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蓝之郁  文 / 展月

我从记事开始就认识成宇，他从小就是我和雨槐的玩伴，可是不知道从何时起，我们三人的关系变得有些怪怪的，也许是年龄的原因，随着大家的年纪的增长，儿时的玩伴会变成朋友，朋友常常在一起会渐渐被对方吸引，会慢慢的喜欢上对方，成宇和雨槐不就是这样。

那男人坐在转椅里，一瞬也不瞬的打量着我，他的目光毫无顾忌的在我身上梭巡了好几遍，我在不回避他目光的同时，也毫不客气的盯着他，他看起来相当年轻，大概不会超过三十岁，白色的衬衣松开着领口，浓浓的眉毛，灼人的眼睛，挺直的鼻子，手里拿着半支香烟，他是谁？柯亦俊？不！应该不是，他太年轻了！是柯亦俊的弟弟？亲戚？

不知是谁碰了我一下，我回过神来，看着镜子里的我，似乎有点象雨槐，不！怎么可能象雨槐，雨槐那么柔柔弱弱，那么楚楚可怜，那么盈盈动人，是男人都会为她的气质折服，都会激发起男人那股想要保护女人的本能。

成宇，大概就是被雨槐这样收服的。

“好了，不说这个了！”父亲揽着我的肩膀，“知道吗？雨桑，你今晚好漂亮，你应该常常这样。”他用手摸摸我额前的头发，“雨桑，你不是雨槐，你就是你，我从来没有用雨槐的标准来要求你，你是我的女儿，我的宝贝女儿，你也不要用雨槐的标准来要求你自己，不然你会活得很辛苦！”

他没有答话，眼睛盯着门口，眼睛里那复杂的表情我一时也无法形容，有思念？愤怒？迷惑？还有……感情？我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发现门口站着个女人，好漂亮的女人，一身红色的连衣裙，红色的耳环，红色的项链，显得亮丽而不觉俗气，长而卷曲的头发随便的披在肩上。如果说雨槐的美是清纯、青春，而她的美就是成熟、妩媚。

这天深夜，这被一阵急促的电话声给吵醒了，连日来的失眠让我对这深夜打断我难得睡眠的电话恼火不已。

“哪一个见鬼的家伙！”我拿起电话冲口而出。

对方一阵沉默。

“喂，是谁？再不说话我要挂断了！”我更加不耐烦。

李妈在我们家做了很多年的厨子，也算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了，她川菜做得很棒，父亲是四川人，托李妈的福，父亲只要没有应酬，都会回家吃饭的。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下厨，虽然只是给李妈打下手而已。

那天晚上，父亲回来得很晚，我起来喝水时，正巧看到父亲进门，他好像很累，公事包掉在地上，他没有弯腰去捡，领带拉得很长，衬衣还扣错了钮扣，西装竟然有一半领子在里面，父亲是个很爱整洁的人，他从来没有如此邋遢过。

往后的两个星期里，柯亦俊来过三次，都坐在那靠窗的位置，他没有再过来和我说话，只是远远的坐着。后来我发现，即使客人再多，而那个位置也总是空着，服务生告诉我，那个位置是柯亦俊包下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所以总是为他留着。

他依然站着不动，我有些震惊，李志新与他会有什么样的仇恨，会让他这样处心积虑地向李志新报复呢？难道真会为一个女人弄成这样？况且，‘李氏企业’是李仲年的，而且是李仲年一生的骄傲，这样牵连一个老人，有点……，我忽然想到了我的父亲，父亲不也是一个无辜的牺牲者么？

我把支票攥在手里的时候，屈辱的泪水不停地在眼眶打转，从来没有一个时候，让我觉得如果的耻辱和委屈，我端起他桌上的酒杯，将杯里的酒猛地一饮而尽，那涩涩的液体流进胃里，感到一阵冰凉，我狠狠地用衣袖擦拭着自己的嘴唇，酒精可以消毒的是吧？我只觉得厌恶和受伤，微微昂起头，冷冰冰地说：“我说过任何事情，当然也包括你的侮辱！”

