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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秋阳震开群鸦,脚踩漫云步,疾如流星般冲出孔雀楼,只见天际乌鸦乱飞,全围在孔雀楼上空,心道:却不知这些乌鸦,用什么法子,才能让它散去?突得想起吹水形状,不觉心中恼怒,心道:丧魂魔君到底是用什么邪法,竟然如此恶毒.若叫我撞上,纵是他武功比我高强十倍,我便是舍了这条命不要,也要和他拼个鱼死网破. 六阳门漫云步轻功,独步武林,只几个起落,便已经到了万山园中.谷秋阳凝神四顾,却见假山起伏,并无明显异状.当时提气纵身,在园中穿行.行得片刻,突听东南方向似有人声.心中喜道:这春秋山庄新逢大劫,久已经无人居住.此刻还留在园中的,定是敌人.放缓身形,脚下滑动如蛇行,不再往高处腾跃,以免衣袂飘风之声被敌人发觉. 到得一座假山背后,听得那人声更为清晰.只听有人道:”二师叔,这个好玩!”却听另一个声音道:”好玩好玩,你就知道好玩.快好好作事,若叫魔君知道了,你我都不好看!”谷秋阳一听”魔君”二字,心中大喜,暗叫:晴儿姑娘真是料事如神,好恶贼,果真在这里.想及吹水模样,愤恨已极,恨不能冲进去马上杀个痛快.突得想起金九龄所传晴儿言语,只得强自按捺.心道:好恶贼,且看你都搞些什么名堂.施展壁虎游墙的功夫,瞬间爬上山顶,由上向下俯视.. 却见山下立着两个青衣人.一胖一瘦.那胖子肥得颇为古怪,四肢瘦长,面相也不甚肥,偏偏肚皮,宛若一个皮球.,圆溜溜得几乎将要衣服鼓破.另有一个,却是高瘦,年纪稍长,留着一部长须.气宇轩昂,颇为潇洒. 只见那胖子年约三旬左右,正在那里作个金鸡独立的架式,摇摇摆摆,满脸嬉笑,道:”二师叔,那和尚立这个式子,只怕是美得紧吧?” 那被称为二师叔的高瘦者,年约四十来岁,听他说话,眼见他凸起个大肚皮,却细脚零丁,金鸡独立,摇摇欲倒,宛若一枚鸭蛋上插着一长一短两只筷子,状极滑稽.失笑道:”那是自然!只不过,在我看来,倒是你若比起他来,更加美些!”说罢,实在忍之不住,放声大笑. 那胖子知道他取笑自己,讪讪道:”二师叔,莫要取笑了.”二师叔见他满脸委屈模样,更加笑得厉害.只见那胖子脸憋得通红,想是立得久了,腿儿抖得筛糠也似,央求道:”二师叔,弟子腿好酸呵.” 那二师叔闻言,突得勃然变色,骂道:”胡立,你个混帐东西.少要嬉皮笑脸,乖乖地站着便是.若是把事儿弄砸了,嘿嘿----,魔君怪罪下来,只消给你小子再下一条罗汉蛊,包管你的肚皮,比那临产的母猪,更要大些!”谷秋阳闻言一怔,心道:这胖子原来却是给下了蛊,怪道肚皮如此之大,身子却不见肥胖.这幽灵门真是恶毒,自己的弟子,竟然也要下蛊. 却见胡立闻言大骇,脸色煞白,急声道:”二师叔,千万,千万,千万求您老人家可怜.”二师叔冷笑一声,伸手轻捋长髯,长声道:”我本是作师叔的.你只消乖乖地听话,哪有和你这晚辈过不去的道理?”胡立见他言语放缓,忙赔笑道:”那是自然.弟子师兄弟们常在一起议论,谁个不知二师叔为人光明磊落,宽宏大量,最是照顾晚辈不过.只是,唉----“二师叔听得甚是得意,见他长叹,问道:”怎么了?” 胡立道:”唉,可怜弟子胡立,不能拜在您老人家的属下,好好孝敬.当真是命浅福也薄.每想到您老人家为人处事,宽宏大度,高风----,那个雅量,总难免要长长地叹上几声.”他不会用词谴句,掉了几句文之后,说到高风,却不知如何形容下去,幸而为人机警,那个之后,便加上了个雅量,倒也无甚破绽.二师叔闻言更是得意,口中却道:”都是同门弟子,拜在谁的属下,也是一样的.” 胡立道:”唉.二师上叔教训的是.”又道:”二师叔,你可知道,师兄弟们是怎么说您的?”二师叔闻言,不觉兴致大起,问道:”你且说来,看你们这一伙小东西,却是怎么说的?” 胡立道:”众兄弟对二师叔的武功为人,钦佩自不必说.但是唯有二师叔身上的一样物什,最是让弟兄们赞叹地稀里哗啦,羡慕的一塌糊涂.