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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婧的故事。景婧可以独立成为一个故事来讲述,而故事最好的叙述者就是景婧自己。 在我上小学二年级时,父母离了婚。我很爱我的爸爸,从小就爱,但后来他有了外遇,当时我还小,不知道外遇是什么,直到有一天外遇出现在我的家里,她和我爸爸拥抱着躺上了爸爸和妈妈睡觉的那张床,那时我躲在门后面不敢出声,我哭了,默默无声地哭,因为我知道了外遇就是一个被爸爸搂抱亲吻的女人。而以前爸爸就是这样抱我亲我的。我不敢把自己看到的事跟妈妈说,我很怕妈妈会伤心,她也会像我一样哭的。但我不清楚其实那时妈妈已经知道爸爸有了外遇。那时我还小,只有八岁。 爸爸有了外遇之后依旧抱我亲吻我,但我却始终不能像以前那样天真无邪地欢笑了,我怕爸爸会发现我的变化,我努力使自己欢快地笑,但我觉得那种装出来的样子让我感到吃力,我不知道这就叫做虚伪。 终于有一次爸爸和那个外遇在我们家床上亲吻的时候被妈妈当场抓住了,妈妈并没有如我想象中那样哭得很伤心,当时她还朝爸爸和那个外遇笑了一下,然后她十分平静地说,我们离婚吧。 爸爸没说一句话,因为他知道无论说什么他都会伤害到妈妈和外遇任何一方。爸爸是爱那个外遇的,外遇长得的确很不错,皮肤白嫩细腻,鼻梁高挺,有一双修长的腿,这是妈妈所不具有的,妈妈虽然长得清秀,但却十分朴素。而且那外遇很能得爸爸的欢心,虽然爸爸不是什么大干部大老板。我想外遇应该也是爱爸爸的。外遇后来成了我的小妈,但我从来就是叫她阿姨。 爸爸和妈妈离婚后,就同那个外遇结了婚。我总是怀疑难道爸爸就一点都不爱妈妈吗?法院把我判给了妈妈,而爸爸提供我的学杂费用和基本的生活费,那时妈妈在一个小超市里当理货员,她只能维持自己的生计。 爸爸有了新家,一年后又有了一个女儿。小女儿长得很像爸爸,我也很像爸爸,于是我和这个同父异母的小妹妹就十分相像了。但这个同父异母的小妹妹性格却和她妈妈一样,她很能得爸爸的欢心。虽然爸爸和妈妈离了婚,但我仍爱我的爸爸,我每个月都会乘长途汽车去爸爸那边,那时候我和妈妈已经搬到了一个叫千岛湖的小镇居住,因为那里有我的外公外婆,还有舅舅,他们多多少少会照顾我和妈妈。而爸爸却还是生活在老家,那是美女西施的故乡。我常去看爸爸,但我的小妹妹却不允许爸爸来爱我,她想爸爸的爱应该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任何人都不能来夺走,即使是稍稍施舍一点给她那位同父异母的姐姐。 我每次都是那样依依不舍离开爸爸的家,然后乘长途汽车从西施故里回到千岛湖。而每次离开爸爸的时候,爸爸都在我耳边悄悄地说,景婧听话,爸爸会来千岛湖看你的。爸爸说这话时总是很小心,生怕我的小妈和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会听到。然后爸爸会偷偷地塞一些钱给我,那些钱我到现在都没有用,我想这些钱应该都是爸爸的私房钱,男人藏私房钱是一件很窝囊的事!我就这样爱着我的爸爸。那时我在千岛湖念初中,我多么希望爸爸来看我,但他除了按期给我寄钱,却始终没有来看过我。我没有恨我的爸爸,我想他一定是出于很多原因才不来看我的。就这样中考完后,我放弃了当时能进淳安一中(重点中学)的机会,而费尽心思、不顾妈妈和舅舅的反对,到了爸爸那边一所普通的高级中学念书。我爱我的爸爸,我想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每个星期都能和爸爸见面了,虽然后来我知道我选择的高中是一所封闭式管理的学校,半个月才放一次假。但我还是能半个月见一次我的爸爸了。 我读的这所高中叫恩来中学,是一所百年学府,我很高兴自己选择了这所高中,我想通过三年的努力我依旧能考上重点大学,因为我的爸爸离我很近,他是我的精神粮食。到那时妈妈和舅舅也不会再说我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了。我就这样开始了我崭新的生活。但我很快认识了一个叫韩郁男生,那时候还是军训,我不知道他有什么优点能吸引我。我想我大概是情窦初开了。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上了他。但他从来对我都是很冷淡,这很伤我的心,伤透了!我总是告诉自己还不是恋爱的年纪,但我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忘记他,他时不时的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他在我脑子中每天都要跑上十二个小时,在我睡梦中他还在奔跑。