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  文 / 龙心弦

她抬起头。我看到了一张面色黯淡的脸，小小的眼睛，但是眼里却闪着近乎锐利的目光。

电梯门外，正站着十几个人，每个人都虎视耽耽地看着我。

汽车的玻璃已经完全震碎了，破碎的玻璃纷乱地散落在驾驶舱里。司机系着安全带，脸上满是鲜血。

我点燃了一只烟，吸了两口。她一把抢过烟，扔在旁边的花圃里。

“张浩，看到了没有？蜘蛛！蜘蛛！你见过这么大的蜘蛛吗？”晓薇的牙齿打着哆嗦。“它...它刚才趴在我的裙子上。”晓薇面色苍白。

“怎么了？”我赶紧来到晓薇身边。

“网...那个...那个网。”晓薇语无伦次地说。

“呼——”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一张蜘蛛网有什么好怕的。

“我...我在考虑辞职的事。”我说。

“什么！辞职。”她摸了摸我的额头：“你没发烧吧。”

我推开了她的手，“我是认真的。”我说。

我睁开眼睛，发现天色早已变暗，屋子里已经漆黑一片了。

我坐了起来，浑身似乎已经湿透。

我走下床，朝电灯的开关处走去。

空气里有些寒冷，气流随着我的走动流动着，几乎潮湿的衣服让我不*感到阵阵发寒。

我疑惑地看着电视，电视上出现一只丛林蜘蛛，正在枝叶间吐丝织网，忙碌着。

烟雾在我肺部进出，弥漫在我的周围。我逐渐清醒起来，但就在此时，我也感到了一些恐慌，而恐慌什么，我不知道。

这时，一只手悄悄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打了个冷颤。

“谁？！”我迅速转过身去。

我身后的人猛地朝后跳了两步。

我满心疑虑地看着晓薇。

“张浩，难道，你又把一架失灵的电梯开到了二十层？”晓薇看着我，“你...你？”

“晓薇，我们到电梯那里去看看。”我一把拉住晓薇，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丫头的性格简直就像一枚炸弹，我心想，总有一天，我会被她炸碎了。

“不行。”我摇头，“你爸爸会把我赶出来的。我宁愿和蜘蛛同眠，也不愿去警察那里投案自首。”

“把它们踩了！”晓薇一咧嘴，露出她那两颗漂亮的小虎牙，作老虎状，同时把脚上的一只大鞋子扔到了地上。

不知为什么，一楼大厅里的灯没有打开。女人正站在黑暗中，而我站在光亮里。

我看不清女人的模样，似乎只是隐隐约约看到一张没有表情的模糊的面孔。

在黑暗中，小区的路面显得高低不平。这幢二十层的高楼矗立在眼前，像一个怪兽，在朦胧的月光下静卧着，仿佛在等待它的猎物。大楼几乎笼罩在黑暗中。唯一的亮处只有我那套屋子发出的光亮，但它却像怪兽的眼睛，显得神秘没测。

一声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死寂并已近乎凝结的空气，我和女孩的目光都落在了电话上。

想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瓶杀虫剂，时刻散发着那种令人恶心的刺鼻的气味，我于是要求继续开着窗户。

也许，天下无贼吧，这样的人并不多。

“这消息是我听爸爸说的，”晓薇看了看我，“他说，不少人说你们那幢楼里有...有鬼！”

“有鬼！？”我的心微微一沉。

我看着兴高采烈的晓薇，心里凉凉的。

“张浩，你在我家好好地歇一会儿，陪爸爸聊聊。”晓薇临出门时给了我一个欢快的笑容。

我把香烟偷偷地藏在了身后，为了不让自己的泪水流出来。我狠狠地把依然燃着的香烟握在了手心里。我的眼泪终于退了回去。

这时，我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仍然身处黑暗中，而晓薇并不在身边。

墙壁上的钟敲了两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厨房门口一直延伸到了里面。

“谁？”我猛然坐了起来。

除了卫生间的水流声外，周围没有任何声音。

我没有对晓薇说再见。我听着晓薇的高跟鞋消失在楼道里的声音，慢慢地坐在了地上，我的世界飞速旋转了起来...

