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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那日曹植失魂落魄,独个儿在望江堤上出神之际,也是合该他与这女孩子有缘,晚潮过去,分明看见水中一物冲来,他道必是海上遇难渔民,便取一根树枝捞了上来,她当时男子打扮,看来竟是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一探鼻息,竟还有气,连忙压她肚腹,吐出几口水来,人也悠悠醒转。她体质颇好,吐出几口水来,也便无事,只是几日未得吃饭,甚是虚弱。 曹植将其带至自己所住驿馆,吩咐厨下给她做了几样饭食,看她狼吞虎咽吃了下去,精神恢复了不少,便将年纪几何、姓甚名谁、如何在海上遇难、家乡何处的问题问她,说待她好些便送她回家。她先前本是一问即答,说她十六岁了,姓张,后来一听要送她回家,说什么也不肯回答了。只说他爹打她,她才逃出来的,要是送她回去,她爹必会打死她的。 曹植也不便深问,当晚就将她安排在隔壁房睡了,睡至中夜,突然雷鸣滚滚,竟下起雨来,一个响雷过去,但见她打着赤脚便冲进自己房来,显然吓得连鞋也未曾穿好。抽抽噎噎跟曹植闹腾到半夜,说她最怕打雷,在岛上,一遇上打雷天,她必得抱着雪黎才敢睡觉,这次偷跑出家,不敢带雪黎一块。 曹植问了半天,才知道雪黎原来竟是一只雪白的狮子猫,甚是哭笑不得。想来都是男孩子,他生性随意,全不介意,便叫她跟自己一床睡了,她当时也确是累了,不多时便呼呼睡去。曹植却是心事重重,那日原是宓儿跟自己兄长成婚之日,他前半夜只是辗转难眠,之后又插上这一段,便再也无法入睡,其实连床也未沾,思前想后,惆怅到天明。现在知晓他的张兄弟竟成了张姑娘,顿时只感庆幸。 他不知道这女孩子不是在寻常人家长大,哪有什么“男女授受不清”的观念,又不晓人事,自然不介意与他同睡。只是被她毫无城府的说出同床共睡之事,不觉面红至耳根。回头看去,那“吕叔”倒似毫不介意,一连催赶紧说下去,道人却是脸如封霜。 曹植心想,可不能叫他误会了,便道:“那日张姑娘睡是睡了我的床,但当时我可不不知她是女孩子。而且自张姑娘进来,我便不曾睡觉。并没做什么亏心事,也没什么好心虚的。” 张羽觞讶道:“子建哥哥,是我挤得你没法睡觉吗?”曹植一听,顿觉头大,不知怎生回答方好,见她一双秋水般的眼睛看着自己,满脸的无辜,知她心性单纯,便道:“子建哥哥心里有事,睡不着。” 张羽觞还欲问什么,被他爹生生打断,厉声道:“不许问了。”张羽觞被他爹一喝,也不乐意了,扁着小嘴,说什么也不肯讲了。”“吕叔”柔声道:“闺女别怕,有公公帮你,别怕。” 之后的事情,这道人其实是知道的,他在女儿丢失之后,他便派出了近海的所有渔舟在海面上找寻,考虑到她也可能跑来中原,于是也派了人在陆上寻找,张羽觞被曹植救来的第三天,便发现被人跟踪。 那人不敢与小姐为难,故而也不曾伤她点她穴道,张羽觞古灵精怪,装得甚是乖巧,一副玩够了愿意随他回去的样子,所以全不防备,结果当晚在客栈里,便被张羽觞下的蒙汗药给药倒,醒来时已经全身八大穴位被封,给绑缚在床柱子上。 那张羽觞临去时,还安排了小二按时给他送饭喂饭,自己跑去驿馆寻曹植。哪知曹植会了家人何年顾与路丹青,等她一整天,不见回来,猜度她可能已经归家,便在驿馆留书一封,说是:“张弟谨启,为兄此番身负父命南去办事,不可再行延误。候弟不归,已然先行。一百两纹银奉上,弟若归家,可用作盘费。若要寻兄,可于下月初一日,于宁波府相会。万望保重。” 如此安排本是谨严之极,而那张羽觞于陆地之上却是并无一个亲人,曹植这番先行离去倒叫她无限委屈,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自己心里赌气,发誓绝不去寻他,哪知一个人玩了几天,也觉没甚意思,还是一路向南走来了。 