我非常痛苦,我把这事悄悄地和一个叫韩柳婷的女孩说起过,韩柳婷是一个很干净爽直的女生,我相信她。她一开始听到我对她说这话时感觉很不可思议,她说韩郁这丫有什么好的,景婧你是不是疯了?我想我应该是疯了,就像我爸爸一样疯了,他可以放弃和我妈妈十年的感情,而心甘情愿跟了一个容貌姣好的女人。爱难道就是这么一回事吗?韩柳婷又说,暗恋很苦的,那就向这小子表白吧?你要是不敢,我去跟那丫说。我当时心里很紧张,我说,韩柳婷要是跟他说,我以后就不理你了。韩柳婷当时很气愤,她说,景婧你爱怎样就怎样,我不管了。我很喜欢这个女生的脾气,看着她生气的脸蛋,我发出轻轻的笑声,然后讨好她说,柳婷你以后多欺负欺负他就是了,就当是体我出气。韩柳婷这时也发出了清脆的笑声,她说,景婧,我真是拿你没办法。我知道韩柳婷就是这样的性格,我很放心她不会出卖我。但后来我却自己出卖了自己。那时我们听着薛之谦《认真的雪》,觉得我们的青春就是一场认真的雪。 一个叫陆寅瑾的男生出现在我面前,他是我们班的团支书,我一直以为当班干部的学生都是很优秀的,无论是学习成绩还是思想品德。但后来我从陆寅瑾这个团支书身上终于知道我以前的想法都是错误的,听说陆寅瑾爸爸是一个县委副书记,而陆寅瑾却着实就是一个无赖,但权力这个东西就像基因一样可以遗传,中国社会历来就是这样,陆寅瑾在班级里耀武扬威,像极了明朝时的严世蕃。我厌恶陆寅瑾并不是因为他对我的骚扰,而是他总去欺负韩郁,我认为韩郁后来的消沉堕落完全都是陆寅瑾的原因,那时我真的很希望有个当代徐阶出来可以把他给处置了。 我自己出卖了自己,我情不自禁地抱住了韩郁。我那时竟是这样失态,我怎么不去考虑一下后果,我这样做是在害韩郁啊,韩郁请原谅我的冲动?如果你喜欢我,我可以为你付出我的全部。 我多么傻!我一个人听着梁静茹的《崇拜》,一个人陶醉了,一个人痴迷了。韩郁挥霍掉了我全部的崇拜。一只只千纸鹤在夜里飞,它们能飞进韩郁的心中吗? 我那时回家,回爸爸的家,我会偷偷的哭,我的变化后来引起了小妈的注意,这个女人看我哪里都不顺眼,她总是在我爸爸面前打我的小报告,想要爸爸厌恶我,想要爸爸从她们这个家里把我赶出去。我知道是我在分享爸爸的爱。有一次小妈在饭桌上对爸爸说我在学校里谈恋爱。我不清楚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如此敏感,很多事情我都是放在心里面的。那一次本来是韩柳婷约我出去玩的,后来我知道那次她还把韩郁叫了出来,但我却因为小妈的挑拨被爸爸无情责问了一顿,爸爸说我这样对得起谁,对得起他辛辛苦苦为我提供学习的钱吗?我知道是我辜负了爸爸的心血,我知道是我在打扰了他们一家的生活,那一次我哭着回到了千岛湖妈妈那里。妈妈说,傻女儿,你现在只是妈妈一个人的女儿啊!我含着热泪点点头,然后我们母女俩抱在一起痛苦了好久好久。我发誓从此以后不再回爸爸那个家。 19 天一直在下雨,牛毛细雨,却让整个季节都变得如此潮湿。我的心也很潮湿,那个季节是我最黑暗的日子,那个季节让我很怀疑人活着就是这样子吗?他今天还在你眼前晃来晃去,而第二天就突然之间不见了,永永远远消失在你的视线里,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那段时间里,大概是由于雨水泛滥的原因,不知道是不是地面表层的水侵犯了地下水,恩来中学的自来水里冒出来的都是像咖啡一样的水,我们每天都是用这种水洗脸刷牙,这样一来可苦了倪杨伟,每天都要拿着牙刷牙膏脸盆毛巾洗面奶护肤品跑到教室里用矿泉水洗刷自己。而恩来中学的人民教师就直接多了,就陆小俊来说,经常抓住某些违反纪律的学生(当然也有故意来讨好班主任的)叫他们从教室里面把矿泉水背到他的公寓里去,一时教师公寓那边人满为患,在恩来中学不管是有没有一官半职的,只要是一个在任教的人民教师都会争相效仿陆小俊的行为。这些人民教师如此大的需水量,无非就是用这些免费的矿泉水来淘米洗菜,还有就是跟倪杨伟一样来洗脸刷牙,当然他们还可能用这些水来洗个澡,或者沐个鸳鸯浴,然后再洗一下换下的内衣内裤。 外面的天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像个得了前列腺的男人撒尿时一样,我和钱鑫鑫躺在床上抽烟,时间大概是午间休息时候,我们默默抽着烟,薄薄的烟雾并没有让我俩有振奋的神情,我们舒展着身子反而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意思。突然,我们隐约听见了一阵阵撕心裂肺恐惧的尖叫,接着楼道上又有人叫喊了起来,他们叫着:“有人跳楼,有人跳楼了!” 