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第二天,很多间报社刊出一篇大幅的报道,内容是讲李仲年年轻时的一些风流韵事,还写了一些李家靠走私起家的秘历。
晚上,秦经理看见我来上班很是意外。
“我以为你马上会和柯先生结婚,有很多事要忙呢?怎么还有空来上班呀?”
我苦笑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
休息时,在洗手间里,我听到两个女职员在议论。
“……是啊,那个时雨桑,运气真是好,要换做是我,少活十年也愿意呢。”
“你少美了,人家和柯先生好像来店里以前就认识了。”
“是啊,要不然,柯先生也不会费尽心思的安排她来餐厅工作了。”
“他是老板,他说用谁秦经理还敢说‘不’吗?”
“唉,我们花了这么多心思,也不能引是他的注意……”
“……”
原来柯亦俊是“蓝月亮”的老板,我一直以为,我已经独立,原来还是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第三天,“李氏企业”的股价大跌至历史最低点,而李家所有人更成为媒体争先追逐对象。
下午,我去了“蓝月亮”,准备辞职,却在秦经理的办公室遇到了柯亦俊。
他伫立在窗口,我不太想面对他,刚转身,听到他的声音忽然响起:
“面对我,你会觉得尴尬吗?”
我不由得停住了脚步:“你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既然你已经将我们家踩得死死的,就不用假惺惺地来可怜我。”
“来我的餐厅做事,你很介意吗?”他淡淡地说:“你凭劳力赚钱,有什么好顾虑的?你根本不必去维护你的自尊!”
“你做事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感觉?”
他沉默了一会儿,更加冷淡地说:
“在凌晨结束的纽约股市,我已经成功吸纳‘李氏企业’百分之一十七的海外股份,而且,再过三十六个小时,我所持有的股份将达到百分之四十八,成为继李仲年之后最大的股东。”
这时候,传来敲门声。
他望了一眼门口,眉头轻轻一皱,仿佛他已经知道来者的身份似的。
“进来!”
门外的人没有即刻进来,好半天才扭开了门柄,李志新从外面走进来,他穿着笔挺的西服,面容很憔悴,眼镜遮不住满眼的红丝,尽显失眠的痕迹。
“虽然比我预料的晚了一点,但你还是来了。”柯亦俊的声音冷酷而无情。
“告诉我,你要怎样才会放手?”李志新有些激动。
“哥顿,你忘了我们一起在拉斯维加斯的那场赌局吗?”
李志新的脸色渐渐发白。
“你说过的,庄家的赢的机率会比较高,”柯亦俊轻蔑地望着他,“这一次,我们谁是庄家呢?!”
“法兰克,你要什么,尽管冲着我来!”李志新恼怒地喊。
“你认为,你手里还有赌注吗?”
“法兰克,别碰我爸的公司。”李志新低声说。
“你在求我吗?”
“你用这种手段不觉得卑鄙吗?”李志新额上的青筋跳动,凶恶地望着他。
“我不在乎手段,我在乎的是输赢!”
“那么,你还在为六年前输掉欣慰而怨恨我?”李志新的语气里带着讥讽的味道。
柯亦俊冷笑了一声,“回去好好守住你老爸的公司吧,”他的声音更加阴森,“因为——我一定会把它弄到手!”
屋内在李志新离去后恢复了平静。
他依然站着不动,我有些震惊,李志新与他会有什么样的仇恨,会让他这样处心积虑地向李志新报复呢?难道真会为一个女人弄成这样?况且,‘李氏企业’是李仲年的,而且是李仲年一生的骄傲,这样牵连一个老人,有点……,我忽然想到了我的父亲,父亲不也是一个无辜的牺牲者么?
