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我第一次觉得冬季里的阳光这样的温暖,第一次觉得家里的小花园原来这么漂亮,虽然秋风吹掉了那几棵树的叶子,只留下光秃秃的枝干,虽然怕冷,一束花也没有开放,虽然绿油油的草坪只剩下一片暗黄……可是这一切,真的很美。
“在想什么,抿着嘴笑。”坐在旁边的柯亦俊问。
“没想什么。”
“还说没什么,”他的手捏住我的下巴,转向他,他的脸微笑起来,“瞧你脸都红了。”
“哪有脸红。”我说着,慌忙推开他的手。
他身上的藩篱已撤,笑容更加的温柔,这样的他,才让人觉得容易亲近。
“雨桑,我们明天回去看你父母吧。”他轻声说。
“好啊。”
“然后,晚上在那里——过夜。”他不紧不慢地说。
想起那个晚上,我觉得脸更热了,“你才在胡思乱想呢。”我局促地将双手插进夹克的口袋里,感觉口袋里有东西,掏出来一看,是飞美国的机票。
“是什么?”他问。
“机票。”
“迈克给的?”
“是的。”
“撕掉吧,反正你也不会去的。”他自信满满地说。
“自负的家伙,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我白了他一眼。
“你……你还欠我的债呢。”
“是啊,说不定哪一天,我会为了躲债偷偷跑掉……”
“你……”他瞪着我,“快点换衣服去。”
“要出去吗?”我问。
“对,一起出去!”他提高了声音。
走进厅里,看见笑吟吟的李察,“夫人,你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在你的房间里。”
“要去哪里?”我问。
“老板在‘蓝月亮’餐厅已经订好了位子,要和你一起烛光晚餐呢!”
“烛光晚餐?”我愕然。
“你忘了么,今天是你和老板结婚半年的日子。”
这么快,我们结婚已经半年了?
穿着晚礼服,挽着柯亦俊的手臂,走进“蓝月亮”。
这里一点也没有变,气氛依然是这么好,在卡座里,早已经摆上了红酒和红烛。
“本来是想包下餐厅,只有我们俩就餐,但怕你会有负担,所以没有这么做。”柯亦俊说。
小气鬼,自己的餐厅,怕少赚了钱才是吧。我想着。
“当然不是!”他望着我,“别以为你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想为你做一件事,如果只有我们俩的话,怕你嫌我没有诚意。”
“哦,是什么事?”我有些好奇。
他站起身,走上平台,坐在钢琴前,“我今天把弹钢琴的琴师开除了,但是今天是我和我太太结婚半年的纪念日,为了配合一下,上来弹一首曲子,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弹过钢琴,有点紧张,就是弹得不好,也请大家勉为其难吧。”
餐厅里人客人拍起手来。
我记得,这首曲子,我只在他面前弹过一次,就是第一次陪他参加酒会的那一次,我的《蓝之郁》,他居然还记得,我觉得鼻子有点酸,可是,我却在笑,含着眼泪的微笑。
在这一刻我才知道,我的心,除了成宇,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进驻了另一个男人。
掌声四起,我回过神来。
晚餐很愉快,我们没有吵架,没有斗嘴,第一次发现,原来,西餐也没有那么难吃。
走出餐厅门口,他细心的帮我披上外套,“吃得有点饱,要不要散步?”
是的,我的胃也有点难受,于点对他点点头。
他不由分说牵着我的手,往前走。
我习惯性的挣扎了一下。
他抓得更紧了,“怎么啦,不自在?”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怎么办呢,没有谈恋爱就糊里糊涂地结了婚,真是有点遗憾呢。”
我咬了咬嘴唇,还是没有答话。
“雨桑,不如——我们谈恋爱吧!”
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
“天啊,我怎么说这么肉麻的话。”
我“噗哧——”一声,终于笑出了声。
“柯亦俊,你今天很奇怪!”
他停下来,面对我,专注的看着我,“真是丢脸,我今天做了这么多‘奇怪’的事,怎么某人连一点感动都没有啊……”
我望着他,轻轻地投进他的怀里,真挚地说,“不,我很感动,真的,没想到,你居然会记得我的曲子。”
他拂开我额头上的头发,在我的额上印上一个吻,然后,搂住我,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泛起一阵奇妙的心动的感觉,他再从口袋里拿出我的结婚戒指,是啊,上一次取下之后,我就一直没有再戴了,他轻轻地将戒指套在我的手指上,“不要再拿下来了,好么?”
这一次,与他上一次在教堂为我戴戒指时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了。
月亮很美,星星也很漂亮,可是,我走不了了,怪我脚上的高跟鞋。
“怎么啦?很疼吗?”他问。
“嗯。”我皱着眉,点点头。
“来吧。”他蹲下身子。“我背你!”
他背起我,在月光下,我和他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你这样背过几个女人?”我问。
“你是第二个。”他答。
这个答案让我有点不悦,“那第一个是……”
“是我妈。”他抢白道。
我偷一笑,其实我以为第一个是潘慰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并不否认,我曾经对海伦动过心,可是,那时候大家还太小,在我还没有分清楚是什么样的感情,就已经结束了。”
“是吗?那么你是失恋了。”
“失恋?”他轻笑了一声,“雨桑,你相信吗?如果,我开口让海伦留在我身边的话,她绝对不会扑向另一个男人。”
“你和李志新不是有一次以潘慰欣为赌注的赌局吗?”我问。
在不知道他是李仲年的儿子以前,我曾经以为,他是因为失去潘慰欣才向李家报复的。
“你的记性还真好,这些事记得这么清楚。”
“怎么,不想回答,还是愿意说?”
“不说好像我显得很心虚似的。”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一次,——是我故意输的。”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
“因为一个借口!”
我倒抽一口冷气,打了个寒战,“日后报复的借口!”
“不谈这个问题好吗?今天不要谈这样扫兴的话题,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很可怕。”他的头微微靠向我。
“换另一种方式过活,或许我会觉得你没有那么可怕!”
“什么方式?”他问。
“理解和宽恕!”我说,“这毕竟是上一代的事,为什么你要代替你母亲恨而不代替他爱呢?”
“时雨桑!”他喊。
我又说错话了。
“嗯。”我低声应道。
“我们回你家去吧。”
“这么晚回去干什么?”我敏感的说。
“你这脑子,在想些什么?”他笑起来,“是你爸爸,他一定很想你,又担心你,去让他看看你这一脸幸福的模样,让他放心。”
“什么幸福的模样?!”我觉得面颊有些发烫了。
“喂,时雨桑!”他取笑着说,“你是不是又脸红了!”
到了家门口,按了门铃,开门的是李妈。
“雨桑,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了,也不打个电话来,让我准备点吃的嘛。”
“李妈,你好像又胖了!”我搂着她的脖子。
“老板也来了。”李妈招呼着柯亦俊。
“李妈,你都叫她雨桑了,就叫我亦俊吧。”
“呃,好,好,快进屋吧。”李妈憨厚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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