不知为什么，当我看到这个女人时，头突然晕了一下，女人的模样在我眼前晃动了片刻，她的容貌扭曲了。

我抬起头，惊奇地发现我的门是开着的。门没有锁，留了一道缝。

难道又有谁进来过了？

月光从窗户外斜射进来，照在它的身后，我看不清它的脸。但我能感觉它看着我，月光正照在我的脸上。

我没有回头，一直走出大门，走出大楼，走出小区。

我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任凭风吹。

“门为什么无法打开？”我已无法控制自己的紧张情绪。

而让我感到惊讶的是，我的身上正盖着一条崭新的毛毯...

“你看出了什么？”

“邪气。”

门“吱嘎”地响了一声，我和陈辛不约而同、毛骨悚然地叫了起来，陈辛手里的杯子掉落在地上...

我朝四周看了看，发现周围几乎一片漆黑，只有大门口旁的小店里还传出一些模糊的光亮。然而，看到那亮光，我的心更加缩紧了。那一点昏暗的光亮透出的不祥的灰蒙蒙的光亮更加使人心寒。

“不过，虽然不喜欢，我还是住了进来。因为，我喜欢住在我不喜欢住的地方。”

就这样，我穿着衣服，躺在一片光亮中，慢慢地进入了梦乡。我实在感到太累了...

“珠珠，”我站起身来，面对着珠珠：“他死了。”

我拍着她的后背，*着她的头发，柔声说道：“不要哭，珠珠，不要哭，我最害怕...害怕那些...眼泪...”

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心里凉凉的。也许，他在对我吼叫时，还不那么可怕。他这种安静的沉默反而更加让人害怕。

我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这幢楼带给了我一样东西，而这样东西正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愿意给我的，那就是——爱。

“我...我付钱了。”不知为何，在认定了我是贼的那种表情的注视下，我还真感到自己理亏起来。

我在恐惧和麻木中僵持着。

时间静静地流走了。

在沙发上，正一本正经地坐着一个人，该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似乎，正在等待我。

我不敢继续再想下去了。我的大脑里一片混乱。我努力让自己注视着躺在地上的这个人。这时，我想到他的呼吸已非常微弱。

这时，房间里传来了一声*声。我低头一看，正躺在地上的店主动了一下，似乎有了一些意识。

店主真的一摇一晃地走到门口，用颤巍巍的手拉开了门，消失在门后。

那群蜘蛛在我面前幽幽然走着，就好像在逛马路。

“在你身边，这不是最近才发生的。对你来说，当你出生的那一刻就决定了这样的结局。”

最终我累了。我躺了下来，一动也不动地躺了下来，让自己沉浸在疲劳的安静中，任凭珠珠在我身边摇扇...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这时，只见田叔站在一边鼓起掌来，“主人，你的功力又高了一层啊。”

“没关系，”他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然后，再次淡淡地笑了笑，“不过，我最终还是有名字了，因为我这个人有些古怪，因此，人们给了我一个称号，久而久之，它就成了我的名字。”

“过去怎样？将来又怎样？”我问。

“君王夫人女儿的过去，那就是，那位珠珠公主，她不是君王的孩子！”

“于是，你选择了后山旁的这片山脚？”我问。

他点了点头，“是的。不过，在那段日子里，另一个人却没有我这么幸运。他在君王最初追捕我的日子里就被他们抓住了。”

这时，哑僧接着说了下去，“在我来到这里一年之后的一天，我就把我的兄弟从皇宫的监狱里救了出去。”

“说实话，我的兄弟和我还真是不同。他非常热爱大自然，因此，他决不允许田叔走进他的那片竹林，以及他竹林旁属于他的那片小树林。”

