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月三日，晴天。明城中学高二八班教室里面，年轻的班主任颜楠老师正在给学生们上语文课。
这位全校最漂亮最有人气的教师今天心情非常低落，她的一个学生得了绝症，永远都无法根治的绝症。多么让人心疼的孩子！颜老师想到那个学生，心中便无限酸楚。他不但是她最喜欢的一个学生，而且与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男人有过不解之缘，曾经，是那个男人救了他的生命。如今这个用生命换回来的生命马上也要消亡了！
颜楠抹抹眼眶里的泪花，对学生勉强挤出微笑，“同学们，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要辜负了小蛮的心愿。一定要珍惜活着的幸福…”“老师，小蛮还有希望吗？”学生们看到老师哭了，心情也非常悲伤，有些女生开始掉泪。
“颜楠！”教室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他是颜老师的男朋友，教政治的洪子超老师，“快跟我去小蛮家，他不行了！”颜楠掉了魂儿一般，跌跌撞撞出了教室，牵着洪子超的手。一起向楼下跑…
“呜呜…”“呜呜…”“我苦命的孩子啊！”这是一处高级住宅区，三号别墅里，一家人抱头痛哭。母亲扯着头发，父亲抱着母亲含泪无语，亲戚们在一旁哭着，喊着孩子的名儿，“小蛮！小蛮！”
小蛮僵挺躺在床上，消瘦的不成样子，却依然拥有一张好看的脸庞，好看的像花儿一样。他瞳孔没了光泽，一直圆睁着，仿佛看到地狱大门正在敞开，死神马上就会将他搂入怀抱。
“小蛮！你不要死！你死了妈妈该怎么活啊！”母亲守在小蛮身边，哭天抢地。这位平日里风韵迷人、文雅端庄的女强人此时完全崩溃了，，她恨不得用自己的生命换来儿子的生命。
小蛮迷迷忽忽听见母亲呼唤，瞳孔微微转动，吃力地挤出了一句话，“妈妈，爸爸，你们怎么哭了？”“小蛮！”母亲惊喜欲狂，吻着他的脸蛋，“孩子，你醒了！你终于醒过来了！”“我马上就要睡了，马上就要睡着了，再也醒不过来了…”小蛮花儿一般的脸颊绽放着微笑，“我该走了，该还债了。李老师救我的恩情，总算有的报了。”
“儿啊，你在说什么？”母亲声音几近哽咽，“妈妈不要你死，妈妈不能没有你啊。”“小蛮，不要放弃活下来的希望，只要你坚强、自信，死神永远带不走你，”父亲拉着小蛮的手，泪流满面地说着。
“颜老师、洪老师来了！”玉家的保姆将颜楠、洪子超领进了房间。
“小蛮！”颜楠呼唤着她最喜爱的男生，悲痛欲绝。
“老师…”小蛮望着颜楠，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小蛮，你怎么了？听老师的话，你不会有事的！”颜楠握着小蛮冰冷的手，泪滴粘着长长的睫毛。洪子超揽着颜楠肩膀，忧伤地望着眼前这漂亮男孩。
“小蛮，你要好好活下来！不要放弃对生命的渴望！”洪老师道，“你不要忘了，当年是我和李老师从冰窟窿里把你救出来的，为了救你，李老师再也没有回来。你要珍惜再记的生命，为了爱你的人，你也要好好活着。”
颜楠听到“李老师”这三个字，顿觉万箭穿心，身子摇摇慌慌，瘫在洪子超的怀里。“老师，你真漂亮，”小蛮笑道，“我要去找李老师了，我会告诉他你活得很好，很幸福，因为你又有了洪老师，你再也不会寂寞、孤独了。我还要问问他，当年为什么他把我救了出来，自己却没有出来…”
“不要再说了…”颜楠再也掩饰不住心头的痛苦，趴在洪子超肩上失声痛哭，“我对不起他，我辜负了他…”洪子超拂着颜楠长发，温柔地道，“楠，不要这样，我相信他不希望你这样！我会让你幸福，给你快乐，他一定会感到欣慰。”颜楠感激地望着洪子超，“你真好！”她轻轻吻了吻子超的额头，想到小蛮，又不禁悲伤起来。
“我要走了…”小蛮说，“活着真好，可是很多人总是没有这么幸运，就像我的李老师，我要去陪他。再见了，爸爸妈妈。”小蛮缓缓闭上了眼睛，很安详，很幸福地走了。“小蛮！”亲人们扑在他床前，再一次痛苦哀号，连绵不绝。
“青瑶，马上你就可以重生了。”
“女神，我还可不可以重寻那份感情？”
