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
用柯亦俊的话来说,面对“高贵”的对手,在发起攻击之前给予对手适当的警告,是对对手的尊重。 父亲最大的骄傲,就是他一手创建的建设公司,二十年的辛苦经营,已经让公司颇具规模,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公司,倒塌竟只在瞬息之间。 那天晚上,父亲回来得很晚,我起来喝水时,正巧看到父亲进门,他好像很累,公事包掉在地上,他没有弯腰去捡,领带拉得很长,衬衣还扣错了钮扣,西装竟然有一半领子在里面,父亲是个很爱整洁的人,他从来没有如此邋遢过。 “爸,你没事吧。”我走近他。 他的面容很憔悴,眼光也很混乱,他愣愣地望了我一眼。 “雨桑,给我倒杯茶吧。” “好。” 等我端茶出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坐在酒柜前,拿出他很久都不曾碰过的酒瓶,他茫然地坐着,把酒倒入酒杯,酒慢慢的从酒杯溢出来,他仍失神的往里倒。 “爸。”我走过去,轻轻地唤他。“爸,发现什么事了?” 父亲失措的望着我,我的感觉很不好,一定有事发生。 “爸!”我再叫了一声。 “哦,没事。”父亲沉重的说:“没事,你去睡吧!”他虽然这样说,可是他紧紧的握着我的手,并不想要我离开。 父亲从来没有这样过,他的神情让我有些害怕,好半天,他才开口,“雨桑,如果……如果,我……忽然,变得一无所有,我们该怎么办?” “爸,怎么回事?”我问。 “我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快,”他呢喃着说:“我会失败得这样的彻底,最惨的是,居然会败给向柯亦俊这样的年轻人。” “柯亦俊?” “是的,在今天凌晨,柯亦俊已成功收购了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换句话说,我已不再是公司的主席。”他猛地喝了一口酒,“不仅如此,我还因为前一段时间资金周转不灵,把房子,股票抵压给银行,现在我根本无力偿还。” “爸,真的这么严重吗?” “我试着和以前的朋友谈过,俗语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他们全都躲得远远的。”父亲苦笑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柯亦俊!我从没有见过比他更有心计的人,是他设计的,他真的很高明。他计划好的,早就计划好的,”他的语气有些无奈,“我觉得自己很失败,我这个在商场打拼多年,自认阅人无数,自以为聪明……”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已经听不太清楚。 我没想到会这么快,第二天我们居住多年的房子就最查封了,不仅这样,父亲还欠银行难以偿还的债务,即使是我们找到工作也只能扣除基本生活费用,其他的都要还给银行。 我们搬进了近郊的一间小公寓,房间很窄,周围住的人也很多,菜市就在楼下,很吵杂。 父亲让李妈回乡下了,尽管李妈表示过可以不要薪水,可是,我们家现在这样情况,她留下实在不妥,于是,李妈也没有坚持,含着泪离开了。 母亲对突如其来的变故诸多怨言,雨槐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不好受,我最担心的还是父亲,父亲由一个精明自负,处惊不乱的男人,变得颓废,变得沮丧,变得寡言少语,这对他来说,不仅是破产,而是摧毁他所有的自信,也许,他再也无法重新振作起来。 家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怪异,母亲在家里唉声叹气,父亲整天泡在酒里,常常为了一些生活中的琐事与母亲争吵不休,雨槐越来越不愿意呆在家里,我也觉得闷得喘不过气了。 这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我知道,睡在旁边的雨槐也是无眠,她一直在床是翻在覆去。 “姐,你还没睡吗?” 自从搬出以前住的地方,我们便没有了自己的房间,住在一个房间里。 “这没冷气的房子,我快被热死了。”她坐起身。 “我去把窗户打开。” “不用了,窗户一打开,吵死了,”她烦燥地说。 是的,楼下的菜市总是在凌晨就开市了。 她停顿了一会儿,“雨桑,我觉得好累,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搬离这个鬼地方。” “可能会比较困难!”我说。 “谁说困难啊!”她低声说。“也许嫁人就是一个办法呀。” “什么?”我惊跳。然后试探性的问:“成宇向你求婚了吗?” “这倒没有,女孩子应该矜持一点,尤其是像我这样有教养的。” 那夜,我一直无眠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