此物当真是找遍了全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样.二师叔有了它,就是古时候的那个潘安还有什么劳什子的宋玉,站在您老人家面前,也成了要饭的叫花子.您老人家有了它,走到哪里,都是响当当,硬呱呱的大丈夫,美男子.师兄弟们都说,出去办事跟着二师叔,那个真是叨了天大的光,不说别的.就往二师叔身后一站,呵呵,心里也觉得增了十分的光彩.”他没念过什么书,乱用词语,然而说起来,倒也颇是生动有趣.二师叔听他这一番夸奖,不觉两眼放光,笑道:”你们这帮小东西,嘴巴个个抹了蜜.谁知道都说了些什么?” 胡立一拍胸脯,正色道:”我胡立若有半句假话,马上肠穿肚烂,倒在地上,马上就死!”二师叔哈哈大笑,道:”你这胡立,说话倒是有趣.说说看,那倒是个什么物什?”胡立正色道:”此物便是您老人家的那一部天下无双的美髯.”说到这里,故意顿一顿,却不看二师叔,只将两眼作远眺状,朗声道:”放眼当今武林,就不光是武林,再把那书生,作官的,反正有头有脸的,也都算上.再加上个皇帝老儿,一个个掰开来算,试问哪有一人,能有您老人家这般儒雅气派,飘飘欲仙的胡须来?” 谷秋阳见状不觉大乐,心道:这胡立,言语不通,用词驴头不对马嘴,却真正是个拍马屁的高好手. 二师叔闻言,笑得更是开心.微微摆手,道:”你们这群混小子,真是这样说么?”胡立瞪起眼睛,大声道:”怎得不是?弟子就说了,弟子自打小时在集上看戏,看那戏文里有什么美髯公,还有什么关云长,那时都说他们胡子生得美.可是自从弟子见了二师叔的美髯,唉----“他故意长叹一声,却用眼睛悄悄偷看二师叔. 二师叔果然问道:”你又叹些什么?”胡立闻言道:”唉,自从见了二师叔的美髯,弟子突然发现,那写这戏文的古人,只怕最多只是个没念过几天书,穿着开裆裤的放牛娃.要么就是个一辈子也没见过大世面的,种菜耙地的村汉而已..”二师叔对他所要说的,其实心知肚明,然而不听他说,却委实心痒难捺.笑着问道:”这话又怎么说?” 那胡立抬首望天,道:”老天爷,他若是见了我二师叔的这部美髯,只怕再也不敢写什么美髯公,关云长之类的.那岂不是白白地糟蹋笔墨?他们所写的那种胡子,在我二师叔的美髯面前,只是两部乱蓬蓬的稻草,丢在地上也没人捡的马尾巴罢了.”他工于心计,故意将美髯公\关羽的胡子说作胡子,却刻意将其二师叔的胡子尊称为美髯,以示高下有别. 果然,二师叔听罢,放声大笑,欢畅无比.他本人最爱附庸风雅,尤其爱惜自己的一部长髯.今日听得胡立赞他胡须,简直比赞他武功为人,更让他开心自在.虽然心知胡立有意溜须,夸大其词.然而此时听来却着实无比舒服受用. 却听胡立哀声道:”啊哟哟,二师叔,弟子的腿酸得要断了.”那二师叔正笑得欢畅,闻言边笑边道:”混小子,换条腿便是.”胡立大喜道:”谢谢二师伯.”慌忙换了条腿独立. 谷秋阳暗地里看得有趣,突得灵机一动:这胡立为何要金鸡独立?猛得想到吹水在梅枝上的形状,不由得大吃一惊,心道:这怎么可能?难道说这胖子竟然在这里,能够操纵吹水不成? 却听胡立道:”二师伯,这罗汉蛊却是古怪.弟子的肚子一天天地大了起来.便象个作月子的婆娘.这倒也罢了.只是每日里饿得厉害.自从被魔君责罚以后,食量委实比平日里大了太多,原先一顿饭,只要三碗白饭便是,现在非得吃个十碗八碗,肚皮撑得厉害,可是还是觉得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师叔微微一笑,道:”这罗汉蛊,是本门专门用来惩罚多嘴多舌,屡教不改的弟子.那蛊虫种在身体里,越长越大.你吃饭,它也吃饭.你的食量大了,原因就是它们长得大了,在你肚子里生儿育女,繁衍子孙.你若是不赶紧立了功,哼哼.”胡立赶忙问道:”二师叔,求您指教.” 那二师叔道:”你若不赶紧立了功,那罗汉蛊在你肚子里越长越多,迟早撑破了你的肚皮.就算你肚皮坚硬如铁.哼,那蛊虫生得多了,你的食量跟不上,便吃你的肠,食你的胃,把你五脏六腑,统统吃个干净.”