“可以，但是很难成功。物是人非，时间在变，人也在变，有时候，爱和忠贞都经不起环境和岁月的考验。这就是凡人最大的缺点，他们总是经不起诱惑，总是战胜不了隐藏在内心深处魔鬼一般的欲望，他们总会放任自流。”女神道，“青瑶，你再也不是当初的你了，你只有青瑶的灵魂，却没有他的肉体，你更不可以让别人知道你的前世，你只能做现在的你，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我的身体紧紧贴着女神柔软的怀抱，“神，你真像我的母亲，你的胸膛就像母亲的胸膛一样温暖。”女神听到我的赞美，美艳冷漠的面孔露出了笑容。“青瑶，你会后悔吗？你本来可以飞往幸福的天堂，那里没有悲伤、苦难、黑暗、烦恼，没有人间的一切丑恶和痛苦，可你却放弃了…”
“我不后悔，只要能再见到我爱的人，便已心满意足。”我回答着，脑海浮现出恋人的面容，不禁心弛神摇，万分甜蜜。“记着，永远不要告诉他们你是青瑶。孩子，自己选择的，就永远不要后悔。去罢。”女神吻吻我的额头，然后我就慢慢睡去。
我感觉自己像一朵花，在无边的时空中悠悠地飘，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船，在广袤的海面上轻轻地摇。
过了好久，我感到自己不再飘浮。
耳边是一片痛哭与哀号，这些声音是如此忧伤，我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一个漂亮的中年女人正抱着我哭泣，一个英武的中年男人正擦着眼泪。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人，他们都是那么悲痛忧伤。于是我也感染上了悲痛和忧伤，我又想起了曾在望魂桥上唱过的歌谣：
什么故事能够驱散我对生的失望
什么歌声可以凋谢我对死的忧伤
哪个少年记得我两颊绯红的明亮
哪个女孩值得你一生痴痴的凝望
泪水打湿了双眼，在泪眼朦胧中，我看见了一对丽人，他们正抱在一起。她伏在他怀里哭泣着，我一眼就认出她了，我本来以为我会很高兴，可是我的心却是那么疼痛。“颜楠！”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第一声开口，说出的是多年未曾叫过的名字。
“小蛮！”“他又活了！”所有人都惊呆了。“孩子，你没有死，你又活了！”中年女人紧紧抱住我，她的泪水和我的泪水混在一起，让我再一次感受到了母性的温暖。“颜楠！”我再次喊那年轻女人。她看着我，脸上表情欣喜又惊愕。那个男人也是用同样的表情看着我，他将她揽在怀里，不知怎么了，我的心是那么痛。
“小蛮，老师在这里啊。”她走到我身边。我知道她不会认出我的，她永远都不会认出我的。她身边又有了男人，他才是她相守一生的男人。而我早已被她忘记了。刹那间我的泪水再次决堤。
“儿子，你怎么了？想老师了吗？”那个漂亮女人，不，应该是我的母亲，她慈爱又心疼地看着我。是的，从今以后，我就是小蛮，小蛮就是我。“你是我的老师？”我忧伤地看着她，她却对我灿烂地笑，“小蛮，你太让老师高兴了！这真是一个奇迹！“颜老师抚摩着我的脸颊。我流泪了，她也流泪了。可我知道，她这泪水是给小蛮的，不是给青瑶的，于是我哭得更加忧伤。
“小蛮，你怎么了，你应该高兴才对！“颜老师看着我，她的眼神是那么美丽。“老师，我好害怕，你能抱抱我吗？”“好，小蛮，来，过来，”颜老师笑了，她风情万种，她妩媚多娇，她又是那么典雅庄重。她将我揽在怀里，轻轻拂着我的头发，幽幽地叹息着。
我不知道，她这声叹息是不是因为想起了青瑶，我很想问她，可是我没有问。我想说我很想她，可是我什么也没有说，我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就是一生一世，可是我已经没有这个机会。“老师！”我只是叫了这么一下，心里默念着，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爱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