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力士走后,沂水的波澜又平静了。 平静的日子是很难得的,尤其是在乱世之中。可惜的是,往往人们不懂得珍惜这种平静,等到波澜壮阔之时,却因为己之不足而叹息为何不能大展身手。人就是这样,往往愿意将对自己不平之事诉诸于外力,而很少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子房的平静在雪姬眼里看来就是那种真正的宁静,就像这潺潺的沂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内心的真正想法绝少流露。表面上的他谈笑自若,而内心的他谁又能真正了解呢? 正在胡乱思绪着,远远看到子房回来,他好象还带回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 子房向雪姬招手道:“雪姬,雪姬,你快过来,看看这位是谁!” 雪姬顺着子房的手看去,道:“这……是……在临淄城前我们救下的那个人?” 子房道:“正是,正是!项兄,这位是雪姬姑娘,乃是上次救你之人。” 那位项姓男子道:“姑娘的救命大恩,项伯没齿难忘,请受项某一拜!”说完便要拜倒。 雪姬道:“不敢,不敢!” 子房笑道:“哈哈,老天真是待我不薄,不仅让力士平安而归,更是让这位兄弟也无恙。” 项伯道:“多亏了上次二位救我一命,才使得回去见家人,再次相遇,真是幸事!” 子房道:“请进屋说。” 他们两个人进了屋,雪姬为两人端上了茶,便坐到一边,心想:姬公子真是遍交天下人,有时候甚至不清楚对方为何人便主动结交,他这样的性格不知是好是坏。而他平静之时,又似乎喜好自己一个人闭门读书。这两种极端的性格,都在这位姬公子身上得到完美的融合,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自己越来越不清楚了。和一个人相处越久,不了解对方的也许会越多。 雪姬不知道子房是从何处得知项伯的下落,也不知项伯是何人,只知道他曾在临淄附近杀过秦兵,也是反秦义士之类的人物,而子房竟然让他住在这里。她不是不接纳这位兄长,而是觉得这样做似乎有些欠妥。 自从那位项伯住下后,雪姬便由原来子房的屋子搬了出去,到另一间放竹简的侧房居住,这也是没有办法之事,总不能让没成亲的子房和雪姬同屋,把项伯放在另一间屋吧,还没成亲,这要被别人怎么说?况且雪姬根本觉得子房对她没有一点心思,他已经把全副心思都放在反秦事业上了,对自己,甚至视而不见。 就这样过了一段日子。 有一天,子房突然提出他要和项伯去下邳城里,让雪姬留守家中,还特别叮嘱雪姬一定要去他房里帮他收拾一下竹简。 雪姬觉得今天的子房很奇怪。待他们走后,她便去子房屋里帮他整理竹简,却见一编竹简平放在桌子上。她将它卷起来,摞在一起,又把桌子上的尘土抹了一下,便走出房去,心下还想:姬公子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好端端的突然让我帮他整理竹简。 项伯和子房来到城里,其实项伯在出来之前也不知道子房究竟所为何事,只是被子房莫名的拉了出来。 项伯道:“子房兄弟拉我出来,究竟所为何事?” 子房道:“呵呵,拉项伯兄出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为了子房之终身大事,但我说不出口,只好出此下策。” 项伯道:“子房这话怎么说?” 子房道:“在下让雪姬去帮在下收拾竹简,其实乾坤在竹简里。” 项伯道:“哦哦,愚兄明白了。愚兄乃过来之人,这事自然明白,子房高计啊!没想到鼎鼎大名的抗秦英雄居然会败在儿女情之下,这位雪姬姑娘之魅力可见一斑。” 子房道:“让兄长见笑了。其实我以前只是怕自己是通缉之犯人,不免东奔西走,连累了她。但是现在我已决定长住下邳,不必再受流浪之苦,雪姬她人善良,又是难得的巾帼,是能够托付一生之人,所以……” 项伯道:“好,那为兄的一定帮你!如不嫌弃,为兄来给你们做主婚人!” 子房道:“如此,多谢项兄。” 话说雪姬帮子房整理好书简,便去练剑,见子房他们在太阳下山前就回来了,上前迎道:“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子房道:“可否帮子房整理书简?” 雪姬道:“都整理好了,姬公子去检查一下。我可是弄的很整齐的。” 子房道:“那摊在桌子上的那一编呢?” 雪姬道:“我也把它卷起来收拾好了。” 子房道:“你没有看上面的内容?” 雪姬道:“没经过你的同意,我不方便私下看。你今天怎么了?言下之意好象让我故意去翻你的东西。” 子房道:“啊……没什么……没什么。” 说完,便叫项伯一同回寝室,再没出来。 雪姬心想:难道姬公子今天吃错了什么东西导致语言、行为如此不寻常? 屋内,子房对项伯道:“没想到,一片苦心还是付之东流。” 项伯道:“子房如果信任我的话,就把那竹简交于我。我说过,要为子房当主婚人,这事我一定帮你办到。” 子房道:“事到如今,只能如此了。有劳项兄为小弟家事着想,真是愧疚之至。” 项伯道:“哪里,哪里,比起你们救在下一命来说,区区小事又何足挂齿?” 项伯拿了子房准备送给雪姬的竹简,对雪姬道:“雪姬姑娘,这个是子房让我交给你的,他说你看了之后必明白他心意,让你仔细琢磨,考虑再三之后再决定是否答应他。你可要好好看考虑啊!” 雪姬接过竹简道:“何事如此重要?” 项伯用手摸了下胡子,道:“你看后自会知道。” 趁雪姬翻开竹简的工夫,项伯笑着回到了子房寝室。 她见竹简的最右面写着“雪姬”二字,左面落款是“子房”,好象是信笺之类。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又从李斯制定的法律,把大篆等难写的文字简化成小篆,在全国实施。她本就是秦国人,也只懂得小篆,但是竹简上面的字明显不是小篆所作。子房是韩国人,以他的爱国之心不用小篆是很正常的。她是凭直觉才读出“雪姬”和“子房”四个字的,其他的断断续续的有“关……河……女……”之类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雪姬心想:难道子房又欲刺杀赢政?关,河,难道是秦国的某处关卡,某处河流?那“女”又是作何解?难道是赢政的女人?只可惜我不认识这种文字。难道他上次真的以为我也埋伏在博浪沙刺杀赢政,这次打算再次与我联手刺杀赢政借机兴复韩国?这不是他一直追逐的梦想么?可是,他为何不直接与我商议,而是采用这种方式?他并不知道他刺杀失败是因为我改动了铁锥之角度,如果我再留在此地,也许真会成为杀死自己亲爹爹的刽子手!不行,我要离开,在他没发现之前,我一定要离开。否则迟早有一天,他会得知博浪沙失手乃是由我引起。趁他还不知道的时候我尽早离开,只有这样,对你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对不起子房,我只好下辈子再喜欢你了,我和你不是同一路人,我的父亲是灭你国家的凶手,你也不可能接受我这样的女子做你的妻子,永别了。 于是雪姬给子房留下一封信,自己不告而别。她只带上了些许盘缠和子房送她的竹简,不管这编竹简上面写的是否谋反之辞,那都有他的笔迹,她觉得以后的日子,都要有他这编竹简的陪伴,她才能活得稍稍快乐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