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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文 / 司马孤帆

  酷暑的天气,热的华山很多溪水都断流了,许多草木也奄奄一息,华山的生气因而也减却了大半。几声知了吱吱的断断续续的叫唤,稍稍改变了这一情状。这么热的中午,却见一个脸儿黑黑满带煞气的壮年大汉大步走上山去。他的步子很急,疾若流星,身体似一阵风,所过之处,木叶都微微发颤。他诚然是一个武学高手。
  当他疾走到一个小山峰的峰头时,一间土庙里跃出两个手持腰刀的道士,那两个道士年纪不大且一脸的稚气,显然是刚入道门的,壮汉瞧着他俩握刀的手儿微微颤抖,脸上显出鄙夷:“你们带我去找你们的掌门六如道长,可免你们俩一死。”其中一个个头稍高的道士道:“掌门于上个月出关就下山到情人阁去了,不信你问问我的师弟。”那个矮矮的道士为人甚为机灵,眼珠一转,颇有心计的道:“对对,师父下山前还特意到我们这个峰头嘱咐了我们一下。你要找他,就到情人阁去找吧。”那个个头稍高的道士见师弟为人如此机灵,心中很是高兴,知道师父偏爱他,自然有师父的想法,掌门继承人决不会如自己这般悟性不高的人担当。
  壮汉嘿嘿的笑了一阵,然后说道:“可容我进土庙看个情形?”
  铮铮两声,两个道士抽出了腰刀,那腰刀在太阳光的掩映下熠熠生光,师兄弟俩人脸上一脸正气,决不容壮汉前进半步。
  “两个小娃娃!”壮汉阴狠的一笑,他缓缓的抬起双掌,那双掌渐渐的漆黑。这是他的铁砂掌功夫。
  两个道士齐声惊呼:“‘铁掌居士’刘晓枫!”这当儿,刘晓风朝他俩各递出了一掌。两个道士只觉一鼓大力袭向自己,“哎哟哎哟”两声,不由自主的跌在地上,他俩抹了抹嘴角的鲜血,抚着受伤的胸口。
  个头稍高的道士是华山掌门六如道长的大弟子雷遥,那个小些的道士是他新收两年的一个叫化,因为无名无姓,六如道长给他起了个名儿叫佚华山,希望悟性高的他能继承自己的衣钵。
  刘晓枫哈哈笑了两声,前进两步,雷遥一个鲤鱼打铤跃起,刀锋一挥,使了一个“白光泻地”,直劈刘晓枫的颈项。刘晓枫伸出双指,在雷遥的刀面上一弹,雷遥只觉握刀的手腕一阵酸麻,腰刀给一鼓大力带了出去,斜斜的甩下山涧。
  刘晓枫在雷遥愣神之际,双掌倏出,想将顽拗的雷遥击死再进土庙找六如道长,算算十二年前的一段恩怨。雷遥没了腰刀,只能凭师父所授的“八卦流星步”,与刘晓枫近身游走。“八卦流星步”乃六如道长潜心钻研的与对方打斗的步伐,如果使的出神入化,对方将会陷入被动。雷遥的功力不是很高,可一使这功夫,刘晓枫暂时就拿捏不到他了。
  可刘晓枫一见六如居士传给弟子的这“八卦流星步”,心中就生了一种莫名的火气,他当年就是输在“八卦流星步”上的!掌上的劲力更加毒辣,掌力过处,草木断折,沙飞石走。佚华山见刘晓枫掌力如此强劲,生怕庙堂里祖师爷爷的画像给刘晓枫毁了,仗刀而立,站在土庙大门外。
  刘晓枫掌力越来越强劲,也越来越快,雷遥功力有限,步伐渐渐慢了,刘晓枫一招“龙争虎斗”,双掌探出,一掌化龙,一掌化虎,将雷遥一个身子的要害都罩住。雷遥身子一蹲,竟溜了出去,刘晓枫见雷遥竟从自己的得意招式溜走,怒气填膺,那化龙化虎的双掌吐出两股掌力,直摧土庙。只听哎哟一声,佚华山的身子给击中,他才一个孩童,哪能禁受这等劲力的袭击,只见他缓缓倒下。刘晓枫也不再管雷遥,大踏步走入土庙内。雷遥见师弟佚华山受了重伤,也不知是死是活,气恼已极,挺刀朝刘晓枫身后刺去,哪料刘晓枫身上硬梆梆的,似穿了软猥甲,那刀刺不进去,刘晓枫体内真气一鼓,竟将雷遥震退数步。
  刘晓枫见庙内的神龛上挂着一幅用清淡的水墨勾勒的老道士的画像,那老道士仙风道骨,手握一柄重刀,神龛上的铁香炉兀自燃着一炷香。刘晓枫恨恨的道:“你拆散了我老婆,却不肯现身,以前我的武功比不了你,现在我的铁砂掌已炼成,你的武功肯定比不了我了,我毁了这老道士的画像,嘿嘿,我叫你现身!我叫你现身!”
