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场长当然不会知道内幕了。他是一个纯朴的农场干部,对农场内部的权利斗争不会看的很明了。而甄凡虽然年轻,但是他受过教育,对时事的判断还是很准的。甄凡在办公室开始思索自己的处境。他开始一只只吸烟,其实他已经戒烟好久了。他想,有人在这个时候举报他,举报人一定有很深的后台。他是朱场长一手提拔起来的,是谁如此胆大包天来告我?因为道理很简单,告我就是否定朱场长。他此时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那是春天一次跟夏经服喝酒。夏经服说总场机关内部的人事斗争很激烈。朱场长正面临着很大的考验。领导层中,有人正觊觎他的一把手位置。如果今年的工作开展不力,很可能老朱年末就会被替换。当时甄凡问什么原因,夏经服说省局对老朱不满,总是摆老资格。更主要的是,现在农场班子里,有一个副场长是省局局长的妹夫。甄凡问哪位?夏经服很神秘地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甄凡:“你看那几个副场长哪个有实力?”甄凡说我不知道,我们还是喝酒吧。甄凡想起这次跟夏经服的谈话,顿时明白了很多,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远远超过自己的预想。他心里开始滋生了退却的想法,习惯性的悲观情绪笼罩了他的心。他呆呆地在自己办公室坐了一整天,临近下班时,他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辞职。
总场人事科的汪科长看看了甄凡的辞职报告,吃惊地抬起头。这时候,甄凡正坐在沙发上一直注视着汪科长。两个人目光相遇,老汪看见甄凡眼里流露出的无奈。他对甄凡说:
“辞职的事情我要向场长汇报。在我没将你的辞职报告上交之前,你还有机会撤回。”
甄凡几乎是在老汪话音刚落的同时,坚定地答道:
“汪科长,我已经想了很长时间,我的工作的确没做好,我决定辞职了。”
老汪心里很同情甄凡,但是,他也听说示范农场工作失误的事情。他沉思片刻,对甄凡说:
“那你先回去吧,等我汇报之后再通知你。”
一周之后的一个晚上,甄凡正在家里看电视,他的传呼想了,是夏经服的信息。夏经服要他立即回电话。甄凡于是下楼,来到一楼小卖店的公用电话亭给夏经服回电话。结果,甄凡听到了一个重大的信息。
原来,国家为了促进东北地区农场的发展,计划从全国抽调农场的部分人员支援东北农场的建设。现在总场上下人心惶惶,个个都唯恐被调到寒冷的东北去。夏经服说他已经跟省局的同学打好招呼,估计他不会被发配了。他怂恿甄凡赶紧找人。甄凡苦笑道,我要是上面有人,早当场长了。再说自己现在的处境,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果然第二天,总场召开全体干部大会,并公布了“支边”人员名单。不出所料,甄凡真的榜上有名。
这天回到家,甄凡跟老婆说了此事,老婆简直就懵了。她原以为甄凡再跟他开玩笑,后来看见甄凡认真的样子,才知道是真的。甄凡第一次看见这个“女强人”的眼角有点湿润。
按着省局安排,去东北的36名干部被分到七个劳改农场。甄凡被分到L省的省城郊区一个规模不大的单位。他们这些支边人员先去报到,之后组织部门再将家属迁过来。
在北上的火车上,他们一行人个个脸色忧郁,但甄凡似乎心里不是很难受。因为他知道,他假如再在牛四屯农场干下去,他不会很顺利了。他靠在列车窗户旁,望着晋中大地一望无际的田野。他想起了十年前来到这里的情景,也是在火车上。那时候他是那么的年轻而富有朝气。现在他成熟了,心里也多了很多伤痕。但是,一切都过去了。再见吧,程媛媛!再见吧,牛四屯!(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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