我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然后，也前俯后仰地作哑僧装。不过，我终究不是在山野中长大的人，对于前俯后仰还不太习惯，没有笑多久，就“啪嗒”一下，脚下一滑，跌倒了下去。

就在她抬头的那一瞬间，我不*大吃一惊，口中惊呼“啊！”，那高高举着的平底锅怎么也砸不下去了。

想着这经典的台词，我哈哈大笑了起来，同时，停下了脚步。

见我停了下来，他看上去似乎也冷静了一些。于是，他不再后退，而是慢慢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还捻去了掉落在头上的一根小草。

“我有自己的名字，姑娘。”

“叫什么，快点报给本公主听听。”我板着面孔说道。

他看着我一本正经的样子，再次对我斜了斜眼睛，“柏篱。”他说。

柏篱听了我的话，淡淡地一笑，“姑娘，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人不该总是考虑自己的安全，而应该做些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为了自己的信念，生命长短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个作者竟然是柏篱本人，而且，他写的还居然是我的童年。

哑僧板着面孔，从门口走到了屋子的里面，然后，坐进了一张椅子里。

“田叔，把门关上。”他冷冷地说道。

听到他的话，我的心里升起了一些不祥的感觉，我感到，在我们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可能有什么人要遭殃了。

然而，就在我感到有些奇怪的时候，们却突然被人推开了，田叔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片刻间，那只猴子也从门缝里闪了进来。

见此情景，哑僧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出什么事了，田叔？”

“怎么了？”哑僧的头上冒出了汗。

“柏篱...柏篱，他，昏过去了。”

“放肆！哑僧，你知道自己犯下的错吗，你竟敢说这个星球上的公...”我说，不过，我的这句话并没说完，我便张着嘴，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在我的眼前，我看到了一幅异常可怕的场面。

“正因为是人，所以才是猎物。小姑娘，以后，你会明白的。”她再次对我甜美地一笑，接着，我看到哑僧在层层的乱发围绕中，连同肩膀上的女人一起，升到了空中。

“大胆小妖僧，放肆！”听到他的话，我已经早就“腾腾腾”地火冒三丈了。“你竟敢对我如此放肆！”我的声音并不比他的低。“等你知道我是谁的时候，我感保证，你一定会吓得朝我下跪！”

就在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听见从哑僧的椅子那里传来了破裂的声音，接着，我就看到哑僧坐在了地上，他跌跌爬爬地打着趔趄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抖抖嗦嗦地再次找来了一张椅子，坐了进去。

“和平常人不一样？”这时，我想到了我飞快奔跑的事情。那一天早晨，我居然能够跑在父亲的那匹烈马前面，这对于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奇迹。

他抱着手里的婴儿，坐了下来。

月亮高高地挂在天空，发射着明亮的而柔和的光芒。

小婴儿早已不哭了，他静静地闭着眼睛。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黑而且瘦弱的脸。

那个载着父亲的球体慢慢地上升，最后，父亲被那个人影抱在了怀里。

“哑僧，那个人影是谁？”

“谁？”哑僧问道。

“那个抱着父亲的人影？”

不过，在很多年之后，终于有一天，我知道了她是谁，也知道，她为什么要那样做。原因是...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一般普通人类所能想到的原因。原因就是，她喜欢这么做。

哑僧和田叔真不愧为是隐士界的高手，或者说极品人士。就在短短的两天之后，哑僧就再次过来找我。他的手里拿着一只小瓶子。

猴子立刻发出了一声惊呼，然后，专进了田叔的衣服里。而哑僧和田叔也几乎就在同时失声喊道，“柏篱？！！”

接着，田叔一个人的声音在这间屋子里颤抖，“柏...柏篱，你是怎么出来的？！”

看着柏篱现在的这个模样，我不*再次承受不起。

“不至于吧！”我喃喃道，“这里每个人刚知道我的身份后，都要趴下！连猴子都不例外！”

