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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五日,深夜之时他俩又来到桥上,这回没见到老人的身影,心中的大石便落了地。 过了没多久,老翁便来了。见到子房他们这回比他早了,终于笑逐颜开,对子房道:“孺子可教也。” 子房道:“不知老前辈叫晚辈来此,有何指教?” 老翁道:“如果老夫没看错,你就是博浪沙刺杀秦皇的年轻人吧?” 子房和雪姬对看了一眼,子房对老翁道:“正是子房。子房一时卤莽,没有考虑到后果,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那位力士同伴的下落,如果悔之晚矣。” 老翁点点头道:“那现在还有无刺杀想法?” 子房摇头道:“子房终于明白,凭借一己之蛮力去刺杀赢政,其结果还是会使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并不能改变七国林立时的状况。所以已无刺杀想法。” 老翁点点头道:“好,老夫果真没看错人。”说着,老翁从怀中掏出一编竹简,递给子房道:“拿着它,不要推辞。苦读十年,便能为王者师。”说完便转身离去。 子房道:“斗胆请教老先生名姓!” 老翁头也不回的道:“十三年后孺子见我于济北,谷城山下的那块黄石即我矣。”说完便飘然离去。 子房和雪姬面面相觑,心想这老翁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老人走了之后,天渐渐亮了起来。子房把竹简打开一看,不禁大喜过望,原来是失传上百年的《太公兵法》——这是姜子牙辅佐周武王消灭商纣时所著的兵书,这编兵书在赢政并吞六国时,有人将此书带至深山隐藏起来,没想到又重现于世,那么这位老人究竟是何人?他的兵书又从何而来? 这竹简的末尾约略记载了那位自称是黄石老人的简单生平。原来他是齐国遗孤,本打算饱读诗书干一番大事业,无奈生不逢时,《太公兵法》是他家先祖在乱世中埋葬而得以保存下来的。而后他将它取出,国破家亡后在沂水隐居,等待乱世崛起之人传授于他。但是竹简最后也没有他的真实署名,只是署名为“黄石”。子房想:他是不可能真叫黄石的,可能是由于一些特殊原因,不愿将名字说出吧。 自从子房得了这编竹简,便如饥似渴的读了起来,雪姬看到身体刚有点起色的他又这样糟蹋自己,又为他担心起来,可是又不愿意去打扰他的雅兴。她就一直这样矛盾着。 文王将田,史编布卜曰:“田于渭阳,将大得焉。非龙非螭,非虎非罴,兆得公侯,天遗汝师,以之佐昌,施及三王。”文王曰:“兆致是乎?”史编曰:“编之太祖史畴,为禹占,得皋陶,兆比于此。”文王乃斋三日,乘田车,驾田马,田于渭阳,卒见太公坐茅以渔。文王劳而问之曰:“子乐渔耶?”太公曰:“君子乐得其志;小人乐得其事。今吾渔,甚有似也。”文王曰:“何谓其有似也?”太公曰:“钓有三权:禄等以权,死等以权,官等以权。夫钓以求得也,其情深可以观大矣。”文王曰:“愿闻其情。”…… 每天读这深奥的《太公兵法》,子房觉得自己无论是从心境上、思想上还是军事能力上都进步了很多。 他一口气把它读下来的时候,突然发觉自己似乎冷落了一个人,那就是雪姬。他为了一口气读完这编竹简,已经好几天没有和雪姬说过话了。他心下歉疚,便走出门口,见雪姬正在舞剑,又叹了口气回到了屋里。 过了一会,雪姬突然气喘嘘嘘的进来,对子房道:“姬公子,你看谁来了?” 子房转身道:“谁?莫非是他?快让他进来!” 雪姬连忙出去,叫了那个人进来,子房惊喜的道:“田兄,终于又再见到你了,真是老天有眼。” 和子房他们分别了多日的田力士面容有些憔悴,此刻看到子房便豁然开朗起来,道:“公子,看到平安的你我真是太高兴了!” 子房握着力士的手道:“看到你平安我也很高兴啊,来坐下。” 雪姬看到两个人在叙旧,便轻轻的带上了房门,走了出去。 子房道:“自从事败后,我就一直在追寻你的下落,可都是一无所获,今天再看到你,真是恍若隔世啊!” 力士道:“是啊,能够再见到公子,我真是死也甘心了。” 子房道:“不要胡说,你这不是好好的站在我眼前么?我在来下邳前已经问过沧海君,他说你安然无恙。你刺杀失败后,是按照我指给你的路线一直来下邳么?” 力士道:“是。我按照公子的吩咐一路来到下邳,谁知道刚进下邳地界的时候就差点被抓到,幸亏我逃的快,我当时在想我一定要保住这条命见到公子你。” 子房道:“前些日子我和朋友见到城墙上贴了告示,还以为你被抓到了,我当时真是紧张的要命,幸亏不是你,不然为兄可真是对不起你了。” 力士道:“公子千万不要说,这次行动失败,我还不知道怎么向公子致歉,请受田某一拜!”说完便要跪倒。 子房连忙扶起他道:“你这是干什么!起来起来!那天我们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又怎会失败?也许真是天注定赢政命不该绝吧。” 力士道:“我也不知道,锤子一出手,便觉得错了方位,再补救就来不及了。田某本想上前刺杀,可想起公子的吩咐,只好无奈放弃,直奔下邳来了。 子房道:“原来如此。难道这里面被人做了手脚?” 力士道:“我们看的那么紧,不太可能吧。