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子欲养而亲不在

最近我总是做梦，有几次梦见我的母亲，她还是那么安详，尽管她死的时候很年轻。她摸着我的头，轻轻唤着我的小名。醒来，我才猛然记起，母亲离开我们已经有十年了。

我的母亲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村妇女，虽然不大喜欢说话，但性格开朗，性情乐观，即使面对死亡，也能够坦然处之，去世前心里想的还是我们。

母亲有一个哥哥两个妹妹，除我的舅舅外，她与她的两个妹妹都没读过书，但却对读书充满向往。小时候的记忆中，母亲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陪我做作业，看着一笔一划地写字，经常翻我的书包，很虔诚地打开我的书看一看，偶尔碰到其中认识的字，会大声地读出来。生前给我讲得最多的关于读书的事，就是下雨天到学堂送饭给舅舅吃。

我现在回忆我的母亲，在我的脑海里首先就会浮现出一幅这样的画面，一个小女孩打着一把小伞，卷着裤脚，怀着揣着一盒饭，兴高采烈地向学校走着。

母亲对我的爱远甚过妹妹，可能是我从小对学习就表现出一种禀赋有关吧。她把她儿时对读书的向往及遗憾全部凝聚在儿子身上。

现在惟一可以告慰母亲的是，我没有令她失望，我通过读书走出了偏僻落后的山村，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但我懂事后好象对母亲却没有一种亲近感，原因就在于母亲虽没接受过教育，但山村女子天生就有一种浪漫情怀吧，而老实巴交的父亲是无法满足这种需求的，父亲只知道忙时埋头做事，闲时闷头抽烟。母亲对父亲的不满意也是丝毫不避讳我的。

而小孩子的我对这种家庭潜在危机的处理方式，就是疏远母亲，亲近父亲，以此来表明立场。母亲终究在红杏出墙这种在偏僻乡村司空见惯的事情上没犯过“浪漫”的错误，不知是否与我的表现有关。母亲临死前一晚对我的嘱咐就是，要照顾好父亲，照顾好妹妹。

母亲临死前一晚，她还从容地与我细细交谈，不经意地嘱托一些事情，显得是那么的安祥，这样子也欺骗了所有的亲人，都以为母亲的病好了。但第二天早上，我伏在病床前打了盹，醒来却发现母亲离开了人世。

母亲死于心脏病，心脏病是一种富贵病。如果有钱及时治疗的话，母亲应该不会死。但我那时刚参加工作，四处举债也无法筹到足够的钱，为此我将自责内疚一辈子。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现在回忆起我的母亲，我总是心痛不已。现在我能够做的就是好好活着，好好照顾好亲人，好好为天下所有类似我母亲这样的农村妇女做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