  刘晓枫话音未落,双掌击出,那画像顿时裂为大小不等的纸屑,铁香炉也给震跌于地。刘晓枫大叫:“六如道长你在哪,给我出来!”他双掌在土庙乱击,那土庙不多时就给击毁成一堆破土。他转回头见雷遥正拿着刀恨恨的盯着他,他逼问道:“你说不说你师父在哪,否则我也同样要你的性命。”雷遥道:“他老人家确实是去情人阁赴于人豪阁主的六十寿宴去了。”其实他的师父六如道长并不是去情人阁赴宴,于人豪是他舅舅,佚华山和他如此胡编瞎吹,只是想让刘晓枫相信他们。他舅舅于人豪的六十大寿正是这个月的二十九,距今还有十六天。刘晓枫道:“除非你带我到你师父的寝室看一看,我才相信你的话。”雷遥道:“现在我的师弟身受重伤,你如果不出手救治,我就是再受你两掌变为鬼魅,也不听你的话。”
  刘晓枫见雷遥一脸肃穆,神态凛然,知道他说一不二,只好软下来,走到佚华山的身旁,蹲下身去给佚华山把了把脉,见尚有一息,从怀中取出一绿丸,喂入他的口里。佚华山不多久悠悠醒转,眼睛迷迷糊糊,说道:“我,我这是在哪里?”雷遥眼睛里滴下两粒泪珠,说道:“师弟,我是你师哥雷遥,你不要担心,我一定尽我的力救你的命。”佚华山睁开一线眼缝,说道:“我知道我这是不活了。我的命是师父在路边救成的,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此时替他老人家而死,心里面也没有什么后悔……”说到这里,佚华山两眼一闭,人就直挺挺的了。雷遥大哭一通,师弟聪明伶俐,悟性又极高,与他很为投趣,他们相处两年,情同手足,雷遥哪有不伤心的,一种仇恨在他的心里升起。
  刘晓枫道:“你可以带我去你师父的住处了吧?”雷遥大怒,站起身来,刀尖指着刘晓枫道:“我的师弟已死了,你已经救不活他了,你凭什么还要指使我。”刘晓枫道:“凡被我门铁砂掌击伤的人,都是五脏六腑受到震动,要调试他们的五脏六腑,用一般的内脏损伤药已不能根治,非得以‘死后回生’的办法才能康复,我的这颗绿丸子叫做‘莲芋丸’,是用天山的雪莲和湘西的雀芋研在一起捣成的,你师弟吃下以后,能够死去七日,然后再吃下一粒‘回生丸’就应当能够康复。”雷遥道:“暂且信你,但你得把一粒‘回生丸’先给我。”刘晓枫说道:“如果见到你的师父,我可能就死了,到时你在我口袋里拿走不就是了吗?再说你还没帮我找到你师父那里,你休想拿去。”雷遥想了想也对,刘晓枫如果与自己师父六如居士决斗,功夫总是差了那么一点,要想获胜而去,那是很不可能的。便爽快的道:“跟我来。”
  雷遥背起师弟佚华山下了小山峰,在中途折而登上一道专用花岗石铺就的山道,刘晓枫在其后跟着,并不时的四处打望,只担心六如道长攻袭自己。直走了半个时辰,便来到一个山洞前,便见洞前的一块石碑写着“九天崖”三字。雷遥停下来道:“这就是师父住的地方,你可以把‘回生丸’拿给我了吧。”刘晓枫道:“我连六如道长的人影也没见着,哪能轻易将‘回生丸’给你。”
  雷遥所至的“九天崖”并非六如道长闭关修行之地。那只是他和师弟佚华山平时顽劣,在此玩耍时发觉这有一个极为好玩的所在,于是就在此的一块光滑的岩石上用刀尖刻了“九天崖”三字。雷遥并不想将刘晓枫带到师父的闭关修行之地,他只想将刘晓枫带到这里,然后用自己与师弟佚华山所设置的机关葬送他在这里。
  刘晓枫朝洞内比较恭敬的揖了一揖,他的声音如雷,说道:“六如道长,在下乃十二年前与你相遇的刘晓枫,是你的一个馊主意,导致我与爱人分别十二年,这份恩怨,在下今天是想来了结了。”话说良久,里面也没有人应,却听“吱”的一声,从洞内跳出一团灰影,直向刘晓枫滚来,刘晓枫二话不说,双掌倏出,哪料那灰影也极为敏捷灵活,却一下子攀到树上去了。原来是一只灰色的猕猴!
  刘晓枫见自己竟被一只猴子捉弄,心下大忿,可他一心只想与六如道长对敌,忿忿不平之气只暗藏于胸口。雷遥道:“里面就是师父的住处,他老人家已经不在此了,你可以进去看看。”刘晓枫嗯了一声,轻步走入,雷遥放下佚华山在地,装着跟他进去,却离他有一丈来远。刘晓枫走了数丈来远之地,忽然出现了两岔路口,他回头瞧着雷遥,想让他指点。雷遥道:“往右手边宽阔的地方走。”刘晓枫又往右走去,他轻手蹑脚,并且屏住呼息。又走了十来丈远,来到一间大厅,里面都是石头家具,一张石桌上点着松油灯。只听雷遥一声呼啸,一声豹吼,响彻整间大厅。刘晓枫蓦然回头时,一只金钱豹站在雷遥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雷遥持刀在手,想和自己的金钱豹共同对敌。
  刘晓枫道:“这不是六如道长的闭关之处?”