我和鑫鑫依旧躺着喷烟,谁爱跳楼就去跳呗,不管我们的事,我们这样想着,猴子周大力惊慌地冲进了寝室,嘴唇颤抖着像是要说什么话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我问周大力:“猴子,出什么事了?谁跳楼?” 猴子还是不说话,我看清他的眼睛里含着惊惧的眼泪。 “赵楚齐跳楼了,赵楚齐跳楼了!”倪杨伟一脸兴奋手舞足蹈叫喊着冲进寝室,像是在汇报他生下了一个贵子。 “什么?”我从床上跳起来,不敢相信:“杨伟,你说什么?谁跳楼了?赵楚齐?” “赵楚齐跳楼了,快快,起床,我们去看看我们去看看。”倪杨伟不能压制内心的激动。 我和鑫鑫都从床上起来,倪杨伟一个劲地催我们快点,鑫鑫朝他鄙视地瞪了一眼。我们走出寝室时,发现猴子一直站在那个位子迈不开步子。倪杨伟拉着我和鑫鑫走了出去,他说:“不要管他,胆小鬼!” 我站在1010寝室门口的走廊上往下看了一眼,那里已经是黑压压一片,我说:“不用下去了,下面的人都快叠起来了。” 倪杨伟还是死死地拉着我们,他说:“我们去下面几层,能看清楚一点,十楼看不见什么东西。” 这时钱鑫鑫火了,他大声骂道:“你他妈的这么爱看热闹你自己去,人家跳楼了你是不是很高兴?”鑫鑫说着把还没吸完的烟狠狠地扔在倪杨伟脚边然后气愤地回进了寝室。 倪杨伟惊呆了,愣愣地看着1010寝室的门被鑫鑫重重地关上,他回过神来朝着被关上的寝室门骂了一句:“神经病!” “韩郁,你和我下去吧,我们去看看。”倪杨伟恳切地说。 我说:“我也不去了,在这里看看就行。” “我真对你们这些人没想法,不去算了,我自己去。”倪杨伟说完后急匆匆跑下了楼。 十楼走廊上已经有很多人,都是从各自寝室里走出来的,我从十楼鸟瞰到地面,那里乱糟糟一片,人声沸腾,虽然天空飘着小雨,但丝毫没有减少大伙看热闹的兴趣,我想这就是中国的看客吧,我不用笑话他们,我和他们之间只是五十步和百步的区别而已!我看见了陆寅瑾的影子,他像个文革时红卫兵头头,他在大声喧哗着什么,我不能听清,我只能看清他挥舞着双手,好像赵楚齐的魂魄缠在他身上了。我看见许多人民教师朝事发地点冲了过来,那里面有学校的领导。后来我听见警笛声远远地响了过来,渐渐朝着恩来中学靠近。一群穿大褂的医务人员抬着担架,拿着氧气冲到那个从楼上跳下去的人的身边,这个曾经是我们高一(四)班的班长,现在成了全校师生眼中的焦点人物了。医务人员把赵楚齐抬上了救护车,有两个瘦小的身影哭天哭地像是要疯了一样一起上了救护车,我想那应该是赵楚齐的父母吧,救护车关上车门后就响着警笛声远去了。和救护车一起来的还有警车,那些人民警察先是疏散了人群,拉起了一条警戒线,他们找了几个目击者作了笔录。我看见那片刚才还是密密麻麻的人群的案发现场,现在已经很空荡了,我从十楼看下去,地面上有一块黑黑的斑点,我想那应该是从赵楚齐身上流出来的一滩血液吧,我想死亡其实就是一滩小小的黑血! 班长赵楚齐的死因属于自杀,其实那群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来恩来中学也是多余的,赵楚齐从寝室顶楼跳下去说什么都不会有生还的希望了,他又不是蜘蛛侠从这么高跳下来还能跟大伙摆个Pose。赵楚齐死了,我们的班长赵楚齐死了,导致他跳楼的直接死因我认为是陆寅瑾和陆小俊这两个凶手,是他们两个人逼死他的。 在赵楚齐跳楼前两天,陆寅瑾在我们寝室里大声叫嚣着,说班长是一个贼,赵楚齐是一个贼。那回我和鑫鑫都不在寝室,后来很多事情都是陈名在陆寅瑾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和我们说起的。他给我们描述了所有的经过: 赵楚齐家里的生活条件并不富裕,我们都不清楚他们一家子为什么要来我们这边生活。赵楚齐的父亲在纱厂里面浆纱,工作很辛苦。而母亲在我们镇上的服装厂里上班,一个月的工资不到一千块,家里所有的钱都在培养这个儿子。赵楚齐也很懂事,从小就努力学习,他认为读好书就一定能改变自己的命运,赵楚齐生活很俭朴,在食堂里吃饭从来不吃荤菜。但他却十分强烈地羡慕那些有钱的学生,那些可以穿名牌衣服名牌鞋子,可以大把大把花钱的同学。 陈名又说赵楚齐偷窃的事:我们1010寝室总是少东西,一开始大家也没去注意,因为除了陆寅瑾,我们少了的东西都是一些不值钱的。陆寅瑾的贵重物品很多,耐克、阿迪的鞋子衣裤,MP4,数码相机,最新款式的手机,还有那架他书记爸爸给他购置的英国产的望远镜,当然最值钱的就是他的钱包,钱包里插满了中国所有银行的银行卡,这些卡其实不值钱,因为没有密码,但校园一卡通不用密码,在学校所有地方都可以消费,最好的东西还是那些红色老人头,陆寅瑾钱包里装满了这些老人头,可见他是非常热爱我们已逝多年的开国领袖的。陆寅瑾有这么多财产,任何一个稍有贼心的同学都有可能去牵羊。同处一室,赵楚齐就变得很顺手了。 