胡立骇得面色惨白,口中急叫:”二师叔,求您救弟子则个,千万千万,求您老人家在魔君面前美言,好歹饶了弟子的性命.” 那二师叔捋捋胡须,道:”看你这般乖巧.你便好好作成了这事,我自然会请魔君,给你解了罗汉蛊.”胡立大喜,道:”谢谢二师叔,二师叔的大恩大德,活命之恩,弟子便是报答一辈子,也报答不完.”二师叔闻言一笑,道:”你好好作事便了.”胡立喜道:”那是自然.” 谷秋阳暗地里皱眉,心道:这幽灵门真是邪门,这些古怪离奇的恶毒手段,却不知是怎么弄出来的.刚想行动,又想:晴儿姑娘怕大师兄心急莽撞,才让我前来.我且再看一看,到底有什么诡计.定住心神,继续观看. 二师叔沉吟一会儿,问道:”胡立,我且问你,你师傅桑杰的冰煞神功,现在练得怎么样了?”胡立闻言,脸上稍显难色.二师叔盯着他的脸,道:”你若不方便说,那就算了.我只是好奇,问问罢了.”胡立忙道:”二师叔莫见怪,若是旁人问起,我便是打死了,也不会说.现在二师叔要问.那,我哪有不实话实说的道理?”他一心想求二师叔帮他解了罗汉蛊,当然是曲意逢迎,加力巴结.那二师叔道:”我们师兄弟间,互相关心些武学进度,那也属正常.你们这些小辈,想得太多啦.你如不便,不说就是.我也不想听了.” 胡立陪笑道:”二师叔莫怪.弟子向来生得蠢笨,言语不周,又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惹二师叔生气了.当真该死,该死.”那二师叔转过脸,斜着见觑他,却不说话. 胡立继续道:”我自己倒也未亲见,只不过,我听我大师兄说过,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那二师叔虽说不想听,却着实按捺不住,问道:”是何一虎吗?他说什么?” 胡立赞道:”早说二师叔为人仁义,对小一辈关怀备至.果然不差,我一提我大师兄,您便说出名字来.换作我三师叔,四师叔,相必定要问我,你大师兄,那是谁啊?唉,二师叔关心小辈,当真是让弟子感动.”二师叔不奈,斥道:”说就说,少来拍马屁.” 胡立脸上一红,讪讪道:”我师兄曾对我说,师傅手上放盏茶,一忽儿,便成了冰坨子.也不知是真是假.”那二师叔”哦”了一声,若有所思,不再说话.那胡立接着道:”弟子可不是拍马屁,二师叔的高风,那个什么来着,本派弟子哪个不知?只不过弟子比别人有福气些,能够将自己的肺腑,那个心里话,当着二师叔的面,说出来罢了.” 他本想说,二师叔高风亮节,自己的肺腑之言,奈何肚里墨水委实太浅,只得嘴里打个绊儿,糊弄过去.却见二师叔摆摆手,不让他再说.胡立见状,连忙闭嘴. 谷秋阳心道:冰煞神功?听闻是一种至阴至毒的邪派武功心法,被其所伤者血脉凝结,冻成冰块,即便不死,也要成为废人,实在是阴狠无比.原来幽灵门习练的便是这种武功么?这胡立的师傅,听他说来,似乎是这二师叔的师兄.冰煞神功练到可以使一盏茶瞬间凝结,修为也算是好的了.心中突得一动,是现在动手,还是再看一看? 正犹豫间,突听连续九声巨响,听那声音,正是孔雀楼方向.饶是如此,那声音也自响得骇人.那胡立闻声骇得几乎跌倒,二师叔也自心惊,朝孔雀楼方向望去.却听胡立叫道:”二师叔,大晴天连着响闷雷,可真骇死人啦.”话音方落,又叫道:”不好啦.那神鸦怎得散啦?” 那二师叔也看得清楚,惊道:”这点子如此扎手,二十余名乌鸦神兵,竟然轻易就折损了?”言下之意,似乎仍是不大肯信.谷秋阳只见群鸦纷纷逃窜,乱轰轰地从万山园上空掠过.心中大喜:定是晴儿姑娘想得了好法子,那九声响动,只怕又是那位金九龄发箭所至.看来,孔雀楼的围是解了. 想到这里,正准备下去擒了二人,却见那胡立闭实双眼,突得大叫道:”二师叔,快来助我,有人要捉那和尚!”谷秋阳吃了一惊,心道:这胖子难道说的是吹水?可是如果有人要捉吹水,吹水尚在孔雀楼前,他却怎生知道?我且先再看看再说,到底有何古怪? 只见那二师叔叫道:”胡立,你且闭上双眼,快运牵机心法,我来助你.”