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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热的天,好久没有下雨,地里的苗秧尽都枯萎。 这里是大周国的地界,道上走着很多因旱灾而背井离乡的人,这些人不得不挨家挨户的行乞。道上很窄,两旁都是长着枯萎苗秧的稻田。道上的这些人有人发牢骚:“大周国君主英明,军队纵横中国,农民也因之福泽而安居乐业,怎么就因一场大旱灾弄得我们被井离乡?”另一人道:“可不是么,现在大周国很多人都议论定是上天出现了两个太阳,天上出现两个太阳,岂不是要有一场旱灾?”有人说道:“那太阳是君主的化身,一山不容二虎,一国没有二君,看来,大周国就要易主了。”有一人接下话茬:“胡说,世宗在时,恩泽百姓,对老百姓是没有二心的,他的儿子继位,那是因为祖宗有德,有德之人,就不会江山易主。” 众人正在一边行走一边争论的时候,前面奔来两骑,马上坐着的是两个士兵,他们快马来到这行人面前,众人正想下干田相让,只听两声烈烈的马嘶,两个士兵将马头勒住,不让伤着这些灾民。 他们随后驱马下了干田,择路奔行。这一行人有一个道士忽然问道:“他们单兵走马也这么迅速,不知有何事?”有一个有些经验的长者道:“这是专门带信捎口令的兵。”道士道:“这么有纪律。”长者道:“这些兵定是大周国殿前都点检赵匡胤的属下,只有他的兵才这么有纪律讲秩序。”道士道:“殿前都点检,那是什么官?”长者道:“专管皇帝安全的,天下一半的军队都归他管。”道士道:“哦。”这道士就是华山掌门六如道长的大弟子雷遥。 雷遥与师父六如道长下山后,六如道长前往南唐,雷遥在大周国境内分别打探佚华山的消息。 雷遥见那两个士兵行路匆忙,不知何故,心下稀奇,折转身追了他俩而去。众百姓转身看雷遥时,只见雷遥身子快极,若那两个士兵在马背上一般。众人感叹不已,都道遇上了神人。 那两个士兵在道上左拐右拐,一路奔行,并不停歇。 雷遥跟踪了一个时辰,忽觉有些累了,想着办法让两个士兵停下。正这当儿,忽听两声马嘶,他们的坐骑跌倒在地,口吐白沫。 雷遥知道,有人在施放喂毒的暗器,他听风辨器,知道来人在自己身后施放。但事先自己竟不觉察,如果那暗器打在自己身上,自己焉还有命在?但知对方与自己并非敌人时,方才放下了心。 雷遥见那两个士兵并无碍,尚也放心。他回过头瞧施放暗器之人时,只见一个面蒙紫巾的白衣女子,头戴斗笠,脚穿布鞋,衣饰却很华美。 两个士兵抽出佩刀,其中一个眼睛圆圆的士兵说道:“你是谁,怎么敢与我们作对?”那蒙面女子冷冷道:“你们不配问我的身份,至于你们,一下我要杀掉的。”那两个士兵道:“我们是大周国新皇帝宗训的驿兵,杀了我们,你不要命?”那蒙面女子道:“凡是大周国的兵将,我们都要除个一干二净。”两个士兵自知功夫不弱,挺刀而上,那蒙面女子轻嗯两声,双袖一抬,便见她的衣袖里射出两柄白晃晃的小匕首。那匕首飞的快极,显然也是喂了剧毒,正击中在两个士兵的胸口,那两个士兵挣扎几下,就不动了。 雷遥见了匕首,心内一喜,猜测华山的金钱豹就是这女子所伤,要找到佚华山应当有些眉头。这两天来他在大周国境内访了很广地方的门派,都没有眉头,现在却一下子“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会功夫”,但他怕打草惊蛇,只做不理会与匕首相关的事,说道:“为何你滥杀无辜?”那蒙面女子道:“大周国的兵都该杀。”话毕往雷遥这边疾行过来。雷遥双手一拦,说道:“你这是去哪?”那蒙面女子道:“去见主子。”雷遥道:“你们主子是谁?”那蒙面冷冷哼道:“你不配问。”雷遥道:“我偏要问。” 那蒙面女子道:“与我们主子作对的人,往往就是死。”雷遥见那蒙面女子的冷若冰霜,不可理喻,知道只有暗暗跟踪才知究里。侧身一旁,说道:“适才见姑娘花容月貌,只想与姑娘多说上两句,姑娘不开罪吧。”那蒙面女子道:“你我同为武林中人,请放珍重一些。”雷遥道:“想你们女孩子如此冷冰冰的,咱们男人们真是枯燥死了。