当时赵楚齐顺手牵的羊是陆寅瑾刚买的一双阿迪达斯板鞋,那鞋的确很漂亮,据陆寅瑾夸张的说法是这双阿迪是全球限量版的,价值人民币2888元。我们没那种书记儿子的命,对陆寅瑾的话不屑一顾。但陆寅瑾的话却被同一个寝室正在记英语单词的赵楚齐一同记入了脑子里。 赵楚齐牵陆寅瑾的阿迪板鞋是午餐时,他没有去食堂吃饭而是先回了寝室想拿一包从校外带进了的饼干当午餐。这天陆寅瑾没有把那双全球限量版的阿迪达斯穿在脚上炫耀,而是放在他的箱柜上,恩来中学给学生的箱柜都是那种开放式的,陆寅瑾就这样把他的2888元摆在了开放的地方。赵楚齐进了寝室后,就匆匆走向了放箱柜的地方,那里也放着他的箱子,箱子里有饼干,他打开箱子拿饼干的时候看见了那双阿迪,其实当时他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虽然已经做过几次案子,但面对一双昂贵的名牌鞋子,他的心里就乱得很,他想自己就要拥有一双名牌鞋子了,但这双鞋子绝对不能在学校里穿,只能在校外穿穿,而且还要偷偷摸摸地穿,拿还是不拿?拿吧,反正自己不穿也可以卖掉。就这样赵楚齐一把拿起阿迪达斯,塞进了自己的箱子,他是想下次回家的时候把东西带走的。就在这个时候,陆寅瑾和陈名等人开门进了寝室,当时赵楚齐已经锁好了自己的箱子,但他听到有人进来后心跳一下子加快了。陆寅瑾他们进了寝室一开始并没有发现赵楚齐惊慌的神情,正当赵楚齐想离开作案现场时,陆寅瑾要去换鞋,换他那双全球限量版的阿迪达斯,他走到箱柜前时惊呼了一声:“我的鞋不见了。”于是寝室里一片哗然。本来赵楚齐是可以在这个时候离去的,但猴子叫住了他,猴子说:“班长,你有没有看见团支书的阿迪啊?”(后来,猴子就是因为这一句问话而导致了神经错乱,他认为如果不是自己叫住了赵楚齐,那么赵楚齐是不会出事的,猴子在赵楚齐死后总是说赵楚齐在他背后拍他的肩膀,好几次猴子都会在睡梦中恐惧地惊叫,然后说班长别拉我,班长别拉我,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周大力最终还是离开了恩来中学,离开的时候他皮包骨头要是屁股后面再多根尾巴就真的和猴子相差无几!)赵楚齐惊呆在那里,然后吞吞吐吐说出一句话:“我只拿了我的饼干。”而当时他手中并没有什么饼干,那包饼干还放在他的箱子旁边。寝室里的人立刻注意到了赵楚齐不自然的神情,陆寅瑾冲到赵楚齐面前恶狠狠地说:“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鞋子?”赵楚齐已是“我我我……”说不出话来。“他妈的,你把我的鞋子偷走了,你把我的鞋子放在哪里?”陆寅瑾一边气冲冲地询问一边走回了箱柜,他说:“放箱子里了?”他指着赵楚齐的箱子,接着猛然拖出箱子扔在了地上,陆寅瑾一脚踩在箱子上:“赵楚齐,把它打开,把它打开?”可以想象当时陆寅瑾是怎样的表情和语气。赵楚齐身子颤抖着打开了自己的箱子,接着陆寅瑾就开始大声呼喊了:“班长是一个贼,赵楚齐是一个贼。”他又冲到赵楚齐面前挥着他的蹄子向赵楚齐没头没脑劈了下去,他一边劈一边叫骂:“他妈的你个贼骨头,你偷了我多少东西啊,我的MP4、我的数码相机、我那件耐克的衣服、我的钱、我还有很多很多东西都是你偷的……” 陈名跟我们说:那时赵楚齐被陆寅瑾打得掉了两颗门牙,脸上全是伤。赵楚齐痛得跪在地上,嘴巴里一直流着鲜血,但自始自终都没有反抗,而陆寅瑾却还在用脚朝着他的胸膛肚腹部重重踢去。当时旁边的同学都看傻了,竟然没有一个敢上前去劝开。 陈名悄悄地说:后来陆寅瑾穿在脚上的那双鞋子都踢破了! (我不能想象当时血腥的场面,我总是爱提一些文化大革命的事,我想那个场面差不多和文革时期红卫兵围打一个知识分子差不多吧!?) 陈名讲述了赵楚齐被抓后的事:陆寅瑾一个劲打赵楚齐一个劲叫着:“赵楚齐你这个贼骨头还当班长,赵楚齐你这个衣冠禽兽,你这个虚伪的畜生,赵楚齐你这个偷我东西的贼骨头,你这个穷光蛋、贼骨头。赵楚齐今天我不把你送进派出所我就不是书记的儿子。”陆寅瑾后来打累了骂累了就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赵楚齐偷我东西,被我当场抓获,你快过来,是的,在寝室里。”他是打给班主任的。 陈名说:就这样,班主任来了寝室。班主任看着已经躺在地上的赵楚齐没有上去扶一把,他“啧啧啧”地说:“赵楚齐啊赵楚齐啊,真是没有想到啊,你做什么不好,去偷东西啊,你知不知道偷东西意味着什么啊,赵楚齐啊赵楚齐?” 赵楚齐嘴巴里喷着鲜血说:“陆老师,我错了,原谅我一次,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偷了,陆老师原谅我,陆寅瑾你原谅我?”他边说边跪到陆老师脚下,抱住陆老师的脚恳求。 这时,陆寅瑾还没有发完心中恶气,他说:“我们要报案,我们要把你这个贼骨头送进牢房。” 