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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不羁之言?” 春日里,江南的风,也是明朗的。 晴空丽日清风之下,苏州城郊外的一处野地,草色连绵,满眼全是一片融融的绿意。 一条明净的溪流,淙淙地划开绿野,蜿蜒而去,渗入草色绒绒当中。 而这之中,有人的声音传来:“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不羁之言?” 说这话的,是一名握着一柄长剑的藕色裙裾的女子,不过十八九岁,眉目清秀,其中透着一股蓬勃的英朗之气。她的另一只手,牵了一匹红色的高头大马,马儿欢快快活跃,在草色间不住地打着响鼻。 在她的身后,跟了一名低着脑袋的年轻人,也是十八九岁光景,脸容俊美,衣着华贵,只是眼神萎靡,有气无力的,却显得整个人有些猥琐。 这一对青年男女,自蔚蓝天光和青碧地色的夹缝间走来,又走向蔚蓝的天光和青碧的地色当中去。 前面的女子神色有些不耐,又是有些不屑,只顾大步前行;而男子却总想说些什么,上前紧跟几步,又总不敢再多说,欲言又止间,人又落在了后头,最终人却更加沮丧。 听得那一句话,男子面若死灰,只是说道:“杨,杨姑娘,我……我……”眼睑低垂,声音低哑,可见沉伤甚深。 前行的女子募地止住脚步,猛地回过头来,直盯着他:“你还有什么话说?”男子急道:“我当然有……”话刚说了几个字,见那女子面色不善,止住不言,神色愈显惨淡。 那女子哼地一声,甚是鄙夷,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男子怔怔地立在原地,目睹女子的身影距自己越来越远,眼角渐渐地有了泪光。他咬起嘴唇,脸上满是痛苦难忍,而后又自伤自恋地喃喃言语,含糊不清。突地,他紧紧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飞奔向那女子,急切间便要去拉她的手,“别走好吗……” “咣!” “咣!” 一柄长剑,寒光四射,直直地指向他的咽喉,逼迫他停了下来。 长剑执在藕色衣裙的美丽的女子手里,颤动也不曾颤动一下。她面上怒意更甚,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男子受了惊吓,心绪激动,道:“我……我……”说了这两个字后,本已经在眼眶打转的泪水再也遏制不住,不由得滚滚落了下来。 女子冷声道:“我告诉你,你若是再对我说一句这些荒唐不羁的言语,或再有无礼举动,便是对本姑娘的大不敬。你快些走罢,小心我生起气来,一剑将你给杀了!” 阳光很好,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舒服无比。然而,在这温暖的阳光下,女子的话却叫对面的年轻男子泪落如雨。他擦擦眼角大颗滑落的泪水,大声地道:“你杀了我罢,反正、反正你今日这样对我,我,我也活不下去了。” 女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一个大男人,整天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收起了剑,又道:“顾双平,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不客气的说一句,你这般孱弱的人物,没有半分男子气概,动辄便如个女子般哭泣。这天下女子,或许会有一二喜欢你这份痴,但是在我杨雁瑛的眼底下,就如同一个孩童一般无二。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你走吧,不要再跟着我了。” 那男子顾双平浑身颤抖,惊恐地望着眼前这位怒气勃发的姑娘……这些日子来,她一直是自己心目中的女神,他是真正的敬她如神明,爱她入骨髓。可眼前一切一切,眼光所见,耳边所闻,对他的打击太重太大,实在叫他难以忍受,心痛如绞。 顾双平怔怔地立在草地上,在这几句话的重击之下,他感到自己的心,纷纷地碎裂再碎裂,碎成一瓣一瓣又一瓣,便如同这春天的树林间随风飘荡的树叶,一片一片又一片地扎入湿重的泥土中,也一片一片又一片地落在女子那渐行渐远的足迹当中。 他伫立良久,眼前早已经是一片模糊。再抬头看时,杨雁瑛的身影已经渐渐地消散在蔚蓝的天光和碧色的草野之间。 而草野之间,也似乎只余下空荡荡的寂寞。 顾双平跪了下来,一脸的绝望。他大叫一声,涕泪横流,一拳又一拳,把手底下的青草砸得一团模糊,手上也满是了淋漓的鲜血。 “孩子,你这又是何苦。”一个声音叹息道。声音很轻柔,饱含了无限的温情和惋惜,又夹杂了诸多的遗憾。 然后一只手缓缓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来者是一个中年的女人,肤色胜雪,眉眼如丝,穿了一袭雪白的长袍。她静静地立在他身边,一头长长的白发在春风中舞动。她不过三十来岁,但是却有了一头白如雪的长发。 “姑姑……”顾双平连忙擦擦眼眶中的泪水,但是这显然无用,刚擦过,眼泪又出来了。 江湖人很少有不知道这头长发的。来的这位,是江南赫赫有名的大帮派铁衣帮的六大护法之一,大名鼎鼎的铁心魔女何静霞。她厌烦了江湖上的厮杀打斗,便向铁衣帮主告假,回到这余杭的乡间暂居,过几天清静日子。她的一个结拜兄长住在这里,而顾双平便是他的儿子。所以二人也以姑侄相称。 乡间人对她的照顾十分周到,她竟然觉得有些乐不思蜀的。每日便是在乡间散步,聊天,有时候教顾双平一些拳脚功夫。顾双平学习其家传的顾家拳法及各门武术已经根基扎实,小有所成的,进境也是飞速。 此时何静霞自然也是明白他这种少年情愫,她原先一直远远地瞧着,现在见他伤心落泪,不同重叹了口气,莞尔一笑。 顾双平哽咽道:“她,她说我荒唐不羁……没有丝毫体谅之意。其实我却,我却只想向她诉说心中那份倾慕之苦,并无什么要她以心相待的奢念,可是,可是她连半句温言也没有……” 何静霞道:“平儿,情之一字,是要讲缘份的。有缘相见,无份相守,这也是人之一生常遇见的苦事。无可奈何,这是天意早定。这事你也不用难过。人生之事,苦求而不得的,何止千种万般。” “不!”顾双平疯狂地叫道,“人们都说,持之以恒,铁杵成针。可这些日子来,我一直追随她左右,话不知道说了几千几万句,她却无半点动心。她又无意中人,为何对我这样冷淡?为什么苦求而不得?” 一阵风吹过,何静霞长发飞舞。风中竟然有着无限的韵致。飘动的长发一丝一丝,划过她的眼睑,眼前朦朦胧胧的,如同水雾中的世界的光彩。 头发雪白。 她想到了些什么,想起了天山的峰岭与白雪,想起那挂满冰棱的山巅,想起那幽深的峡谷,想了那位曾伫足崖尖,负手怅望,曾让她牵挂不已的人。 只是现在,这一切都离她那么的遥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