男要当婚女要当嫁,除非,除非——”“除非什么?”那蒙面女子冷哼一声。 “除非你是出家之人。” 那蒙面女子显然生气,说道:“你一个牛鼻子臭道士牛——”她忽然哑嘴不说了。 雷遥道:“怎么不说了。” 那蒙面女子道:“主子不让我们与道士为敌。” 雷遥道:“你们主子如此爱护道士,看来我倒得会会他。” 那蒙面女子道:“也好,你与我去会会主子,也算我的奇功一件。她最喜欢道士,有一个老寿星还是她的好朋友呢。”雷遥不解:“老寿星?叫什么?”那蒙面女子道:“不知道,他神龙见首不见尾。” 雷遥随那蒙面女子前行,忽然停下不走了。那蒙面女子道:“为什么不走了。”雷遥道:“我最怕别人杀人,除非这一程你允诺不再杀人,我就跟你走。”那蒙面女子道:“大周国是我们的仇人,遇上了周兵,哪能止住手。” 雷遥心下暗想,大周国南征北战,扩大国土,定然惹上了不少有势力的仇家,只不知这蒙面女子和她的主子是哪一国人物。也无办法,她杀人时,只有尽力制止。 那蒙面女子在前边行走,脚步快极,雷遥也快步疾走,只能与她齐步。不多时,就到了一个小镇,树上几只乌鸦“呱呱”鸣叫,小镇上的建筑很为古朴,却很庄严,让人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 “陈桥镇,主子就在这个镇上,你莫多嘴,多嘴了她要你的命。”“遵命。” 雷遥心道:“佚华山会不会在这里?”雷遥浮现佚华山的音容,有些激动。这时一个面蒙蓝巾的白衣女子从一个拐角处走过来,朝那与雷遥一起的蒙面女子一揖,说道:“主人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面蒙紫巾的女子道:“知道。”她递出一只手,朝向雷遥道:“牵住。”雷遥心想:不知道她捣什么鬼。伸出手去,与她的手搭在一起,却觉那手温腻无比,似有触电的感觉。面蒙紫巾的女子道:“不要落下了。”在小镇的胡同山石间行走,她行走的步伐方位雷遥觉得挺熟悉,想了一想,竟与自己的“八卦流星步”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心里暗想:原来这小镇都设了机关,若我独自来找师弟,岂非白搭?所幸有这位姐姐。 面蒙紫巾的女子大凡遇到难走的路时,总循到一个墨黑的火焰形状的东西,然后顺着它指示的方向奔行。这样走了一个时辰光景,他俩来到一庙宇前。庙宇前有几棵高大的白杨树,蓊蓊郁郁,葳葳蕤蕤,几只百铃鸟在枝叶上上跳下跳,见到他俩,忽然飞入蓝天。知了原本也在树上“吱吱”直叫,这时也嘎然停止叫唤。雷遥心想:想不到这小镇也挺美的,只不知师弟是生是死,都快三天了,别人是不是以为他已死,把他草率埋葬。 想到这时,那面蒙紫巾的女子道:“主人,副堡主王黛到。”只听庙内一个若银铃般的声音如一把刀从庙内传出,虽然甜美却很锐利:“王黛,你进来。”雷遥心想:原来这位姐姐的主子竟是一个年青的女孩。王黛道:“我这儿有一个道士小弟,我见你很喜与道士一起玩,就把这个小道士带了来。”庙内那个女子颇有些生气:“谁喜欢与道士在一起啦。”王黛见主子生气,低下了头,说道:“那老寿星呢,你不是挺喜欢他?”主子道:“老寿星神功盖世,我可以与他学学武功,我也可以从他那得到想要的东西,可这小道士就不同了,带他来何用?”雷遥生怕被王黛的主子赶走,说道:“在下也很好玩的,比如折千纸鹤呀,眼珠子变逗鸡眼呀,双掌一合就能吹出音乐呀,更能吹牛弹琴弹琵琶,无一不精无一不妙。”庙内那个声音道:“当真?你懂弹琴弹琵琶?”雷遥点点头,“嗯”了一声,说道:“这有什么不会,比如《霓裳》和《六幺》,只要轻拢慢捻抹复挑就能弹成。”他其实一点音律也不懂,只是现在急于找到佚华山,就顺口胡说自己懂。他小时跟私塾老师学过白居易的《琵琶行》,其中有“初为《霓裳》后《六幺》”、“轻拢慢捻抹复挑”两句,使他得以运用。 庙内的“主人”道:“好,你先在庙外等,待我问完副堡主王黛的话就与你玩。”雷遥道:“好,可我也有自己的事。”“主人”道:“什么事?”