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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色傍晚,一行人过了小桥径向庄中而来.到得庄前,只见那庄子墙高丈二,均是青砖所砌,十分恢宏气派.庄门前两头石狮子威风凛凛,然而黑漆大门紧闭.静寂寂的没一丝生气.紫山道上前叩门,良久,却无人应声. 紫山不觉性起,将门擂得山响,大声道:”庄里人听着,若再不开门,莫怪老道无礼,打碎了你破庄门,须赖不得我.!”谷秋阳道:”师兄且慢,想这春秋山庄遭逢惨祸,历时已经月余.我等进庄之路如此艰险,可见那作恶之人,已经布置许久.这庄中莫非已经没有人了呢?”南湖道:”二师兄所言极是.我等前来追查春秋山庄惨祸因由.此际也不必拘礼了.”话音方落,紫山一掌震开大门,嘿嘿笑道:”正有此意.”三人将庄门大开,众人车马随即进入. 走过庄门,只觉眼前突然开阔,一座宽阔的池塘出现在眼前.傍晚时分,波光鳞鳞,远远望去,塘边垂柳婆娑,水中影影绰绰,假山石舫,错落有秩.更有荷香阵阵,沁人心脾.众人个个惊叹:这大富之家,果然是气势非凡. 却听晴儿在车中道:”这里便是春秋山庄的碧荷园了吧.众位英雄,请随我来,这春秋山庄共由碧荷园,万山园及孔雀楼三个部分构成.依小女子之见,我等且往孔雀楼去便了.”众人闻言心中疑惑:怎得她对春秋山庄如此熟悉?然而一路行来,晴儿机智聪慧,众人无不佩服.再加上性格温婉可爱,众人印象极好.故此也不多话,便随晴儿车马去了. 曲径通幽,一路曲曲折折,竟走了许久,依旧在碧荷园中,.诸人心中纳罕,这春秋山庄果然宏大,说是由碧荷园,万山园,孔雀楼组成,可仅这碧荷园便已经如此规模.尚不知另外两处,更是何等景象? 此时天色已晚,整个春秋山庄寂无声息,微风拂来,树草发出娑娑之声,好不诡异.众人心道:难道这春秋山庄,竟然没有一个人吗?众人各怀心事,突得眼前道路一宽,前方景色一变.在暗夜中只觉隐隐约约,此起彼伏,竟似到了群山之中也似.众人心道:这便是万山园了吧. 进了那园中,一条小道蜿蜒,但见两边山势起伏,便如入了群山之中.万山园,果又是另一番境界.只听那晴儿道:"江南哥哥,这山庄这般大.方才那碧荷园便走了许久,这万山园又不知要走多久了?"江南笑道:"晴儿妹子,你莫不是累了,累了便在车中歇息便是."众人闻言,心中慨叹,尽与晴儿同感. 直走得月挂枝头,才见前方山势渐尽.再走得半柱香的功夫,只见一角小楼隐隐于月下掩映.众人心中均道:那便是孔雀楼了吧.脚下加紧,不一刻便到了楼前. 只见这楼共有三层,黑暗中看不真切,却觉十分精雅.楼前种着几丛小竹,几株枯梅.稀疏有致.这孔雀楼占地倒不甚大,楼前一片小小花园,让人觉得舒畅.众人停了车马,各自收束,均觉疲累.晴儿下了车,见那楼门上着大锁,灰尘满附.看那样子,只怕已经有数月光景.紫山道:"大伙儿先在这花园里将歇一晚,待明日再作道理."晴儿吩咐鸢儿碧儿道:"把我们那干粮饮食,先取些分与众位英雄吧."又对何足道道:"小四,你那车中寝具帐蓬,且拿将出来,分与众位英雄,晚上挡些寒冷."众人一番剧战,所带行囊均已失去,见状连连称谢不已. 一番忙碌,在这花园里架起三顶帐蓬,两顶群豪分别使用,另有一顶由何足道金九龄江南使用.那晴儿和侍女却分在两辆马车上安歇.三顶帐蓬,将两辆马车围在中间.众人捡些枯枝败木,在圈中升起篝火烧水不提. 紫山,谷秋阳,南湖,吹水同居一帐内.烧了些热水就干粮吃了果腹,吹水身子疲弱,无心言语,早已沉沉睡去.