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植暗叹一口气,想道:“张兄弟从小便没母亲照顾,又跟着这样一位父亲,也确是可怜的。而且他对我又这般依恋,我自当尽力对她好。只是,我怎生才能出得了这筼筜谷呢?” 突然东侧石门洞开,原来“吕叔”已然回来,向曹植道:“我去看视了一圈,小子,这时辰凌烟池池温正好,开始练功正是时候,你且随我去了,待得两三日后你师傅回来,方可正式行入门之礼。” 曹植奇道:“我师傅?入门?这是怎么一回事,公公?”他见张羽觞管这老人叫公公,也这般称呼了。 “吕叔”呵呵一笑,道:“小子,原来你还蒙在鼓里,竟不知遇上了这般好事?且随我去凌烟池,我老人家再慢慢说给你听。” 曹植虽满腹疑窦,也只得一步步尾随着他,他心知这谷中处处玄虚,种种古怪,自然不敢稍离“吕叔”左右,那“吕叔”也不待他再出口相讯,自行滔滔不绝,道:“你可知这凌烟池是什么地方?” 曹植自然是不知道的,吕叔道:“凌烟池是一处温泉,我派中弟子入门之前都必得在此泉中浸泡三日,以考验体质根底,以便师傅因材施教,是入门需经的第一关,若是闯不过去,那我派中高深武功自然习不得了。” 原来,此门名叫筼筜门,为三百年前一位武林异人潇湘子所创,潇湘子当年号称“书剑双绝”。“书剑”,“书剑”,顾名思义,以书入剑。他天资绝禀,竟然融画意于无上剑法,自创出一套剑,名为“挥毫泼墨剑”,冠绝天下。 潇湘子年少时,也是一般的热血冲动,必要江湖上闯出一番名头,及至后来,扬名立万,天下想寻一二对手实是难于登天,那时他方当壮年,却突然名心尽去,寻得这一处绝妙隐秘之处,不再出世。他原本博学通达,精通机关阵法之学,为防外人进入谷中打扰,竟将这筠筜谷造成了一座大迷宫。 在他隐去之后,他的儿子兼传人,玄青子,也是一般的名动天下,却是凭着一只四四方方的,看来并不怎特别的石棋盘。然而《武林秘录》中却有关于这只棋盘的记载,称这方棋盘为“夺命石棋”,原来这玄青子性情偏激,不象其父一般的温文儒雅,武功绝高,行事甚是毒辣,武林中人号为“石棋魔”。 玄青子从不跟人称说是“潇湘子”之子,旁人见他二人武功兵器大异,也未曾这般想过。时至今日,恐怕除了这谷中之人,也不曾有外人知道。玄青子行事偏激,其实是故意对他爹的报复,报复他爹当年对他母亲的绝情。 但是,不知为何,这玄青子也在壮年之时大彻大悟,与父亲和解,其父死后,他便成了这筼筜谷主人,他的石棋十三式,其实是自创,也写入了谷中石壁。 没人知道,这筼筜派武功一脉相承的,并非武功招数,而是一套特别的内功心法。武功招数皆是外门,此派传人几乎人人皆有所长,捡自己平生所喜之物,无招创招。而那套内功心法中其实含有绝大隐秘,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筼筜派传自那道人的师傅,“吕叔”的真正主人“南华子”时,已是第十代。“吕叔”道:“小子,你可够幸运的了,角少爷叫我带你来这凌烟池,便是有收你为本派第十二代传人的意思了,到底成不成却要看你的造化。” 曹植道:“公公,我原没说过要入你门中,不如就不要去什么凌烟池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不如送我出谷,放我回家去吧。”“吕叔”道:“我可是没有这个本事了,进入此谷的唯一通道,便是你今日走过的,本派弟子,若是轻功不到家,必会老死在谷底。像我老人家,就从来没出去过。” 曹植暗抽了一口冷气,想起那道人凡事不容置疑的作风,指望他放过自己怕是不可能的了,心道:“难不成真要在此处练到能出去为止,但是拜师学艺倒也罢了,我可不想拜这道人为师。”两人在黑暗的石室东穿西折,终于走了出去。 原来那石室之外另有世界,正是黎明之际,天边一道曙光慢慢地扩散蔓延,天光交接,云水蒸腾,更有黄莺迎着朝霞飞去,绚丽的毛羽映成点金之色,“啁啾”鸟鸣和着风声水语,宛然一曲天籁,曹植不觉心神大畅。 幽谷四周,果然尽是绝壁,一座座只如刀林剑场,直插天空,猿猴只怕都攀越不上,何况人力。谷中很是秀美,东侧是一带茂林修竹,青青卓立,于晨风之中婆娑舞蹈,喁喁细语;西侧是一代矮丘,植着许多松柏,向北,却有一莲池,小荷尖尖,亭亭玉立。一条小溪绕曲曲折折绕过竹林,竹林后却是桃花林,片片飞花,零落缤纷,点点落红,随水漂流,果是“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 曹植跟着“吕叔”往北走,见着一座苗圃,生着许多奇花异草,心中甚是好奇,吕叔告诉他:“这是小姐的‘药草园’,里边许多花草皆是身含剧毒,不可轻入。”又走了两里路,见到一座小瀑布自崖上垂挂而下,溅玉飞英,更有飞鱼跃出,说不出的热闹有趣,想来这便是筼筜谷北尽头了。走到瀑布之前五十步,路往西折,又走了半里多路,才见到那凌烟池。 但见一带垂杨掩映,万千绿柳成茵,环抱那一池皑皑轻烟,粼粼碧波,更兼杏花万点,柳絮纷飞,说不出的旖旎诱人。池水清澈见底,那池底竟不似一般石头,绿得晶莹,绿得剔透,仿佛天然软玉。池心有一巨大漩涡,应是泉眼,烟光水气便由此腾跃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