雷遥道:“待你问话,我慢慢说与你听。”他想从“主人”的嘴里问出一丝关于佚华山的线索。特别是路上遇见王黛杀人时用的暗器正是杀了华山的金钱豹的那种暗器,心中想佚华山的失踪定与这“主人”及王黛有关。 王黛进入庙内一会即出来了,她朝雷遥一笑:“‘主人’叫你进去。” 雷遥大步走入,只见一个也穿着白衣的少女头戴斗笠,面却蒙着红巾的女子端坐在一张八仙桌前,桌上置着一张焦尾古琴,雷遥只觉一阵暗香袭来,他从未与女孩亲近过,心里不禁意荡神施。 “你叫什么?”女孩道。 “雷遥。”“很好听的名,你会弹琴,那你肯定出身很高贵的家庭。”“我是住在山上的。”女孩“扑哧”一笑:“住在山上,那不是如一只猢狲一只豹子什么的?”雷遥心里面有些生气,他在华山,最爱护的就是一些猴子和那只懂人情人性的金钱豹,女孩似有贬自己之意,心里面却颇有不平。雷遥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我们那儿是有名的华山。”女孩道:“一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华山派的。”雷遥不禁一惊:这女孩太厉害了,连我是哪一门哪一派都知道。女孩道:“我这儿有一本武林人物志,对你有专门的描述。”女孩向他递出一本《武林人物志》。 雷遥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各门各派的记载,字体峻秀,翩若惊鸿,骄若游龙,并配有很逼真的肖像,每一幅都入木三分。写这本志的人是谁?这人对武林如此熟悉,艺术的造诣如此之高,天下几乎难找到第二个。 雷遥看毕,还书给女孩。 女孩说道:“我这儿有一支曲子,你听听。”雷遥竖起耳朵,装作听,心里暗想,该不会是古人所说的“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吧。 只见女孩调了调弦,然后手拿拔子弹了起来,却听琴音清越,渐听渐入迷,身子轻飘,有时像踩在云上,有时似在泉水里沐浴,有时如千军万马在战斗,有时却静若处子。女孩一曲弹完,抬头见雷遥站在那里入了迷,心里暗暗高兴,似乎遇上了知音。女孩笑笑,说道:“我弹不好,听了不要见笑。”雷遥愣过神来,说道:“我都听入迷了。” 女孩道:“当世最有名的曲谱是什么,你知道吗?”雷遥摇了摇头。忽听门外走进一人,来人还未进庙,就听他道:“《霓裳羽衣谱》。”待来人进入庙内,雷遥见他两袖飘飘,手上拿着一枝上好的羊毫笔,雷遥见他仙风道骨,知他武功很好。女孩道:“《武林人物志》就是黄筌大师的杰作。”雷遥大吃一惊,眼前之人竟是大名鼎鼎的黄筌!当时在中国的土地上,有两位画师的特点特别突出,一位是南唐国专画草木虫鱼的徐熙,另一位就是这位专画富贵意象的黄筌。其中黄筌名声更胜,他是唐帝国画师吴道子的弟子。他长期居在蜀国,为蜀主孟昶替重,据说其在皇宫所画的鹤太逼真,竟有真鹤前来与它为伴,可见其画功厚浑。 女孩问道:“《霓裳羽衣谱》拿到手了吗?”黄筌道:“我在南唐皇宫的书画室殿终于拿到了它。可为守此殿的南唐画师徐熙发觉,我们斗了个天昏地暗,直我们各自受了重伤,才各自走各自的路,此谱一定要藏好,否则,徐熙的到来,将破坏我们的行动。”“嗯。”女孩接过《霓裳羽衣谱》,展开一看,只见里面的作曲精奥,并在每行曲谱下附上人形,那人形都踩在莲花上,栩栩如生。 女孩道:“此曲谱是李煜皇帝视同性命的东西,他肯定要来要挟的,我们只要提出要他联蜀抗周,合两国之兵,先将周国这个劲敌消灭,然后再将曲谱还他。”雷遥隐隐猜出,这女孩定是蜀国的一位公主怎么的,要不她不会这么痛恨周国,也不会提出联蜀抗周的方略,更不会有这么多人追随她的所思所想。黄筌说道:“把它藏起来是最好的。”女孩道:“藏在哪里?”黄筌走过去,附耳在女孩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女孩满意的点点头。 就在这时,庙顶上传来一阵瓦片响动,女孩与黄筌立时警觉,说道:“遵驾是谁,请现身。”