哦,不管为什么,都与我无关,在我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叫住了我。
“雨桑,可不可以多留一会。”他的声音听起来已没有刚才的趾高气扬了。
我迟疑地回过头。
他看起来很累,机械地坐在椅子里。
“要让别人流泪,自己就必须先流血,要让别人痛苦,自己往往也要承载比别人更多的痛苦。”我说。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轻轻地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的说:“我不在乎。”
我实在是无语了。
他抽出烟点燃,“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辛苦得来的,你有没有试过为了省下几美分,不坐地铁,走几个小时的路上学,有没有试过不吃饭用水填饱肚子。”
我瞪大眼睛,面前的这个男人,那么的神采奕奕,这像是吃这种苦的人。
他喷出一口烟雾,他的脸变得朦胧起来,“美国华尔街是个杀戮战场,在那里战斗,不能生存下来,就可能被杀。”
这个我明白,能在异域生存并取得成功,光靠运气是不行的。
“难道‘李氏企业’才是你真正的目标?”我盯着他,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他就像是一只捕食的野兽,尽管猎物是只凶狠的狮子,他也没有丝毫的退却。
他紧紧的盯着我,眼睛里透一股很奇怪的神情。
“当你发现,以你的能力还无法与‘李氏企业’对抗,”我心里那些散落的环扣渐渐的连接起来,“于是,你设下陷阱,陷害我爸,因为你只先吞并我爸的公司,才有足够的能力吃掉‘李氏企业’,你向报社散布对李仲年不利的消息,贬低他的人格,打击‘李氏企业’的声誉,令股民对‘李氏企业’丧失信心,在他们抛售股票,令股价下跌的同时,你才有机可趁!”
他霍然站起身,眼里冒着火,“聪明的女人,应该懂得在适当的时候犯糊涂!”
“其实,你做这么多的事是为了潘慰欣吗?如果是,这只能证明你越爱她!”
他眉毛凶恶的缠绕在一起,恨恨地说:“太聪明的女人有时候也会自作聪明。”他狠狠地将烟蒂丢进烟灰缸里,“你还有一天时间,你好好考虑,到底要不要嫁给我!”
我昂起头,不屑地望着他,“不用等到明天了,我现在就给你答案,”短短几个月,让我经历了人生起伏最大的波折,如果这是命运对我的考验,也会笑着承受,我挺直了脊背,“我不会屈服,我不怕失败,虽然我从小娇生惯养,生活的困苦只会让我变得更坚强,所以,柯亦俊,我一定不会嫁给你!”一边说着,一边退到门边。
握着门柄,柯亦俊的自信的声音再度在身后响起,“你还有一天的时间考虑,或者你还会改变主意!”
最终决定命运的,是自己的决定,而不是生活的处境。我是自己的主人,我只会忠于自己。
闲逛了整个下午,回到家快傍晚了,在楼下门口,我发现了成宇的摩托车。
成宇在这儿?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浮上心头。
推开大门,并不隔音的房间传来了雨槐的声音:
“……成宇,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我……”
“雨槐,”成宇打断雨槐的话:“你还不明白吗?从记事开始出入你们家,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的吗?”
“为了什么?”雨槐故意问。
“雨槐,不要再折磨我了,好吗?”
“可是,你难道不可以为了雨桑而来吗?我看啊,雨桑那丫头也挺喜欢你的。”
“雨槐,你讲点道理好不好,雨桑,我只是当她是妹妹。”成宇的声音有点急切,“即使,你对我并没有感觉,也不必这样迫切的把我推给雨桑,算了,原来我这么多年一直是自作多情而已。”
“哦,成宇,我不是这个意思。”雨槐说:“成宇,我不是傻瓜,我怎么可能不明白你的心意。”
“雨槐,”成宇轻喊着:“雨槐,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不敢说,和我在一起你会有多幸福,至少,请你给我一个机会,我发誓,多年以后,你永远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他沉吟少许,轻声说:“雨槐,嫁给我,好吗?!”
噢!姐姐,你还等什么!
有一个男人这样对你,夫复何求!
我轻轻的关上门,这样的场面,我不适合再待下去了。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累过。
天空阴霾,雨开始沥沥飘落起来,飘坠在我的头发上,面颊上,衣服上,我打了个冷战,原来已经入冬了……
踩过一条条湿湿的街道,人影不停的从我身边晃动,走过……
我很害怕回家,害怕听到雨槐向我报喜,害怕看到雨槐那张洋溢着幸福的脸。
沁人的寒意从身体里往外透,雨水又穿过衣服往身体里浸,蚀骨的冰凉。
接下来发生的事,是我一生的转折点。
人就是这么奇怪,说什么处境无法改变自己的决定,说什么忠于自己,事与愿违,有时候环境可以逼得你没有办法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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