赵楚齐脸上血泪模糊,他仍然乞求着:“不要,不要。”他边说边把脑袋撞在地上求他们,那时他已是伤痕累累。 后来,陆老师说:“把你偷的东西都交代清楚,我们可以视情况处理。” 赵楚齐抬起头,他开始一一交代自己偷的东西。当时我们都在旁边,听着赵楚齐交代的话,我们都傻了,赵楚齐盗窃的物品加起来价值超过万元,这里值钱的都是陆寅瑾的,如果当时陆寅瑾报了案真把赵楚齐送给公安机关,判个一两年完全有可能,不过这样也不会发生后来的悲剧。 陈名叹了一口气又说:赵楚齐是真不应该啊,一个班长,偷东西被抓,即使不是碰到陆寅瑾,他的前途也会因此毁掉的啊!陈名又深深叹了一口气:后来的事你们大概也都知道了吧! 后来的事是这样的:陆寅瑾没有报案,他对赵楚齐说:“赵楚齐,是我给了你新生,你要记着这笔账的。还有,我限你在一个星期内还清你偷我的东西。” 赵楚齐没说话。他还能说什么呢? 赵楚齐因盗窃,先是陆寅瑾要他在班级里公开说明自己的问题,我想作为一个班长这要承受怎样巨大的心里压力,他的颜面已是无处可言了!后来政教处给赵楚齐吃了一个留校察看处分,当然这份处分单还没下来,赵楚齐就已经走了,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人世间! 赵楚齐跳楼后,恩来中学立刻封锁了消息,还恨不得杀了那些目击证人灭口,毕竟只有死人的嘴巴是不会乱说话的。不过后来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在我们当地的一份报纸上刊发了一条新闻,只是这条新闻没有刊登出具体的学校名字,只是说某中学在某年某月某日一高一男生跳楼自杀,事故原因有待调查,悲剧已经酿成,希望教育界领导和家长们深深思考这一类事件,关注青少年成长,杜绝悲剧重蹈!陆小俊因赵楚齐的死而受到了学校的降级处分,他头上的年段长顶戴终于被摘掉了,那时陆小俊仰天长舒出一口气说:无官一身轻!无官一身轻!而真正害死赵楚齐的凶手却依旧活得很潇洒,我想这也是中国社会历来的一大现象——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我想赵楚齐除了有偷窃行为,另外地方还是可以的。 赵楚齐死后,有一个很苍老的瘦小男人来整理他的遗物,那男人乱蓬蓬的头发,穿着破旧的衣服,模样和赵楚齐有些像,我们想这应该是赵楚齐的爸爸,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女孩,年龄只有十岁左右,她进了我们寝室就一直都是低头沉默着,小女孩身上的衣物有些脏兮兮,不过样子还挺清秀,我们都希望这是赵楚齐的妹妹。小女孩很懂事,她帮着她爸爸(?)整理赵楚齐的遗物,赵楚齐有很多书,她都很认真地一本一本装进了一个塑料袋子。 男人开口说:“越秀,这些书没什么用了,我们不带走了。” 越秀没抬头依旧一本一本地装着书。 男人不再说什么了,眼里含着泪水,捆好了亡故儿子的被子,这时眼泪却“沙”地一下流了下来。那一刻,我心里也很难受,我突然想到一个词:老泪纵横。是啊!中年丧子怎不会老泪纵横! 钱鑫鑫实在看不下去,给赵楚齐的爸爸递了一根烟,然后急忙冲出了寝室。而何其春看着看着竟然“呜呜”哭了起来,我想大狗真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当时陆寅瑾也在寝室里,他躺在床上一会儿看看那个叫越秀的小妹妹,一会儿又看看那个中年男人,这个人渣说不定还惦记着赵楚齐欠他价值一万块的物品呢? 后来赵楚齐的遗物整理好了,赵楚齐的爸爸扛起捆好的被子和那只曾经放过饼干与全球限量版的阿迪达斯鞋子的箱子,那会儿我们真怕这个瘦小的男人会被这些东西压垮了,但这个男人在走之前却朝寝室里傻乎乎站着的同学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谢谢你们照顾楚齐!”我们一个个都没说一句话,我想只要是一个人都会被这样的场面弄得心情沉重。我们目送走了赵楚齐爸爸和小女孩,小女孩手里拎着整整两大袋书,谁也不知道这些书当废纸卖能值几个钱,但这些书曾经却是一个人的宝贝,他想用这些书里面的知识来改变命运。命运却对这个人丝毫没有一点点怜悯! 赵楚齐跳楼自杀对我们班级、我们那幢寝室楼可以说是留下黑暗的阴影,而对于我们1010寝室就更不用说了,猴子周大力因为一句话而神经错乱,其他人一回到寝室就惶恐不安,我们顾不着学校的纪律,晚上睡觉都是开着灯睡的。 钱鑫鑫因赵楚齐的死而对生命有了新的认识,他说:“生和死其实都是一码事,活着就是你还总出现在别人面前,总是被别人看见,别人还知道你这号人物在这个世界上吃喝拉撒睡;而死亡就是你突然之间在别人眼中消失了,像是去深山里隐居或者出国高就了。