谷秋阳奇道:这牵机心法,又是什么鬼东西?却见那胖子闭上眼睛,双掌合什,宛若老僧入定.那二师上汉面色凝重走将前来,只听他全身骨骼咯咯一阵作响,迸指如刀,疾如闪电,连点胡立后背神道,灵台,命门三穴.突得右掌抵在他气海穴上,满脸胀红,想是运气传功. 再见那胡立,脸上升起一股青气,十分诡异. 谷秋阳大奇,心道:这两人到底在作什么?却见胡立叫道:”王八蛋,赔我的鸦儿!赔我的鸦儿来!”作势欲扑,双手乱舞,全无章法.”谷秋阳大骇,心道:难道吹水真的是被这两人所控制么?然而吹水尚在孔雀楼前,而这两人却是在万山园中,相距如此距离,却是怎生控制得了?这幽灵门的邪法,当真是匪夷所思,真的如此么?心中惊骇交集,一时竟然呆了. 那胡立满场游走,,拳掌交集,似乎攻击什么人也似.形如疯狂.而那二师叔,如影随形,在他身后输气传功.突得胡立转过身来,那二师叔竟似贴在他身上一般,丝毫不落一点距离.胡立叫道:”赔我鸦儿来,赔我鸦儿来!”仍旧是张牙舞爪,乱扑乱抓,端得骇人.谷秋阳越看越是心惊,心道:难道是有人欲救吹水,这二人在远处操控,装神弄鬼,在吓唬人么?惊心动魄之中,突得不小心,那假山上一块小石松动,被他碰得掉落下去. 胡立惊叫一声:”有人!”脸色煞白,仰天朝天,正倒在二师叔怀里..二师叔惊呼道:”胡立,胡立,你怎么样?” 原来这二人在使幽灵门特有的牵机心法.这牵机心法,乃是专门用来驱使夺魂蛊的.然而这夺魂蛊,乃是一种雌雄同生体的蛊虫.行蛊之人,长期喂养,训练,达到可以用内力以雌虫来影响雄虫的境界,蛊虫便可成熟.待到行蛊之时,将雌雄蛊虫分开,将雄虫被植入敌人身体,而雌虫则植在自己身体中.所谓牵机术,便是借用植入雌虫之人使用内力,来驱使被植入敌人体内的雄虫,以便控制对手心智的一种内功心法. 这种蛊虫,说是虫,委实细小无比.种蛊之法,千古百怪,不一而足.向来为不传之密,人世间除种蛊之人外,几乎无人知晓.那吹水在桃林小道上,被人放了蛊虫,一时昏迷.待蛊虫在他体内经过一天时间成长,雌虫才有可能驱动他体内雄虫. 然而这种蛊,驱使人本身风险极大.如果在行功之时,一旦本人受到干扰,或是敌手有了去蛊的法子,甚至是被另一种力量所控制,驱使不成的时候,那植在自己本身里的雌虫便会反啮己身,轻则疯狂,重则丧命. 因此,本来二师叔武功内力远比这胡立强得太多,然而动了私心,为了自己安全,却将雌虫植入了胡立的身体.还振振有词,说自己内力深厚,可用传功之法,来保胡立的安全.胡立心中明白,怎乃他是长辈,自己又有求于他,因此只得答应.然而这样一来,牵机术及夺魂蛊的威力,却大打折扣. 谷秋阳一时不慎,将小石弄下假山,胡立内力微薄,定力更是极差.全仗二师叔传功才勉强行得牵机术.此刻受到惊扰,一时内息走岔,顿时倒在地上. 二师叔大惊,连忙道:”胡立,莫要瞎想,快些气沉丹田,抱元守一.我来助你.”慌忙扶胡立盘膝坐下,双掌抵在他后心大穴,助他行功.谷秋阳暗暗心惊:幸亏这二人不够机警,若是给他们发现自己的行踪,那自己打算继续观察,岂非功亏一匮. 不一会儿,那胡立脸色红润,即而又升起一股青气,看来,又恢复了牵机术的行功.那二师叔舒了一口气,道:”你这小子,骇死我了.乌鸦飞过头顶,弄落一点小石子,也将你惊成这样.”那胡立不答话,又满场张牙舞爪,继续叫:”还我鸦儿,还我鸦儿来!” 突得胡立僵住,道:”二师叔,不好.那和尚象是被什么物什困住了.!”说着一边狂叫:”还我鸦儿,还我鸦儿!”一边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住,只见他动作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突的一跤跌在地上,动也不能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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