庙顶上那个人道:“老寿星。”“当真是你,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呢。”老寿星在庙顶上哈哈笑了一阵,然后跳下庙门,走入庙内。老寿星疾步走到女孩面前,诡异的道:“这是什么东西,拿来我看看。”女孩伸手递给他,只见他接过之后,忽然闪出庙外,并说道:“这份东西是我老寿星的,谁也不能拿。你们要找麻烦,就找我的徒孙雷遥。”这句话说完,他人已至十多丈外,待女孩、黄筌和雷遥闪出庙门外时,老寿星的影子只剩下了一个黑影。 雷遥做梦也没想到老寿星就是自己的师祖,可他不知道师祖夺去此谱有何用,但又觉得他的举动并无恶意。师祖老寿星无名无姓,武功出神入化,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老寿星”的名字看来是女孩替他取的。此时雷遥能在陈桥镇见到师祖的真容,心里面如激荡的河流,又似井里七上八下的吊桶,那份自豪那份亲切的感觉,别人不易体会。但他又不明白,为什么师祖要把自己推给女孩,让女孩来找自己的晦气,是说着玩儿呢,还是别有用心。 雷遥本想离开此地,可佚华山还没打探到一点音迅,就此离开,他又是不愿意的。 “嗯——”只听一声娇斥,一把长剑置在他的肩上。 黄筌道:“你小子就是老寿星的徒孙?你要听我们的话,帮我们拿到《霓裳羽衣谱》,要不然,你小子就是死上一万次,也不抵罪。”雷遥知道师祖夺去《霓裳羽衣谱》,这本来就是华山的不是,一时间的愧疚,竟忘记了防御。雷遥说道:“师祖一生没做过什么歪门邪道的事,这次他老人家夺走《霓裳羽衣谱》,说不定是出于好心。接下来我们试试看就知道了。”女孩沉思不言,黄筌却发怒得一脸赤红,马脸儿拉长,更加丑陋可怖:“为了夺到这《霓裳羽衣谱》,我的弟子伍江丧命在南唐徐熙的手里,我的功力也减却三分之二,并且日后,徐熙还要找我寻仇,我样大的代价,却换来两手空空。”沉默一阵又说道:“你既是老寿星的徒孙,在《霓裳羽衣谱》不完好无恙的送到主人这儿,你就休想离开陈桥镇。”雷遥道:“快把剑放下,我没有说我要走。既然我前来虎桥镇,就没打算要走。”他把“陈桥镇”说成“虎桥镇”,却是化用“明知山有虎,再向虎山行”这句话来讽刺一下。 女孩道:“虎桥镇?你说什么,这儿是陈桥镇。”她也是很聪明伶俐之人,一下子明白雷遥的用意,怒道:“你骂我们是欺负人的老虎?”雷遥改了口气道:“龙在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我是说,你们在陈桥镇,有人要来欺负你们了。”他只是随便说说,女孩却信以为真,冷嗯一声:“谁敢来欺负我们。”她眼珠子四下里打探一下,担心有人偷袭。黄筌却以为南唐的画师徐熙前来寻仇,潜运内功于手中,袖口的那只羊毫笔的羊毫因为内力的灌充,坚逾钢针。雷遥心里暗暗有些好笑:“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们怎么就当真。” 孰料这时,女孩倏地抽出搭在雷遥身上的长剑,跃上一棵白杨树,“嗖嗖嗖”三声,三把飞刀分射向三棵白杨树。那白杨树树冠竟然藏有三人!三人形貌佚丽,服饰鲜亮,并列在三棵白杨树上。中间白杨树站着一个女子,两旁站着两个男子。都是大约三十多岁年纪。 女孩道:“黄河三煞,别来无恙。”那中年女子娇滴滴的道:“我就说了,孟姑娘前来中原,定然是为了名利双收的事,怎不叫上我们黄河三煞。” 雷遥见白杨树上的三人何时上树,自己竟然一无所知,女孩却比起他灵敏了许多,心知自己不仅是初涉江湖不知江湖的险恶,功夫也很弱。至少女孩比他功夫高了许多。这女孩姓孟,定与蜀国皇帝孟昶有关。他瞧那女孩在白杨树上,白衫飘动,蒙面的红巾微微飘摆,露出雪白的下颔,眼神转往别处,竟不敢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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