对了公子,你那天在山脚有没有看到另一位公子,应该也是埋伏在博浪沙驰道附近刺杀赢政的刺客,我让他去投奔你,说你一定会照顾他的。” 子房笑道:“当然遇到,而且我还把她带到这里来了呢。”他冲门外喊道,“雪姬,进来一下!” 雪姬闻声而入。 子房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刺杀秦皇的公子啊!“ 力士仔细观察了一下雪姬,看的她有点不好意思,便转过身去。 力士道:“原来是一位巾帼英雄啊,田某佩服!”说完向雪姬一揖。 子房笑道:“哈哈,当时我也几乎认不出这位雪姬姑娘是女儿身,直到她救了我。”他把他和力士分别后如何遇到雪姬,又到临淄见过沧海君,后又如何到下邳在这里隐居的经过详细的讲给了田力士听。 子房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在下邳这么久了,一直都没打听到你的下落。” 力士道:“我接到沧海君的消息,说您已经来到下邳了,就四处打听。后来在街上遇到了一位自称是黄石的老人,是他告诉我您隐居在此的。” 子房道:“黄石老人?又是他?” 力士道:“怎么?公子认识他?” 子房道:“算起来,他应该是我的授业恩师吧。” 力士道:“哦?怎么说?” 子房于是将圯桥授书一事讲与力士听。 力士道:“原来公子有异人相助,真是可喜可贺啊。” 子房道:“只可惜以后再难见他了,连道谢的机会都没有了。” 力士道:“身处乱世,不免会遇到能人异士,公子不必过于感慨。想必那老人是不想以真面目示人,公子也不必太过萦怀。 子房道:“田兄说的是。” 力士看了一眼雪姬道:“公子别怪为兄多嘴。公子已过而立之年,理应成家生子。这位雪姬姑娘既然是巾帼英雄,又和公子是同道中人,何不让为兄成全美事,我们也好在乱世中喜庆一下?” 子房道:“田兄真是会取笑子房。家破人亡之事仍历历在目,子房时刻牵挂报仇之事,又怎能连累雪姬姑娘?何况,大丈夫国既已失,又何以为家?” 雪姬听到子房这么说,当下红着脸跑了出去。原来他真的心里没有她,她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从起初的恨到现在的……她的心里好乱好乱,不知道以后还要如何自处。她虽未曾确定自己是什么心里,直到现在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感受,也明白了他的想法,这种对比一下子来临,让她有些承受不住这突然的打击。 屋子里面的子房和力士还在谈论此事。 子房道:“田兄,你看都把姑娘家说害羞了,以后休要再提此事。” 力士道:“对不起。” 子房道:“何以跟子房道歉?应该跟雪姬姑娘道歉才是。” 力士道:“还是公子替我向雪姬姑娘道歉吧,我笨嘴笨舌,怕再惹怒雪姬姑娘。” 子房笑道:“你呀!那好吧,我就代劳了。那你今后有何打算?” 力士道:“沧海君说让我与公子会合后就到临淄找他,他对抗秦之事另有打算。以后我们在临淄,公子在下邳,有起事,我们便可里应外合。“ 子房道:“沧海君可有对在下之吩咐?“ 力士道:“目前没有。” 子房道:“这样也好,那你就去临淄投奔沧海君。沧海君现在情况不妙,被软禁在临淄,你们两个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沧海君是韩国贵族的身份千万不能泄露,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自己要多保重,外面通缉正紧,一定要安全到达临淄。” 力士道:“公子放心,田某一定按照公子的意思去办。那公子你以后有何打算?” 子房道:“现在沧海君也无甚计划对付赢政,我刚得到这《太公兵法》,想趁此机会好好研究一番,以备不时之需。我在这里隐居,不会受到闲杂人等之骚扰。” 力士道:“那好,也请公子多多保重。” 子房道:“既然来了,也就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多住几天再起程吧。” 力士欣然答应。 子房叫力士在自己房内饮茶歇息,自己出来,看到雪姬正坐在墙角有所思,子房上前道:“怎么了?不高兴么?” 雪姬没理他,转过头去。 子房笑道:“原来我们的雪姬姑娘肚量这么小啊,被力士开个玩笑就如此气愤。” 雪姬背对着他道:“谁说本姑娘小气,只是他随便拿我的终身大事开玩笑,实在不尊重人家!要是传了出去,还以为我对你死缠烂打呢!如此,岂非我以后嫁不出去了?” 子房道:“原来如此啊。力士只是开玩笑嘛,他信口开河,是子房缠着姑娘而非姑娘缠着子房。姑娘美貌如花,学富五车,子房哪里高攀得上啊!” 雪姬扑哧一笑,转过头来,回敬道:“要说这貌美如花,我可是比不上姬公子你啊!” 子房假装怒道:“原来你是借机来取笑我!看我不惩罚你!” 雪姬道:“那你来啊,看谁惩罚谁!别忘了,论剑术,你可是我的手下败将啊!” 两人就这样一追一打,在院子里呈老鹰捉小鸡之势。力士在屋角观看,心想这两人真是欢喜冤家,明明喜欢对方,却都不说出来,还找一堆借口去搪塞,真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这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