作为代价,告诉我的。只可惜,我们都顿悟得太迟。 大姐是我心中永远的痛。如果这世上,有我最亲的人,那一定是大姐。 我忽然觉得憋不过气来,于是仰头,这样好使呼吸顺畅些,于是我看见了天空。曹晓走的今天,竟然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 出了车站,我招手叫了辆的士。“去文园路的风尚居。”我简单交待。今天下午,我还得陪销售总监大林去谈一个项目。如果一切顺利,接下来该又是吃饭、K歌吧…… 这个世界上,谁缺了谁不能活呢?看开些,生活就是一场戏而已。曹晓和大姐演了个悲剧角色,所以只好提早退幕,而我这不知道演喜剧还是悲剧的人,则必须继续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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