  雷遥嘿嘿道:“你知道就好。”
  刘晓枫道:“一只金钱豹我一掌就能打死,你还是聪明一些,如果我不将那颗‘回生丸’交给你,你师弟过了七日后必死无疑。”雷遥说道:“废话少说!”刀锋一指,那金钱豹就朝刘晓枫扑了过来。刘晓枫身子一矮,趁势朝它打出一掌,那金钱豹腹部中掌,可它凭着皮质很厚没有受内伤忍住剧痛,张开血盆大口向刘晓枫的左小腿咬去,刘晓枫哪敢大意,立时闪开身体,向它的额头击出一掌,这一掌是贴肉所击,这一掌下去,金钱豹的脑袋定然骨碎肉裂。可金钱豹却是受了训练一般,竟也会“八卦流星步”的步伐,双脚一蹲,脑袋往左一闪,他的那一掌与金钱豹的粗硬的尾巴相击,它的尾巴触到了刘晓枫的掌力,知道不好惹,迅速卷到了腹下。雷遥这时也仗刀攻进,他的刀法是其师六如道长所授的七十二路“梦影刀法”。“梦影刀法”的创立缘于六如道长对《金刚经》意境的了悟,所使刀法,属于柔媚一派,恰恰是刘晓枫猛劲掌法的克星。
  雷遥使出这路刀法,便觉刘晓枫处处受到制肘,此时才明白在土庙前为什么自己那般快就输给刘晓枫的原因,那时他内心太惧怯对手。
  好个刘晓枫,知道自己功力远胜雷遥,战了十数个回合,自己定能反败为胜,他掌掌击出,开合有度,掌阵严密,正是他自己所创的“千手如来”,他想在此绵密的防守中找到雷遥的破绽。
  果然,十五个回合后,雷遥“梦影刀法”中的一招“白云苍狗”使的速度过慢,被刘晓枫瞧住破绽,往他的左胸击去一掌,雷遥立即侧身让过,不料刘晓枫还有后着,另一掌又接着来攻,适才那一掌是虚招,此时这一掌才是实招,刘晓枫要待再进攻已不可能,只有踏起“九宫流星步”躲藏,那只金钱豹也落入同样的境地。
  刘晓枫哈哈大笑一声,见六如道长的大弟子和一只金钱豹也不是对手,不禁对自己的铁砂掌功夫自鸣得意。雷遥一步一步的退却,刘晓枫一步一步的进逼,那只金钱豹知道刘晓枫不好惹,只有陪在雷遥的身边护主。当雷遥闪在置着松油灯的石桌前时,侧身一跃,跃上了那张石桌,金钱豹也踏着八卦方位闪在一旁。刘晓枫见对方竟似停止了战斗,不知何故,只听“蓬”的一声,刘晓枫所立之处倏地急落,原来竟是一处陷阱,是雷遥和师弟佚华山捕获猎物所挖的陷阱。那些飞禽走兽往往在风霜雨雪的时候进入这里栖身,往往就会中了俩人所挖的这个陷阱。那只金钱豹就是佚华山刚被六如道长带到华山不久雷遥和佚华山于一个雨夜捕获的,后经六如道长训养了几个月的时间,竟然能够与人交流,并学会了六如道长所授的一些武功。
  雷遥跃下石桌,来到陷阱边一看,只见里面刘晓枫正想办法上来,可陷阱若一个井口大小,借助轻功根本不可能;泥壁又滑,他一时之间无法爬上,还得一个壁坑一个壁坑的挖好后爬上。雷遥心中担心师弟佚华山,带着金钱豹冲出洞口,只见地上的佚华山脸如金纸,没有一丝血色。雷遥抱着佚华山的头痛哭,金钱豹仰天嗥叫。
  良久,雷遥想着刘晓枫身上的那颗“回生丸”,命金钱豹看护佚华山,自己复来到洞内的陷阱,却见刘晓风的毅力也霎是惊人,已经端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他的身旁站着一个人,正是师父六如道长。雷遥想不到师父在华山修炼“无为神功”四十九天,今日能够修成,并想不到师父竟然藏在这间石室修炼。六如道长瞧见雷遥一脸惊异的神色,说道:“为师就藏在这陷阱里修炼‘无为神功’,只是陷阱上的松枝泥土落下去后,刘晓枫并不发觉是踩在我的身体上。他用手挖坑攀上来,我却是借着他挖的坑攀上来的。”
  刘晓枫怒目瞪着六如道长,说道:“道长还记得十二年前的事吗?”六如道长捋着白须哈哈一笑:“怎么不记得,那时你也是如今日这般想要和我拚命儿的。”刘晓枫道:“出家之人是不能干涉世事的!”
  雷遥道:“那是怎么样的一件事?”
  六如道长待刘晓枫恢复元气的当儿,缓缓的将十二年前的事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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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3-06 发表 | 本章责编:仓央嘉措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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