你可能就是在另外一个世界里吃喝拉撒睡。” 我那时看着鑫鑫忧郁的眼神对他的话没感觉出什么玄奥之处,现在我才发现他的“生死论”是有一定象征意味的。鑫鑫,我的兄弟你他妈的为什么去了另外一个世界里吃喝拉撒睡了? 自从赵楚齐出事后,骆驼就没来过我们寝室,他来找我和鑫鑫的时候也只是来我们教室。恩来中学初中部的教学楼和高一的教学楼是前后两幢,所以骆驼来我们教室也很方便,几乎课间十分钟都能串一次门。 那时候我们在一起就是默默抽烟,一开始骆驼还总是爱谈谈性,总是把各色女人下面那东西描写得连盗版黄易名字的写作们听了都无地自容。骆驼总是一个劲说,他还以为自己是在给我和鑫鑫作性教育讲座,我们是他忠实的听众,但他渐渐发现,其实我和鑫鑫对他的性教育是嗤之以鼻的。后来他就不讲了,他也和我们一样开始深深地沉默,让烟雾把我们置于仙境中。 一段时间的沉默后,骆驼终于忍不住了,他说:“晚上去上网怎么样?” 我看了一眼鑫鑫,鑫鑫没什么反应。事实上我们已经有好几次和骆驼一起出去过了,和骆驼一起去网吧上网,偶尔看看三级片,更多时候是在玩网络游戏。骆驼也跟着我们一起去喝酒,除了喝廉价的二锅头外,喝的最多的当然是啤酒,啤酒没什么酒味,只不过是小麦加水,喝进肚子里很快就变成一泡尿撒掉。陆小俊始终没有把我和钱鑫鑫给生擒,而我们的行踪也变得越来越神秘,越来越天衣无缝,根本不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让他来整治我们。 我对骆驼说:“到晚上再说吧,晚自习下课后联系你。” 鑫鑫大概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拍拍骆驼肩膀说:“马上要上课了,快回教室。” 骆驼起身时,上课铃声就响了,他说:“就这么定了。”他对鑫鑫的意见是很尊重的。 那天晚自习下课后,鑫鑫先开了口说:“上网去。”于是我和他就去找了骆驼。骆驼见了我们很高兴,分给了我和鑫鑫一人一根烟,然后说:“走。”那晚我们就这样寝室都没有回去就翻墙出了校,那晚骆驼身后没有跟小弟,我们三个人先去吃了点夜宵,喝了几瓶啤酒,然后买了两包中南海就向网吧走去了。 我们到“追日”网吧时,已经是九点多了,网吧里人很多,烟雾腾腾的。网管是一个小姑娘,身上的衣服穿的很少,还露着浅浅的乳沟,极其诱人,那天网吧老板也在,他正在和小姑娘聊天,脸上都是得意的笑容,他见我们推门进来就停止了聊天,老板好像认识骆驼,我们进去时他就朝骆驼点了一下头,接着又递上一根烟,是“老版利群”,然后说:“好久不来了?” 骆驼接过烟夹在耳朵边,没有去看网吧老板,而是瞄了一眼那个小姑娘,淡淡说了一句:“不是前天才来过的吗?” “噢噢!”老板说,满脸是笑。 这时,骆驼像是想起什么,朝着网吧瞧了瞧又把眼神转回到老板身上,他说:“老板,还有机吗?” 老板笑着说:“有的有的,还有的。你们是通宵吧?” “嗯,开三个通宵。”骆驼说着拿出了身份证。 我和鑫鑫也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这时骆驼又开口说:“韩郁,你先帮我付一下。”我想他应该是看见了我手中那张五十元了。 我没和骆驼说话而是对鑫鑫说:“鑫鑫,我拿出了。”于是网吧老板笑眯嘻嘻地从我手中接过钱,然后再把钱和三张身份证一同交给了坐在柜台边的网管小姑娘。 我们三个开了通宵账户转身要走的时候,又进来几个人,这几个人一眼看去就是社会上的混混,其中一个剃着飞机头染了一撮黄毛的人还搂着一个很清纯的女孩,那时我也不禁多看了几眼,而骆驼就更不用说了,自从那几个人进来后自己的眼睛就放在了那个清纯小妹妹身上了,要不是鑫鑫重重地拍了一记这小子的脑袋,我想他的眼睛都会长到那女孩身上去的。 网吧老板见了他们像是见了自己的姘头,热情程度远远超过了刚才见骆驼那会儿,我听见老板还亲切地叫了一声:“鸡哥!”(我不知道是一只鸡的“鸡”还是飞机的“机”?)然后老板还给鸡哥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分了烟。 我们三人在网吧里转了一圈终于找到几个位子。这时,鸡哥他们那边也已经开了账户,鸡哥搂着清纯小妹妹也在网吧里找座位,那时鑫鑫旁边刚好还空着一个,鸡哥走到鑫鑫身边说:“喂,小子,把你的位子让出来,我老婆要坐的。” 鑫鑫抬起头,只是看着鸡哥,我以为按照鑫鑫的性格他是会让出来的,但他却沉默着不说话。 鸡哥又说了一句:“喂!小子,耳朵有问题啊,还是耳屎太多了?” 鑫鑫听了鸡哥的话后仍不理他。鑫鑫戴起了耳脉。 这时,鸡哥就火了,他说了一声:“他妈的,小子骨头发痒。”刚才那只搂着清纯小妹妹的手抽了出来朝鑫鑫脸上劈了过去。 鑫鑫躲闪不及竟被击中。 