紫山等三人,亦觉疲累.各自盘膝运功,调整内息.许久,谷秋阳功行圆满.张开眼,但见紫山,南湖尚自调息.自己心中烦闷,毫无睡意.乃轻轻起身走出帐外.只见天际月朗星稀,眼前唯有篝火熊熊而已.呆了一呆,不觉信步出了孔雀楼,径向万山园中而去. 万山园中,淡月银辉披洒,众山起伏嶙峋.谷秋阳信步伫足在一座假山侧.突觉胸中郁结,想起心中纷扰,不觉幽然长叹.突听有人道:"师兄,所叹何来?"谷秋阳闻声,知是南湖,不觉笑道:"师弟,你也未将息么?"南湖走上前来,道:"师兄,你我一般心境罢了.你睡不着,我又怎能免俗?"谷秋阳闻言皱眉道:"一般心境?师弟,何出此言?"南湖问道:"师兄,难道你今天看到如意,竟无动于衷么?" 谷秋阳闻言一怔,若有所思,却不言语.南湖眼睛直盯着他,却见他如此形状,心中好生失望.良久,摇首叹道:"六年来,如意音讯全无.我等兄弟也再无联系.却不想,在今时今地,又故人相逢.当真是造化弄人呵."谷秋阳淡淡一笑,道:"我只想,天可怜见.让我等兄弟又有相认之期.只是这春秋山庄之事,依我所见极是凶险.只怕,是我们生平从所未遇的危难了.至于其他的烦扰,便顾不得了."南湖道:"师兄,我只是觉得奇怪.如意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谷秋阳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时间久了,自然就会知晓吧.只是今日敌人中出现的两个魔头,久闻名而未见面,却不得不小心防范."南湖皱眉道:"你是说丧魂魔君和白发瘟婆么?"谷秋阳点头道:"正是." 南湖道:"这两人我亦有所闻.均是武林中极为可怖的邪道人物.可是,师兄,你该知道的,小弟现在和你谈的,并不是这个."谷秋阳摇首笑道:"丧魂魔君,擅以魔音惑人.据说其所用丧魂魔鼓乃人皮所制,白骨作锤,内力精深,扰人心魂.手下侏儒小鬼,各个精修惑心之术.你我今日,也已经领教了.至于那白发瘟婆,传言说乃是苗裔.曾是三十年前武林中出名的美人.遭逢情劫,性情大变.残忍好杀.极擅下蛊用毒,驱使毒物.武功高绝.心狠手辣.多年来断送在其手下的武林人士,已经不知凡几.今日那鬼蝙蝠,只怕与此人大有干系.这二人携手,着实可虑."南湖道:"这二人乃是近三十年来武林人士闻风丧胆的凶魔,联手出现.自然可虑.可是师兄,我等仗剑江湖,本就过的是刀头饮血的日子.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六阳门下,怕过谁来?只是如意——"突的话音转低,想是心中难过,顿了一顿,颤声道:"师兄,只是可怜如意,与我师兄弟三人一别六年,音讯全无.想想她那般的女子,依她玉洁冰清的个性.你难道就不想一想,这六年中,她却是怎生过的?"说到此处,不觉泪光隐现,声音哽咽.谷秋阳黯然无语.只听南湖接道:"小弟六年来,无日不在想念.却不敢渴盼与她有一面之晤.只盼她过得快快活活,不要再受无辜辛苦.却不料今日出现,温柔善良的如意,竟同这等凶人一起,出现在春秋山庄.天可怜见,依她冰雪风姿,温柔个性,若非有极大的苦处,怎么会如此?难道你竟然一点也不关心么?"话音方落,不觉潸然泪下. 谷秋阳闻言良久,凄然长叹.哑声道:"师弟,愚兄六年来,早已心如死灰.唯今之计,只挂念着春秋山庄的事情.别的,委实顾及不到.至于如意,在愚兄心里.与此事间其他人等,并无丝毫不同."南湖闻言不觉恼怒,大声道:"师兄,你怎得变得如此不近人情?"谷秋阳苦笑摇首,却不回答.