她见人家骑马甚是有趣,心生羡慕,也要买一匹,花了八十两银子买了一匹,自己甚是得意,却不知被那马贩子拿一匹绵软无力、不行久行的病马充作好马与她,其实十两银子也值不上,于是去找那人理论,岂知那马贩子竟是岈山帮的。那岈山帮其实是江南一带的地头蛇,专门做些非法勾当的,这贩马便是其中之一。 那人当然不肯承认,于是便动起武来,本来名师手下出高徒,张羽觞虽不曾好好习武,那一个岈山帮帮众却也不是对手,当即打得他满地找牙,不甘不愿的赔了一匹好马,还了银子。 张羽觞甚是得意,却不知已经与岈山帮结下了梁子,一路南行,不时有岈山帮帮众前来搅扰,倒也都给她打发了,只是如此一番,行踪不免暴露,不久便给她爹派出的人寻见,不过都被她以各种各样的办法逃脱。最后,竟到达宁波府时,她化装成一个卜卦老头,躲过了她爹从人的视线。 也是那些人没有算出大小姐可能跟三教九流混在一起,所以不曾留意,否则哪有那般容易的。她到宁波府时早到了两日,城中搜遍也没发现曹植做的暗号,却迷上了摇头晃脑胡说八道、替人算命的乐趣,本来他爹平日里满口道教术语,与算卦其实也是一路,她听得多了,也记住了些,倒也不曾出现什么差错。 哪知那宁波府竟是岈山帮的老巢,他们生意上的黑爪伸到各个行业,那卜卦行业也不例外,城中的算卦人本来都是要向他们缴纳保护费的,张羽觞到宁波的第二日便被他们找上来,跟她要保护费,自然是不给的,于是动起手来,来办这些事的自然只是些小喽罗,三下五下便给她解决了。 只是麻烦的是,内中竟有一人识出她的身份来,这番前仇新恨杂在一起,于是回去向上头禀报了,也是那喽罗把她的武功说的忒神奇了,竟然惊动了岈山帮中的二把手林昶,一定要来会会她。 第二日便是初一日,张羽觞打着“求卦问卜”的幌子出来寻曹植记号,终于给她在宁波第一酒馆芷月楼左近寻到,可是也在这时被林昶他们发现,这方昶手上原本有几分真功夫,张羽觞敌他不过,路边抢了一匹马便逃,却给岈山帮众拿乱箭射中左肩,深可及骨。她只管逃去,那方向却是朝着芷月楼。 当时曹植心想,自己虽然作下了几号,恐怕张兄弟粗心看不到,便叫何年顾、路丹青他们且在楼中候着,自己牵了爱马“万里追风”出来寻人。张羽觞中箭受伤,却正给他碰上了,他本是北方人,也随父亲上过战场,马技颇硬,挥起手中马鞭,当头一卷,便将那张羽觞揽到自己马上。 彼时,何年顾、路丹青他们也发现了这楼下的情况,他二人武功不弱,见主子有难,当即从窗口飞出,替他二人挡住岈山帮众人。只是双拳难敌四手,岈山帮人多,一时间也不能分身挡住所有人。他二人一持刀,一持剑,刀剑过处,便是几名帮众重伤倒下。 那方昶本来只是被帮众激起好胜之心,来与人比武的,岂知那比武之人这般不济,反倒给两个下人伤了自己这许多手下,本来并无天大的仇恨,这番却是一定要拿住曹植张羽觞他们才算,不然自己在帮中的威信何在,于是自己领先,并不与何、路二人交锋,只管去追前边的两个魁首。于是便演出了岈山飞马逃追兵的一幕。 他二人逃至岈山中的时候,却给出来寻女不着,准备回筠筜谷的道人碰上了,要替他二人解围本是极简便的事,但是这道人心中气恼自己女儿不听话,偏生要他多受些苦,至于曹植,他却也识得。原来先时那位被张羽觞捆在客栈中的可怜仆人,已被这道人救下,他与曹植朝过面,便画了他的画像,呈给这道人。 这道人便遣人去查身份来历,而这曹植此番秘密来东吴,为免遭东吴朝廷查出身份加害,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因此他查来查去,只查出这年轻人姓曹名子建,家住东吴首府建康,为富商曹世彪之子。他原本痛恨姓曹之人,见他对待自己女儿倒是甚好,所以不曾加手除去,可还要考验考验他,因此那只致命之箭射来时,他只出声提醒,并不直接挡下。 而此刻,那射箭之人自然已经魂归九泉。因他见曹、张胯下马力太好,怕一不小心又给女儿走脱了。故而还不曾下手铲除全部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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