“发誓？”

“是的，他说，如果你是珠珠公主，那他就不是柏篱，而是我，哑僧。”说到这里，哑僧看向了前方，“唉，也许，这一切都是天意，天意啊！哈哈哈哈，天意啊！”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柏篱才恍然大悟起来，意识到自己好抓着我的手。就在这时，他尴尬得脸都红了。立刻松开了我的手，浑身像长着虱子一样，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地站在原地看着我。

“帮助谁？”

“你的父亲，这个星球上的君王。我会竭尽所能地帮助他，去避免将要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浩劫。”

我情不自*地底下头来，看着不远处的一朵粉红色的花朵。而柏篱，并没有收回他的目光，片刻之后，那朵粉红色的小花便被柏篱摘了下来，插在了我的头发上...

不过，这样平静的幸福使我将哑僧放在了一边，我不去理会他的担忧，他的怜悯，他的不安，甚至是他以前在我面前说过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水晶球的预测。我抛开了所有的一切，去幸福着...

“取得你父亲的血液，在他发现我们这里之前，取得他的血液，在小兽出生三天之内，将他的血液输入小兽体内，这样，这只怪兽‘多多罗’将成为你父亲永远忠实的卫士。”

可是，让我感到非常意外的是，就在我抬头想到那个人的时候，他，却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柏篱，身穿一身淡淡的青紫色衣服，默默地站在了这座小树林里，站在离我面前不远的地方。

“要什么？”他依旧看着我。

“你的血，要一些你的血。”我说，我的心快速的跳动着，几乎跳出了喉咙。

“我是你的杀父仇人！哈哈哈哈！”说到这里，他又抬起了头，仰天长笑起来。等他笑够了，他再次看向了我，“珠珠，你毁了我的一切，是你，才让我终身生活在耻辱里。”他朝我走进了，他的剑散发着寒气，逼近了我。

“哈哈哈哈，”他大笑了起来，“当初，我希望他来辅佐我，可是他却拒绝了我的好意。如今，当我把他杀得无处可逃的时候，却又想着要帮助我？可惜，已经为时太晚了。”

说完，他走了出去，关上了门。屋子里立刻暗了许多。我赶紧跑到门前，在门上，有一扇很小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我看着父亲消失了...

就在柏篱话音刚落不久，门就被打开了。柏篱跑了进来。

柏篱刚进屋子，就立刻把我拥入了怀里。他*着我的头发，“珠珠，珠珠，我又见到你了。”

父亲和柏篱都惊讶地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而我则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把剑。现在，它插在墙壁上，剑柄仍然在不停地晃动着。

“柏篱，我不会原谅他，我要让他付出代价！”那只已经冰冷的手拿在了我的手里，我的手颤抖着。

哑僧没有说完，他紧紧地拥抱着他的兄弟，最后，他低沉着声音说了一句，“来世再见。”于是，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广场上所有人都在那一棵跪倒在地上，他们认为他们的做法触动了神灵，而全场依然站着的，只有君王一人。

总之，我就这样像一个野生动物一样活着，或者说，像一只丛林蜘蛛那样活着。

于是，我不再理会那些人惊异的目光，而是径直朝着那个姑娘的小车，我撕裂了车子上面的棚子，然后，将那个姑娘提在手里，在森林里穿梭了起来。

有一天夜里，皇宫的西部传来了一声声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的吼叫声，那声音显得有些沉闷。

这一次政变没有产生一个新的君王，而是导致了一场战争...

但是，在她的目光里，在她身体的每个线条中，我都能看到一种狂傲不羁的野味。在这种野味里，我看到了危险...

不过，就在这时，在前面不远处的拐角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

这简直太奇怪了！有些人暗地里说张浩是巫师，不过，我却不这么认为，没有道理，只凭直觉。

在我与张浩闲扯的过程中，我似乎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过了一天，这种感觉就会比前一天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