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暗夜枪声
江城。暗夜。马鸣龙与汪虎几乎同时决定去同一个隐蔽的地方。马鸣龙说走便走；汪虎则先召开了一个会议。
黑沉沉充满血腥味的霾雾笼罩江城，万籁俱寂。有一尖尖的婴儿啼哭声从哪一家的窗隙钻出，划在夜空里，但他的嘴巴很快被惊恐的母亲的奶头塞住。夜复归于寂静。
目的地莲池巷231号。这是个蜿蜒弯曲狭窄的小巷。
卟，卟卟。
卟卟，卟。
暗号照旧：敲门六下。屋门吱呀的开了半边，马鸣龙轻轻挤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马鸣龙，你的伤好了么？”里面的人关切地问。
“早好了。”马鸣龙拍拍胸脯，随那人进了里面的套间。
马鸣龙是铁军叶挺部队的一个连长，在南昌“八一”起义时受伤，后来被党的地下交通站送到江城的一位进步人士家里治伤休养。当时护送他来江城的就是屋里的这个人。
一进套间，马鸣龙吃了一惊：房间里乱得像是刚遭遇了盗贼，胡乱堆放的东西似从火灾中抢出来的：“德龄兄，出了什么事？”
宫德龄心情沉重地说：“内部出叛徒了。我交通网突然被破坏；特委驻地遭到了袭击；敌人已获悉我三县游击队汇合地点在回马岭。国民党南昌行营已经命令江城司令部集结兵力，布口袋，准备围歼我为迎接主力红军而会师的游击武装。”宫德龄声调一变，“情况万分危急，特委书记命令我火速派出三个干练人员赶在三县游击队汇合之前，把信送到他们手里。你的任务是……”
一阵单调刺耳的警车鸣笛声打断了宫德龄的话。竖耳听，那凄厉的声音越来越响。宫德龄反而变得沉静了。“你的任务是：回你老家落星县，把莲花信送到落星游击大队。信中有游击队行动图。如果情况危急，就毁信，口头向游击队传达特委的指令。记住，落星游击队一定要在大后天凌晨时分拿下落星城，这样三县游击武装才能出其不意地从鄱阳湖水路突围出去，保存实力迎接红军主力打江城。”
一辆警车在莲池巷口紧急刹车，从车厢里跳下十几个特务。几乎是同时，只听得马蹄声响起，一彪小马队赶到了巷口，从一匹马的背上滚下一个矮小精悍的胖子来。一对秃鹰一般的眼睛里射出寒光，浓浓的八字胡须，鼓出来的双下巴强劲有力。足踏马靴，手舞马鞭，活像横行的螃蟹。这个人就是国民党江城司令部侦缉队队长汪虎。
“按原定计划，封锁要道，包围屋子，抓人！”
随着汪虎气势汹汹的喊叫，特务们像炸了巢的狂蜂，往巷里四处乱撞。
“是冲我们来的。来的好快。”宫德龄敏感地说，并不惊慌。他握握马鸣龙的手催促：“你只好从屋顶上走了。”
“你？”马鸣龙焦灼地问
“记住，就是牺牲自己，也要在咽气之前把信送到游击队手里。”宫德龄严厉地说。
马鸣龙郑重地点点头。两个战友的手再次握了握。马鸣龙明白，今晚一别，很可能是生离死别，只觉得胸中有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马鸣龙伤好后，虽然知道宫德龄就在江城为党工作着，但由于组织纪律，一次也没有和他见面。
“走吧！”宫德龄推了马鸣龙一下，朝他豪迈的笑着。这是一个共产党员抱着随时准备为信念而献身的笑容。
马鸣龙感到喉头一哽，嗓子发不出声来。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可他暗暗发誓：如果宫德龄牺牲了，红军主力攻打江城时，他将第一个冲锋陷阵，为德龄报仇。他掉转身，奔到厨房，推开窗户，跳上窗台，伸手勾住屋檐，一招鹞子翻身上了屋顶。
宫德龄关上窗子，回到卧室，急速把要烧毁的文件堆在地上，将桌上的煤油灯打翻在上面，划一根火柴，霎时火焰扑面，燃烧起来。他掏出手绢擦去脸上的汗水，安静地坐在藤椅上，拔出手枪，压满子弹，推上了顶门火，等待敌人的到来……
“咚”，屋门被强盗般的特务撞开。“哐当”，卧室的门接着被踢开。特务们第一眼瞧见的是黑暗中燃烧的一堆火。他们猜到那是共产党要烧毁的文件，抢到一星半点都会升官发财。于是前面两个不要小命的特务扑了进去。
“砰砰砰”，三声枪响过后，两个特务被打翻了，倒在门坎上。紧接着里面外面一阵激烈的枪战。
当南昌行营、江城司令部侦缉队和警察局的三个特务头子跨过门口的两具尸体走进卧室时，地上的那堆文件已成灰烬。共产党地下交通网的负责人宫德龄已经牺牲了，身中十数弹。三人面面相视。桌上有两只茶杯。他们明白，他们来晚了一步，共产党交通已派出去了。
汪虎注视着桌上的两只杯子：一只破了，一只完好。他将手指伸入好杯中，其水尚温。他抬头笑笑说：“宫站长的客人走不远。再说共产党江城地区的交通网被我们破坏后，他们的交通员要把情报送到游击队手中不会很容易的。”
南昌行营贺国光主任的特使冷冷地说：“你们不能松懈，要全面封锁，四处追击，务必将共产党的几个交通捉住或者击毙，还要趁势把共产党剩下的交通点都破坏掉，确保我军在回马岭成功合围共产党游击队。”
汪虎和警察局长同时立正向特使行了一个军礼，齐声说：“请贺主任放心，我们将带人马追击到底，保证完成任务。”
特使露出了一丝笑容：“完成了任务，我会在贺主任面前为你们请功的！”
贺国光贺主任是国民党多大的官儿？这要讲讲国民党的南昌行营。南昌行营是国民党围剿红军的总指挥部，由蒋介石亲手建立，下设一室二厅：一室为秘书室，行营秘书长是杨永泰；一厅为办公厅，行营办公厅主任是熊式辉；一厅为军务厅，行营军务厅主任就是贺国光。这次他搞了一大一小两个口袋：已经布好的小口袋准备围歼共产党江城地区的三县游击队；正在安排布置的大口袋想要围住朱毛的红军主力。朱毛就是朱德、毛泽东。
|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