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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散如风痴意客    文 / 江城一

    暮色当中,杨雁瑛飞马赶到了二十余里外的一个小镇,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客店中住了下来。随即外出,卖了马匹,买了许多衣物。回房之后,以小半个时辰时间,将自己打扮成了一名翩翩文雅的年轻公子,纸扇轻摇,倒真是几分儒雅之意。
    次日一早,她便泡在这间客栈的大堂内的角落里,打探顾双平的消息。九大门派三大世家这么大的动静,江湖之上,市井之间,或多或少会有些消息流传的。可奇怪的是,她一杯清茶等了好半天,也没查看到什么动静。
    直至过午时分,才有三三两两的江湖人路过这个小镇的市集之上。之后不久,三名青城派弟子结伴进店打尖。她慢慢地换了座位,来至这三人桌子附近。然而这三个人,竟如同事先约好了一样,一字一句,也没有涉及这次围捕杨雁瑛之事,更别提《断魂残篇》了。
    待他们用完饭出门,杨雁瑛也急忙结了帐跟了出去。只见那三名弟子是匆匆向镇北奔去,一路上另有许多门派的弟子也赶往那个方向。杨雁瑛正犹豫应不应该赶去,去又怕人认出来,不去又担心顾双平的安危。
    又有几名华山派弟子扶携着走过,三个人都挂了彩。有一个人伤势尤其严重,胸前被抓出了五道深深的血痕。那人愤愤不平,一边走一边骂道:“臭婆娘……疼死我了……臭婆娘。”
    另外一人道:“张师弟,你也别骂了,我们在人家手底下连三招也没有走过,技不如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如此骂骂咧咧的,有失我大派风范。”那名受伤者道:“林师兄,我骂的不是她如何的武功高强,只骂她不辨是非,一句话不说便出手打人,也不知道任何缘由,分明是看我们九大门派三大世家不顺眼。哼,一头白头发,一头白头发又了不起了么?装得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似的。她奶奶的头发比她的白多了,她倒是去比比啊。”
    杨雁瑛马上明白了他们所说的必然是顾双平的姑姑何静霞无疑。那个神秘的女人,在顾家堡时对她很照顾,她的一头白发,白亮的,仿佛是自天上飞下的流瀑。她的眼神中总是包含着一种莫名的凄楚的感觉,那种韵致,让杨雁瑛看了,都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还有她安静的眼神……在她的内心里,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怨尤呢?
    这时,几名丐帮弟子自附近经过,其中一人道:“九大门派三大世家,此次捉了这个小贼,不知有何用处,还要大张旗鼓,那东西明明不在他的身上,召集咱们前去又有个屁用!”
    另一人道:“嘿嘿,你这可就不明白了,那小贼用了声东击西之计,救走了峨嵋派那娇滴滴的小姑娘,结果落得个自己重伤被擒的下场。”杨雁瑛听到此处,心中“咯噔”一下,脸色沉了下来。
    那人接着道:“叫化我平生佩服的人没有几个,但他这份情义,值得我为他竖一姆指。九大门派捉了他,大张旗鼓地召集各派要公议处置,而不杀了他,目的也不过是要引峨嵋派那小姑娘出来罢了。”
    原先那人不解地道:“那杨雁瑛又不是傻子,好不容易在各派的掌心里面逃了出来,怎么会肯再冒大险再去各派的眼皮子里去救他?这里高手这么多,便是一百个杨雁瑛,也讨不了好去。”
    另一人道:“说你笨就是笨,这都想不明白。顾双平那小子,硬气得很,死也不向各派透露半点杨雁瑛的去向。偏偏他每次提及杨雁瑛的时候,言语中竟然是无限温柔。这明显是他喜欢上人家了呗,所以才愿意以身犯险,甘为为她而死。说不定他们两人已经有一腿了哪。古人不是说嘛,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所以嘛,姓杨的小姑娘,怎么会舍下这个有情郎,就算有危险,必然会回来救他。只要她一现身,各门各派,还愁拿不到那东西吗?”