南湖见状更怒,厉声道:"想当年,你为救如意孤身犯险,一人挑斗塞北四凶.不顾生死历经艰险,几乎残废.那是何等的豪情气概,那是何等的情深意切?即便小弟和大师兄钦慕如意之心,丝毫不让于你.但每想及师兄作为,也自愧不如,汗颜无地.然而此一时彼一时,江湖上人人敬重,豪气干云,有情有义的三剑谷秋阳,怎么会变得今时这般冷血?"谷秋阳闻言,竟然毫无所动,淡然道:"师弟,前尘往事,已如云烟.人生不过数十年,那些故事,不必再提了."南湖急怒交集,他心知谷秋阳对如意用情极深,然而万万想不到他今日,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往昔今日相比,竟如梦中。南湖欲语还休,却又似心有不甘,只得问道:"师兄,你真的就一点也不顾及如意么?" 谷秋阳闻言,摇头苦笑,幽然道:"问世间,情为何物?当年我等师兄弟三人为了如意,互不相让,以致六年来竟然形同陌路.今日方才摒弃心结,你却又为了如意,责难于我.我心本已如灰尘.若师弟钟情依旧,自可再续前缘.愚兄即便不能助你一臂,处身事外,也可少你一份羁绊.何乐而不为?我们兄弟重聚,何等不易,怎可再为这些旧事,再生烦扰.师弟,你太痴了." 南湖心中本不肯相信,却又见谷秋阳神情恳切,似非作伪。言语真切,亦似非虚言。不觉呆了。良久才道:"师兄,我真是不信,你真的放得下如意么?"谷秋阳仰天长叹,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该来者来,该去者去.该作的事既然作完了,心中无悔,何必勾留往事,徒增烦恼?人世间可作为的事不知凡几,师弟,愚兄今生与如意,再也无缘了."南湖闻他此言,不觉呆了。心中百转千回,竟不知如何应答。口中不觉痴痴道:"师兄,你不可如此,那样实在太伤如意的心了."谷秋阳闻他此言,不觉问道:"师弟,你何出此言?" 南湖闻他此言,不觉呆了。心中百转千回,竟不知如何应答。口中不觉痴痴道:"师兄,你不可如此,那样实在太伤如意的心了."谷秋阳闻言问道:"师弟,你何出此言?"南湖闻言一惊,如梦方醒。却又欲言又止。许久,才似下了决心,黯然道:"六年前那晚,如意给你我三兄弟每人一封信.你还记得么?"谷秋阳点点头,却不说话.南湖道:"本来,小弟对如意一片痴情.心中早已拿定主意,哪怕天地翻覆,海枯石烂,此心不渝,此情不怠.哪怕小弟一生孤苦,也非如意不娶.可是——"语调转低,似是伤心无限.谷秋阳心感南湖痴情,眼中不禁一酸。却默默无语,径直望着南湖,神情复杂。却见南湖眼中泪水,嗤嗤落下,着实是伤感到了极处. 好容易平静心神,南湖道:"就在那一日,那封信让小弟万念俱灰,从此断了心中的痴念.只因,只因——"期期艾艾,却似说不下去.谷秋阳问道:"只因什么?"南湖仰首望天,强慑心神,怅然道:"只因-只因,只因如意那信上所说.她说,此生此世非谷秋阳不嫁,海枯石烂,也不改此衷!"说罢脸上肌肉颤动,痛苦不堪.六年前的往事,竟然依然无法释怀.谷秋阳心中一痛,却依然不语.南湖心情激愤,哑声道:"那一席话,使得我心如死灰.再也没了念想.小弟深知我师兄弟三人,均钟情于如意.原本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却不料如意心系于你,竟然说得如此决绝.而你,一直以来,都是我钦敬的师兄.试问如此,小弟还有何颜面,立于师兄与如意面前.一直心里存着的妄想,早已灰飞烟灭.师兄,你可知道?"谷秋阳耸然动容,张口欲言,却又不语,默默背过脸去.