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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时,那道人道:“天该亮了。”吩咐羽觞在房中好生休息了,叫“吕叔”带曹植去“凌烟池”,说自己有事要出谷一次,多则三日,少则一日,必然回来。 那“吕叔”喜得手舞足蹈,道:“成,成,角少爷,你自去吧!这里有我老头子,拼了命去也把这两个小祖宗照顾好了。”那道人道:“如此,便拜托你老人家了。”“吕叔”怒道:“你这就是不妨放心我老人家啦?我虽不是把你打出生照顾起,也算是看着你长大。客气什么?” 道人便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去了。张羽觞毕竟病后初愈,又说了这许多话,便有些昏昏然,只是初至陌生环境,虽是他娘的家,也是有些激动,难以入眠,只管跟曹植絮絮的说着话,道:“子建哥哥,你别走。”曹植道:“张兄弟放心,我不走。” 他自知道张兄弟是个姑娘家,因有过先前共睡的那些细节,便有些不甚好意思,但是见这张羽觞并不觉有何不妥,只管跟他亲近,也就装作不在意了。 其实天已大亮,只是这石壁隔光,并不觉得,房内犹点着灯,曹植坐在石桌之畔,有意离床远些,张羽觞道:“子建哥哥,你生我气了吗?”曹植道:“你多想了,我哪有生你的气。”张羽觞道:“我爹爹待你不好,我又欺骗了你。我……我心里知道,你肯定在怪我。” 曹植道:“真的没有。”张羽觞嗔道:“我知道你在怪我,否则,你不会坐的那么远,还说没有?”曹植急道:“我离你远些,并不是怪你,只是因为你是个姑娘家,所以……所以……” 他平日口若悬河,此刻遇上这完全不通世情的小姑娘,又不能指望拿“男女授受不清”这一套古训来使她明白,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施辞了。张羽觞道:“所以什么?”曹植心下更急,半晌终于想出一句话来,说道:“你不知道,保持距离其实对姑娘家的尊重,所以是君子都应该离姑娘远些。” 张羽觞气鼓鼓道:“那我要是不要你尊重呢?”曹植吞吞吐吐道:“这……。”张羽觞突然笑起来,道:“那你就别当我是姑娘啦,我就还是你的张兄弟,好不好嘛,子建哥哥?”曹植无可奈何,只得道一声“好”。 张羽觞娇声道:“那么,子建哥哥,你坐过来嘛,我还要听你讲霸王虞姬的故事,那天晚上你才讲到霸王被围在垓下,虞姬不肯离开他,后来,后来我不小心就睡着了,你再接着讲给我听吧!” 曹植左右看视了一番,那“吕叔”不知何时已不见了,于是走到床侧。就着灯光,见她颊上两片飞红透出细腻的白肤,那容色当真是艳若桃李,又加上浅笑轻嗔,神态言语无不流露着少女风情,不由心神一荡,忙转过身去,想着:“我真是个傻瓜,她这般好看,哪有一分男子样,我从前竟深信不疑了。” 张羽觞拉他在床沿坐了。他便细细地将那霸王别姬的故事说给她听,讲到虞姬为了不肯连累项王决然自杀的时候,她“呀”地叫一声,道:“子建哥哥,虞姬为什么一定要死呢?” 曹植道:“她是一个柔弱女子,怕拖累了项王。”张羽觞奇道:“那她死了,对项王又有什么帮助呢?”曹植道:“她死了,就可以免得被敌人侮辱。” 张羽觞睁大眼睛,道:“是不是敌人也会杀了她?”曹植笑道:“她那般的绝世美人,只怕没人忍心杀了她。”张羽觞道:“既然敌人不会杀了她,那么她为什么要寻死?如果她活着,就可以等待机会替项王报仇了。” 曹植叹气道:“如果那样的话,她活着就需要极大的勇气,承受许多的谩骂和压力了,只怕连项王自己都不肯理解。”张羽觞奇道:“如果替爱的人报了仇,这比无辜枉死好多了,还要被骂,太不可思议了。” 曹植道:“你还小,以后就懂了,那是很难的。”张羽觞不服气,道:“子建哥哥,我都十六岁了,你也没有比我大几岁,怎么就懂了?”曹植想了想,道:“因为,因为我是男子。” 张羽觞道:“那就是说,如果你是项王,你也不会愿意虞姬保命,替你报仇?”曹植答不出,笑道:“我们不说这个了,你休息会。不到万不得已,谁知道自己会有怎样举动?只是,只是我一定不叫自己成为项王,叫自己心爱的人去承担属于男人的责任。” 张羽觞点点头,她病后困倦,心神定了自然安然入睡。曹植在床沿悄坐良久,听见她梦里边还在喃喃地说:“子建哥哥,你……你怎么能抛下我,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关心我,爹爹打我,我知道他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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