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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门那边进来的,是一身材矮胖,头微秃的男人。如果给他配上一幅烧饼担子的话,别人一定会说,他是武松的大哥,潘金莲的老公——武大郎再世。
这个男人烧成灰我也认得,我惊讶得合不拢嘴的原因是,他竟然成了容貌丝毫不亚于潘金莲的兰子的老公。他是大刘,从小与我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那个大刘,消失若干年后在这个陌生城市的街头,仍被我一眼认出的那个大刘,介绍我打拳给我当经纪人,我打拳他收钱盘削了我不少的那个大刘。
大刘进来后,看出了我的惊讶,尴尬地笑了笑,“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兰子白了他一眼,“你就不会说点好话,都是你干的好事?什么事不好,偏要介绍人家去打野拳?”兰子边收拾东西,还一边责问,“还瞒着我,你安的什么心?”
大刘可能想辩解几句,张了张嘴,看了看,没说出话来。我制止了兰子,“兰子,不关大刘的事,是我自愿的。” 大刘见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扶起我,“走,兄弟,回家去。” 大刘开着车把我们拉进了一个小区,虽然从外看这小区不起眼,但车开进来人一下车,顿时就感觉到了它的豪华。站在大刘的住处前,我感到惊讶、愤怒和疑惑。让我惊讶的是,大刘住的房子是一幢两层的别墅。我认识的大刘是个穷光蛋。让我愤怒的是,大刘在这一年多的时间内,竟一直瞒着我,我一直相信他仍是个穷光蛋,虽失踪多年,与我一样,同样没混出什么名堂,同样贫困潦倒。让我疑惑的是,他为什么会瞒着我?
我挣扎掉大刘的搀扶,站住,朝着大刘冷笑,“大刘,你混得好呀,怎么怕我沾你的光呀?” 大刘苦笑,用求救的目光转向兰子。
兰子说:“房子不是大刘的,是我的。” 我望了望大刘,又望了望兰子,不思其解,但还是随他们进去了,毕竟我还是需要好好养伤,而在这座城市,几天前除了大刘外,我举目无亲,现在多了一个兰子。 晚上躲在席梦思床上,我怎么也睡不着,以前的事总浮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大刘大名叫刘石生,两岁时母亲就出世了,留下他和父亲生活。小时候,看到别的小孩都有妈妈,总是哭着找他爸要妈妈,他的父亲是个石匠,记忆中他总是一手拿锤,一手拿钎在石头里“钉当”“钉当”忙活。平常不苟言笑,仿佛在他的世界里只有石头。大刘要妈妈时,他总是会大声说,“我的伢没有妈,我的伢不是妈生的”,“我的伢是石头生的,象孙猴子一样”。上学时大刘没有正式名字,老师就给他起名叫“刘石生”。
大刘与我同年同月不同日生,从小学到中专都是同学,从小就在我家蹭饭,我母亲也总把他当作第二个儿子,他也从不客气,在我家吃的东西比我吃的还多,我母亲也总是怜爱地看着他,说:“吃吧,吃吧。”所以他现在肥胖的身子里有我母亲的一部分心血。
大刘从小很苦,但之所以长成现在这样,其中更重要的原因是,他能吃,更会弄吃。春天到树上捕鸟,山上挖野菜,夏天到河里捉鱼,田里捉蛤蟆,秋天去偷别人的瓜,冬天到雪地里抓冷得无处藏匿的野兔。
大刘弄吃的原则性很强,先弄没主的东西,象这些野兔、野菜等,实在没得这些东西而又肚子饿的话,就找有主的,偷别人家的弄来吃。大刘偷别人家的东西也很聪明,不贪得无厌,也不得寸进尺,总是在别人的物理承受能力及心理忍受范围内。比如说在张家地里偷了一个瓜,那下次他宁愿舍近求远在李家地里偷一个也绝不在张家地里偷第二个。在这方面,他简直就是有一种天赋,总是恰到好处,他从未因为偷东西挨过骂,强调一下,除了吃的,别的东西包括钱他从不偷的。当然,也有别人见是没娘的孩子,有怜悯的成份在内。
大刘的身体在这些东西的滋补下迅速地发育,但奇怪地是光长横的不长个。可见偷来的东西还是不好,在心理压力及良心谴责下,很难被身体完全吸收。
从小到大,怎样填饱肚皮是大刘经常思考的问题,这恶习一直带到他与我同时考到同一所中专学校。那时,我经常思考的是:怎样点燃头脑里诗的火花?他经常思考的是:怎样满足肚子对食物的欲望?
他的经典理论是,肚皮比脸皮重要,在两者不可兼得的情况下,舍脸皮而取肚皮。
大刘的理论很快就付诸了实践,他的肚皮问题很快得到了解决,不过当然是以失去脸皮为代价的(未完,待续,请先顶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