南湖自顾接道:"六年来,小弟浪迹江湖,放浪形骸,可是心中的苦处,又有哪个知道,又有谁个能解?你我兄弟情份,今日得幸重归于好.小弟心中早已发下誓愿,永远不再痴缠如意,就算是在心里,也不思念她一丝一毫.只愿她能和师兄结成连理,白头偕老."说着,泪如珠串,竟然语难为继.稍许,才以手拭泪道:"哪知机缘巧合,今日却在桃林中再次见到她.小弟一时情动,难免失态.可是师兄,小弟断无再生事端之念.唯有衷心祝福你们.只要师兄你能善待如意,小弟此事终了,便会匿迹江湖,永远不再出现在二位眼前."语声悲切,情深意切.谷秋阳不由得黯然神伤,心情翻覆,却仍无语.良久,南湖幽然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想开了,只要如意过得开心,只要师兄过得快活.小弟不论身在何方,也是一样的快活自在.师兄,你说是么?"见谷秋阳不语,不禁问道:"师兄,你不信小弟么?" 谷秋阳闻言身形一震,缓缓抬起头来,眼中泪光隐隐.哑声道:"师弟,我们兄弟情深,愚兄怎会不信你?"即而回过头,黯然道:"可是师弟,你可知道,如意给我的那一封信上,说的是什么?"南湖不觉吃了一惊,问道:"什么?"谷秋阳仰天长叹,道:"师弟,她的信中所说,与给你信中所言,一字不错.只是将谷秋阳的名字,换作了南湖." 一语即出,宛似夜里打了个霹雳,南湖惊异至极,失声问道:"真的么?"谷秋阳摇头苦笑,喃喃道:"自然是真.师弟已经坦诚相告,愚兄又何必隐瞒什么呢."南湖不觉方寸大乱,口不择言,又似自语,又似向谷秋阳发问,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却是为了什么,这却是为了什么?"谷秋阳淡淡笑一声,道:"到底为了什么,她不肯说,我们兄弟,哪个能够明了?倒是如今春秋山庄之事凶险诡异,须得小心应付.似这等儿女情长之事,先任它去吧."南湖闻言不觉心乱如麻,道:"可是,如意为何这样作?也不知道,大师兄那封信中,却又写了些什么?师兄,难道你不想知道吗?"谷秋阳心中似已平静,闻言淡然道:"如意写了什么,只有如意本人知道.这中间的关节,想必时间久了,自然会大白于天下.师弟,你何必急在一时?"南湖愕然道:"可是,如果,如果这事最终没有结果,万一有了什么误会,岂不是一件天大的憾事?"谷秋阳闻言,吐了一口长气,悠然道:"若是有些事本身就是秘密,那么,最终依旧成为秘密.那又有什么不好?" 听得此言,南湖不觉呆了.心中千丝万缕,一时间却理不出个头绪.仔细揣摸谷秋阳这句话,却似懂非懂.张口欲言,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时之间,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却也说不出来了. 正在此时,突听一阵隐隐的笛音传来.谷秋阳南湖二人不禁吃了一惊.心中暗道:这是什么人,怎会在这深夜里鸣笛?二人均是久历江湖,打个手势.运足六阳门"漫云步"的轻功,纵起身形,直向那发声之处掠去.夜空里便如两只大鸟,无声无息,身形曼妙已极.二人越过十数座假山,那笛声听得越发清晰.南湖作个手势,二人放缓身影,落在一座假山背后,悄悄探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约三四丈处月光下一个白衣人,却是江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