    原先那人扁嘴道:“那也未必,谁说她必定会回来,这个世上,负情薄义的女子可是多了去了,就像我嫂子那样,前年撇下我残疾的哥哥,现在已经不知道跑到哪一国去了……”
    杨雁瑛听着他们的谈话,心中一阵暖融融的感动。顾双平,那个瘦弱的脸色苍白的年轻人,那个表面柔弱如处子,但敢于为自己喜欢的人舍身赴死的年轻人,果真有着那令天下英雄钦佩的气度么?然而转念一样,又对自己道:不行,可不能就这样心软了。铁声对自己说过,自从《断魂残篇》送她之后,她在江湖上面临的凶险可是诡谲莫测,有的危险是明刀明枪的,有的危险是暗箭难防的,然而更大的危险是那些表面上为自己不顾一切,而内心深处的目的只有那本书的人。而越对自己好的人,这种可能性就越大。而师父玄音师太在多年前就已经告诉过她,男子没有一个好人,专门会去做一些事情,尤其是以伤害自身之事,来求取女子的同情与芳心。
    她想起了玄音师太,她的师父。她的师父现在正绝情地下令峨嵋派追捕她。但是玄音师太也是个苦命的女人。当年,玄音师太年轻的时候,有一个情人。那个人在玄音师太怀疑他用情不专且另有目的时,断了二指起誓,并不惜身负重伤将玄音师太一个宿敌铲除。玄音师太感激之余,以身相许。结果,那个看上去为了她不惜一切的男人,却偷了峨嵋派中的绝技金顶剑法,然后逃之夭夭,多年杳无音讯。后来,在关外地区,一个叫做苍浪剑客的人崛起,一柄长剑一套出神入化的剑法,打遍关东无敌手,成为了一带的枭雄。事情及那人的剑招传到峨嵋派人耳朵里,玄音师太起了疑心。于是她秘密前往关外,果然证得那人就是骗自己的人。为了峨嵋派金顶剑法绝不外传的祖训以及对负心汉的愤恨,玄音师太将那人杀了。而后她人一下子老了十岁模样。为了这事,她更是伤心了一辈子,不但对天下男人都死了心,而且简直有深恶痛绝之意。
    杨雁瑛想到这里,暗暗告诫自己,绝不可为那个男人而心软犯险,尤其是在此时,她身上正有关那武林人梦寐以求的至宝《断魂残篇》的时候。
    这里,又有三个丐帮弟子会合过来。内中有一个络腮胡子说道:“梁师弟,应师弟,你们还有功夫在这里闲谈,师父现在召我们过去。师父说,各派要公审那个姓顾的小贼,咱们丐帮的弟子到场的可不能少了,以免在人前底气不足。”原先那三人一听,二话不说,跟了这三人疾步而去。
    杨雁瑛也紧跟而上,不多时,已经至苏州城外。城外武林人士更多,一个个脚步匆匆,闷声不语,只顾往城中走去。
    苏州城内名园甚多,江南景致,在春日里尤其更令人心醉。虎丘剑池,更是名胜中的绝佳之地,千年传说及锦绣园林,让人如至天堂。而其千年的传说,当年吴越英豪洗剑饮马之豪迈,高歌猛进的气度,更令天下英雄归心。
    此时,这名胜之地,已经聚集了成百上千名服色各异的武林人士。从服饰上,隐隐可将武林中最有名气的几个大派分别出来。旁边,便是著名的虎丘剑池,池水碧如翡翠,恬静深幽。这些武林人一直在争执不休,整个园子显得闹轰轰的。
    杨雁瑛四下里搜寻半晌,并不见顾双平的影子,心中焦急,暗道:他不会有事吧?思忖间,猛地在剑池之后,走出了几个人来。这几个人一露面,原先纷乱吵嚷的人们顿时安静了下来。这几个人,便是当今武林中足以左右大局,掌控形势的九大门派三大世家的掌门人,除了崆峒派的掌门人更兼任九大门派三大世家联盟盟主的汪鹤灵未至外,其他各派掌门同聚集于剑池一地,也是当今武林中少有的盛事了。
    但是与以往武林大会场面不同的是,如今这几位掌门人都拉长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其中的峨嵋派掌门玄音师太,更加是脸色铁青,自然是因为其弟子杨雁瑛身怀《断魂残篇》,而后又背叛师门至今未抓捕得到的缘故。而更有武林中人耐不住性子,也不识时务,上前对她相询《断魂残篇》的下落,玄音师太此时便一言不发,一掌甩出,便将那人打得满地找牙。
    少林寺的住持大师境明大师,见此情形,微有感叹,道:“师太何须动怒,天下人都是如此,一窝蜂地追名逐利。只是杨姑娘身怀至宝,却不能落在这些心术不正的人手里。这些人惩戒一下就行了,不需伤了和气。”
    玄音师太哼的一声,道:“不劳大师费心,我那徒儿聪明伶俐,很有主意,不会轻易落在别人手里。其实,落在咱们这些名门正派的手里,跟落在邪魔外道手里,她的下场难道又有什么两样么?”这话一出,几名在场的掌门人想起杨雁瑛被重伤一事,均是面有惭色。
    华山派掌门马元亮道:“大师,师太,现在不宜说别的,如今我们不是要公审那个姓顾的小子么,大家已经等得不耐了。”
    玄音师太瞪了他一眼,道:“就你性急。我告诉你,就算《断魂残篇》拿到手里,那也是我们峨嵋派弟子之物,也就是峨嵋之物,轮不到你们华山派说话!”马元亮气得双眉一竖,好容易才按捺住自己的脾气,道:“好!好!这其中的是非曲直,天下人在此自有公论。但愿你不要为徒儿护短才是,否则难塞天下人悠悠之口!”
    境明大师低声宣了一声佛号,道:“也罢,言静,先去将那顾施主请出来。”言静和尚便走入剑池之后的石壁小径中,一会儿与另外数名少林弟子,将双手被缚在身后的顾双平带了出来。
    杨雁瑛见顾双平气色平静,衣衫完好,似乎并未有受伤的迹象,这才微微放下了心。
    武林中人一见顾双平出来,顿时又骚动起来。
    顾双平早已经抱定必死之心,一切都看得淡了。眼望着台下一张张急切的面孔,竟然淡然一笑,又有几分苦涩,心道:其实这些人与自己何尝不是一样,不过都是在追求一些本不应属于自己的东西……
    境明大师说道:“这位姓顾的小兄弟,不是我等九派三家有意为难,实在是《断魂残篇》此事,事关重大,攸关着天下武林千千万万人的运命,若有不意,只怕江湖劫难不远。顾小兄弟,你是何门何派,如何与此物及杨姑娘结缘,可否对天下人告之?”
    顾双平道:“我居于顾家堡,无门无派。”
    境明大师道:“顾家堡并非武林门派。”
    顾双平道:“与世无争。”
    境明大师道:“那你是如何与那位杨姑娘结缘相识的?”
    顾双平未有回答,但台下的杨雁瑛分明从他的眼睛里,发现了一种热烈与向往。
    杨雁瑛的思绪也不由得随着这种热烈与向往的眼神,飞到了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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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3-12 发表 | 本章责编:AA22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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