这时,网吧里气氛就发生了变化,我和骆驼同时站了起来,和鸡哥一起的人也提起了神,网吧老板急忙拖了一张椅子跑过来,他说:“鸡哥,好说好说,学生不懂事,我把椅子拿过了,给你女朋友坐。” “他妈的,”鸡哥打了鑫鑫还不解气,“你们这群小畜生,刚才进来时就看你们不爽,他妈的,眼睛乱瞄什么东西……” 鸡哥的话还没说完,钱鑫鑫“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鸡哥当然也未料到面前这个愣头青的勇气和力量,鑫鑫一把推向了鸡哥的胸膛,那清纯小妹妹尖叫了一声脱离了鸡哥,而鸡哥在没有防备的前提下也跌跌撞撞坐在了网吧老板拿过来的那把椅子上。 顿时,鸡哥的人一下子冲了过去,有的朝着鸡哥,有的朝着钱鑫鑫,骆驼一看情况不对,抡起身边的椅子砸向了已经冲到鑫鑫身边的那个人,椅子没有砸中那人,但那人退后了几步,用一双凶狠的眼睛瞪着骆驼。 鸡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骂了一声:“他妈的,不要命了。”然后一把抓住了鑫鑫的衣领子,本来由于鑫鑫的身高,鸡哥面对他是很吃力,而且鑫鑫也不是好欺负的人,但鸡哥拧住的鑫鑫手臂,鑫鑫动弹不得,鸡哥抽出一只手一拳打在了鑫鑫的腹部,我看见鑫鑫嘴里吐出了刚刚吃下去的食物。而就在鸡哥和鑫鑫扭打的过程中,骆驼和我也腾了过去,鸡哥的人挡住了我们的去路,我朝挡我的那人推过去一把椅子,那人差点跌倒在地,而骆驼那边骆驼直接一脚朝挡住去路的人踢了过去,但只踢在了他的大腿处。清纯小妹妹在一旁不敢出一声,身子都在发抖。 网吧老板大喊起来:“不要打了,不要闹了,鸡哥你给我个面子,我请你们喝酒啊!” 鸡哥揪着鑫鑫的衣服还在教训鑫鑫:“小子你不知道我是谁啊,怎么出来混的?” 网吧老板说:“鸡哥鸡哥,他是学生,你们不要闹了,我请大家喝酒去,走走,大家跟我走。” 鸡哥得意地笑了一下说:“这批小东西不给他们点厉害瞧瞧,还不知道要猖狂到什么时候!” 网吧老板拉着鸡哥的手说:“是是是,他们应该会懂事的,他们是不知道鸡哥你的厉害,鸡哥你大人有大量放他们一马吧,我请你们喝酒去?” 这时,钱鑫鑫冷冷地说了一句话:“我们去外面挑。” 鸡哥愣了一下,然后用不信任的语气说:“小子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钱鑫鑫抓住了鸡哥的手臂重重地把它甩开了,接着一字一顿地说:“去外面挑。” “小子有种!”鸡哥的嘴巴里飞出几个字。 我和骆驼站在那里都不知该做些什么?网吧老板当然十分满意所有闹事的人都离开他的网吧了,他靠边退了一步让鸡哥和鑫鑫走过。 就这样我们来到了网吧外面,网吧外面是一条公路,不断有车辆驶过,声音十分喧闹,街灯有些昏暗,但能照清每一个人的脸蛋,除了那个清纯小妹妹一副很紧张的样子,其他人都保持坦然的模样,钱鑫鑫阴沉着脸,鸡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像只要钱鑫鑫一出手他便能把他制服。 “过来吧!”鸡哥轻蔑地说了一句,他的手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像只刚生过蛋的母鸡在叫。 钱鑫鑫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边的残沫,红着眼睛,像是有一团火焰在里面。我想那个时刻,钱鑫鑫的眼神就是一把能杀死对方的利器,而钱鑫鑫本身更是一头血性的野狼。 “上啊!不敢了?”鸡哥吼了一声,对眼前的对手一副不屑的样子。 钱鑫鑫屏住了呼吸,在大伙还没有看清的情况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踹在了鸡哥的胯下,鸡哥捂住自己的下身,痛苦地紧闭住了眼睛,顿时眼泪口水都流了出来,只是说不出一句话,刚才那副猖狂的样子烟消云散。我想鑫鑫这么狠的一脚下去,鸡哥的阳具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做爱了! 清纯小妹妹跌跌撞撞冲到鸡哥背后抱住了他,声音嘶哑地叫着:“鸡,鸡,鸡。” 鸡哥却还是不说话,他张大了嘴巴,整个身子都缩紧了。 跟随鸡哥的人顿时都向钱鑫鑫扑了过去,一共三个人,像三条野狗,而钱鑫鑫这头野狼也刚好爆发出力量,我和骆驼见那三人朝鑫鑫扑去,我们也同时奋不顾身向他们冲了上去。说实话,那三个人的年纪都比我们大,况且是在社会上混的,打架的优势是很明显的。而我们这边:我是根本不会打架的那种,但心里已经有了豁出去的勇气;骆驼个子比较小,打架还是有经验的;钱鑫鑫已化身为一头狼。 