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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春风,驱走了那个苦难深重的岁月。被严冬压抑的土地,重新焕发了勃勃生机。遍野的苦菜花,微笑着看着农村的巨变。 村里的土地承包到户,革委会的牌子也砸烂了,李红旗从那个显赫一时的位子上一落千丈,在新成立的县政府大院看大门。哥哥李适就在那年定了一门亲事,姑娘是邻村大王庄的,叫王召娣,个有点矮,但人倒淳厚。 高大挺拔的李适,此时已是省城最有名的高等学府的大学生,沧桑的岁月磨砺的他老成稳重,朴素的着装内敛着他的聪明才智,展示着他外表的朴实无华。李适双脚踏进学院的第一天就知道,在这个奇花异草争奇斗研的百花园里,自己只不过是一朵野生野长的苦菜花,默默无闻的自生自灭,是它生命的本质。 从农村走出来的他,穿着最朴素的衣服,一日三餐很少吃菜,却是功课最好的一个。从宿舍到课堂,从课堂到食堂,从食堂到图书室,日子一天天的丈量着他勤奋的足迹,开阔着他好学的视野。第二年他大放异彩在全国举办的书法艺术大赛上,脱颖而出夺得了一等奖。李适没有沉浸在获奖的喜悦中。《书法报》近期的一篇评论,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位署名为“丁一”的书法家对他的作品提出了一些新颍的见解和看法,认为“运笔过与严谨,太注重传统,而缺少创意”。经过一番打探,这位老教授就在省城,李适决心登门造访。 门铃声里,探出一张熟悉的脸,李适微微一愣,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寒假结束返校的一幕: 列车缓缓蠕动着,临时值班的李适,打水,让座,打扫卫生,忙得不可开交。第一排座位上两位打扮入时美丽少女,在窃窃私语地交谈着,一阵阵爽朗的笑声,渲染了整节车厢。她们胸前那枚外语学院的校徽,熠熠闪亮。 随着上车的乘客愈来愈多,车厢变得拥挤起来,然而那两名少女占着三个座位还是无动于衷,李适搀扶着一位刚上车的老太太走了过去。“两位同志,请靠一靠,让这位老大娘坐下。”坐在外侧有些发胖的少女不情愿地往里靠了一下,另一位身体颀长,脸庞美白的少女冲他伸了一下舌头,操起一口娴熟的俄语,旁若无人地和同伴交谈起来。 听着那些对自己不敬的戏谑和讥笑,李适只是一笑了之。列车到站时李适在列车员一迭声的道谢里,拿起行李包用流利的俄语回敬那两名少女道;“两位同学,我送你们两句临别箴语。谦虚使人进步,乐于助人使你生活充实和快乐。这不仅仅是古老的美德,也是衡量一个现代人进步的标志。”在她们惊诧的表情里,他扬长而去…… “请问这是丁一教授的家吗?”李适彬彬有礼地问话,打破了短暂了尴尬。 “爸爸,神秘来客。我在列车上碰到的那青年来了。”那少女用热情的声音,掩饰着刚才的失态。一次贻笑大方的邂逅,两位年轻人相识了,那位少女叫丁洁如,丁一教授是她父亲。 【十】 大概是女儿介绍在先,初次相见,丁一教授竟非常看重外表朴实的李适。这位在文革时期饱受折磨的老人,用他渊博的学识,刚毅的个性,给李适上了终生难忘的一课。悬挂在客厅中间那“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的狂草条幅,是他大半生的真实写照。 曾经的苦难,相似的经历,让这一老一少成为知交。 星期六,李适正在宿舍练字。同宿舍的一位同学拍了他后背一下,调侃道:“别看你小子平日木讷讷的,却是老谋深算,连外语学院的第一校花也让你攀上了。怎么回事?从实招来。” 李适来连忙辩解道;“天方夜谈,我从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攻读教科书。什么校花,别拿我穷开心。” 那同学把一封信塞到他手上,神秘地说;“证据确凿,你看看就知道了。”说完,笑着跑了。 李适拿起那封信,一股淡淡的幽香袭来。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抽出信笺,几行娟秀的字迹跳跃在他眼前。 李适同学: 那天你走后,爸爸夸了你老半天,还一个劲地批评我在列车上的不逊,更让我深为不安。今晚18:00第一影院放映《冰山的来客》,我带了两张票。聊表我的歉意。当然还有一个更充分的理由是,我要揭开你这个冰山来客的面纱。 影院门口,不见不散! 洁如即日 读着读着,李适的心跳加剧了,脸莫名其妙红了起来。信上字里行间流溢着丁洁如那些热情的表白,让他倨促不安起来。 我是一朵野生野长的苦菜花啊!从苦难中走来,从风雨中去,温室的花瓶没有它的位置。它扎根的土壤是那片贫瘠的土地! 李适行走在街道上,脑海里一遍遍浮现着丁法如娇美白暂的脸庞,一种自卑涌上心头。他将那站电影票悄悄仍到了路边。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到了校门口,李适不经意一抬头,不由呆了,风姿绰约的丁洁如站在路灯下,满脸含怨地盯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