他深深地注视着我，笑意逐渐消失在唇边，眼里带着些许茫然，“其实，连我自己也越来越不了解我自己，我到底要的是什么？我常常这样的问。和哥顿在美国念书的时候，就好像是朋友，又好像是对手，我和他所参与的游戏，虽然到最后多数都是我赢，可是过程却很辛苦。”

我挽着父亲的胳膊，穿着婚纱，拖着长长的裙摆，捧着花球，随着结婚进行曲，一步步地走进教堂，隔着白色的头纱，什么都变得朦朦胧胧，就如我茫茫未知的前路。

别墅的外墙是白色，屋顶是红色，共有三层楼，外面是宽阔的花园和喷水池，建筑的时间虽然久远，却依然高贵豪华。

走进厅内，室内的装饰显得已经有些过时，却努力地保护着原有的样子，看得出来，主人是个念旧的人。

看着坐在离得不远处的柯亦俊，他神情悠闲，双脚架在铁栏上，专注地翻阅着一本画报，从这里正好看见他的侧脸，阳光照他的脸上，似乎让平日里的冷漠暗淡了不少，也没有那股戾气，回想起与他认识，到现在成为他的妻子，这是怎样一种经历？

上楼准备回房的时候，在回廊的拐角处，我的目光被墙上那幅油画吸引了，画里的背景就是别墅外的晚霞，画中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非常漂亮，卷曲的头发，姣好的脸颊，窈窕的身段，穿着件浅蓝色的旗袍。

走了许久，初夏的凉风不再让我觉得清凉，空气的清新也不再让我觉得惬意，虫鸣蛙叫不再让我觉得悦耳，也不知道这个方向走下去是什么地方，天渐渐黑了，这样偏僻的地方，连来往的车辆都很少，好在我的运气算是不错，不久，我截停了一辆豪华轿车。

我听不出来这句话有没有取笑的味道，但我心里实在不怎么舒服。我狠狠地将桌上的设计图收进包里，早就应该有自知之明的，M＆J这样的公司请设计师，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挤破头呢，凭什么选我这样一个连大学也没毕业，毫无经验的新人呢。

营业员帮我换上了礼服，颜色是雨槐最喜欢的淡紫色，简单的一字领，合贴的腰身，裙摆很随意地拖着，她又细心地替我戴上耳环和项链，然后“哗——”地一声拉开了试衣帘，成宇正站在对面，听到声响而回头，吃惊地望着我。

宾客散尽，那布置得焕然一新的店堂里只剩下成宇一个人，放在进门处的那巨大的心型蛋糕，上面写着：“赵成宇先生，时雨槐小姐订婚喜宴”，上面摆着两个穿着结婚礼服人偶。

坐在一起吃早餐，柯亦俊和平常没有一丝异样，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报纸，目不斜视，这让我心里有点隐隐的失望，使我有些怀疑，是否是昨晚真的喝醉了。

“其实，这些话要不要跟你说，我也挣扎了很久，本来，很想把这感情藏在心里，和你这样没有负担的相处下去，可是，如果再不说，怕会象成宇一样，和你擦肩而过。”

望着那豪华漂亮的房子，忽然觉得它和我是多么的格格不入，坐在花园里的长凳上，任细雨飘坠在我身上，我一直都有淋雨的习惯，大概是酒还没有醒吧，头有点重，思绪混沌不清，脸有点烫，我把冰冷的双手放在面颊上，有种莫名的失落，袭上心头。

医院里的通道来来往往的担架，运送着受伤的人，好像真的发生什么大车祸一样，血，鲜红刺目，让我觉得头晕目眩，我焦急的在人群里拼命的寻找，忽然发觉，我的心在这时候却清明起来，医院里好吵，人好多，消毒水的味道好难闻。

我记得，这首曲子，我只在他面前弹过一次，就是第一次陪他参加酒会的那一次，我的《蓝之郁》，他居然还记得，我觉得鼻子有点酸，可是，我却在笑，含着眼泪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