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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曹晓,是在一个春雨霏霏的上午。这个城市的春天,少了春的气息,却总飘扬着几丝惆怅。 曹晓在这个城市的朋友不多,所以连遗体告别仪式都没有,就直接进了焚尸炉。那天,现场发生了一个小意外,曹伯伯当场昏倒了。 送曹伯伯上火车时,曹寒忽然对我说,“曹晓有你这样一个朋友,是她的幸运。”他说这话时,一手掺着一夜白头的曹伯伯,一手紧紧抱着曹晓的骨灰盒。我点了点头,只说了句:“一路走好。”然后就赶紧转头。心中的委屈瞬间冰释,眼泪却已不争气地直落下来。 曹伯伯来A市两天了,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事实上,他是几乎没跟任何人说话。他一直就那么佝着背坐着,目光呆滞。每一次看到他那样,我就在心里多恨曹晓一分,也对曹伯伯多抱歉一分。 我有父亲,可却从未体会过父爱。我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小弟。我和二姐的出世,不是父母期待中的,所以自然爹不疼娘不爱。二姐很小就被送了人。我永远记得她走的那天,三岁的我死死拉住六岁的她,不让她走。虽然我们那时都很小,但却都隐隐懂得了唇亡齿寒、同病相怜的道理。 父亲在镇上开着一个杂货店,家里经济还过得去。虽然我的学费他还支付得起,但是在他的观念中,却觉得女子读书无可无不可。大姐比我大了将近10岁,她从小就很优秀,也很有主见。我记得大姐经常对我说的一句话就是:“秋迟,我们是女孩,但也不输给男孩子。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们要努力,走出山城,走进都市。”所以,从小学开始,我就很刻苦地读书。我知道,只有优异的成绩,才能不给父亲退学的借口。 体会父爱,是从曹伯伯出现以后。上了高中,我碰巧和曹晓同一个班,碰巧还成了同桌。因为自己基础薄弱,而曹晓又是班上的尖子生,我自然而然就成了曹晓的跟班。那时我和曹晓都在学校寄宿,曹伯伯一周过来看曹晓一次。当时曹伯伯在溪口电站的食堂当司务长,每个星期都要来县城采购。我第一次见到曹伯伯的时候,有一种惊叹的感觉。因为他是15岁的我所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那时的他,大概已经四十出头了吧。因为我是曹晓的密友,曹伯伯待我非常好。每次他带来的食物或礼物,都是曹晓一份,我一份。当然,曹伯伯也是对我有所求的,他请我帮他盯好曹晓。那时的曹晓,迷上了武侠小说,晚上看迟了,白天就在班上打瞌睡。 曹伯伯从来不打孩子,这是曹晓告诉我的。所以,曹伯伯只能更加频繁地来看望曹晓,同时加强对我的“笼络”。每次看到曹伯伯对曹晓的用心良苦,我就不禁深深地嫉妒。有时候我会做梦,梦见他变成了我的父亲。无论怎么样,高中三年,我收获了另一份父爱,虽然和曹晓比起来,微不足道。但在我的心中,已经有了曹伯伯的位置。 火车启动了,我知道,曹伯伯带走的,不仅是曹晓的骨灰,还带走了我少女时期埋藏的那份梦想。我沿着空空的站台,一步一步地数着脚印。数到第9时,我看到了一双穿着森达皮鞋的脚。抬头,我就看见了朱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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