昏暗喧闹的道路上,瞬间爆发了一场厮打,厮打并没有进行很长时间,路过的人或者是网吧里的人都跑了过来看热闹,围成一个大圈圈,像是在看耍猴,我是在不知不觉中被对手打倒在地的,那家伙掐住了我的脖子,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我的胸口,他把我打趴下后还在我脸上狠狠地踩了一脚,然后又朝鑫鑫扑了过去,鑫鑫已经把他的对手按在了地上,正揪着他的头发把对手的脑袋重重撞击地面,骆驼和他的对手还在火拼当中。 钱鑫鑫似乎感觉到身后冲过来一个人,他一仰身,那人扑倒在了他的身旁,但倒地的那人也一下子直起了身子,钱鑫鑫一人对付两个。 我倒在地上想爬起来,但又再次倒了下去。 骆驼制服了对手,他正准备着去帮助鑫鑫…… 我睁着眼睛只能看,却不能做任何事情,我胸口的一股闷气沉沉地压着我,这时我看见一把明晃晃的短刀,在昏暗的灯光下仍那么刺眼,短刀向钱鑫鑫的方向射了过去,像是一道光…… 钱鑫鑫被两个对手死死地拖住了,丝毫不能动身…… 我听见很轻的一声,那是金属进入肉体的声音,接着是一股温热的血腥味冲进了我的鼻孔,细细的血丝溅到了我的脸蛋上…… 钱鑫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骆驼!!!” 钱鑫鑫终于挣脱开了两个人的力量,他奋然扑向了还没有倒地的骆驼,我使出全身的力量朝骆驼爬了过去…… “骆驼!!!” 我们在嚎叫。 骆驼体钱鑫鑫挡了一刀,刀子是从鸡哥那边过来的,鸡哥手里还握着刀子,脸蛋被骆驼的热血溅得暗红色一片,血液从骆驼的身体中慢慢流出来…… 鸡哥突然从骆驼身上抽出了刀子。 “不要……”钱鑫鑫又是一声发自心脏的嘶叫。 骆驼身上的血液顿时开始沸腾,接着骆驼跪倒在了地上,只是他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像自己获得了某种荣誉。 “兄弟,骆驼……”钱鑫鑫抱住了骆驼已是泣不成声。 我的头撞在地上,眼泪像开了闸的水库,哗然而出。 很久以后,在人群中才发出一个声音:“你们快点送他去医院啊。” 钱鑫鑫抬起头似乎是在寻找那个声音,接着他抱起了骆驼,当时骆驼在他的怀抱里像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只是没有任何声音,很安静,像是在甜甜地睡觉,身上的血液“嘀嘀嘀”落在地面上,发出孤独的声音。 我是尾随着钱鑫鑫和骆驼他们到医院的,“追日”网吧到医院的路程并不远,但钱鑫鑫抱着骆驼跌跌撞撞跑了很久很久,途中还摔倒了几次,我不能上去帮忙,只能拖着身子跟在后面。 钱鑫鑫抱着骆驼像一只乱头苍蝇一样冲进了那家有白求恩铜塑的医院,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首先该干嘛,他只是一个劲呼喊着:“医生,医生,医生救人啊,救人啊!” 医院的走廊上空荡荡一片,阴湿的空气袭人而来,钱鑫鑫的声音无力地回荡在走廊,像是一个游魂。 这时,挂号处走出一个人,我看清就是那个党员医生,她埋怨着:“出什么事了,冤鬼一样的,有什么事先挂号?” 钱鑫鑫抱着骆驼跪在地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号:“医生救命啊!”他的脸上已经被眼泪、口水、汗液、鲜血弄得一塌糊涂。 我扶着走廊上一堵墙,我盯着那个医生,然后我像一头饿狼一样扑了上去,我抓住医生的衣领,恶狠狠地说:“他妈的,先救人。”我边说边摇晃着那医生,医生颤抖着一个劲点头。 走廊上出现几个睡眼朦胧的医生,他们在相互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医生,救人!”钱鑫鑫又一声惨叫。 这时,有医生终于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顿时走廊上开始热闹起来,几个老护士立刻拉出了一张有轮子的床,她们急急忙忙把骆驼抬上了床,那时骆驼已经是一个血人,整个人像是刚从红色的染缸里捞上来一样。 钱鑫鑫由于刚才的一路狂奔几乎消耗了全身的力气,他见骆驼被抬上了床,身子就放松了下来,他趴在地上只是哀嚎着发出两个声音:“救人!”“骆驼!” 突然,有一个年轻医生说:“主任医生呢,主任医生哪里去了,这种手术我们不行的?” “不是有主任医生值班的吗?在哪里?”有医生询问。 走廊上又瞬间变得安静。 “先送急症室,快,”有一个中年医生醒悟过来,他说着又对身边一个护士开口,“小王,你去联系值班主任医生。” 几个护士推着骆驼的床急忙推进了急症室,急症室的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放开你的手。”一个厌恶的声音进了我的耳朵。 我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还死死地抓着党员医生的衣领,我微微张开了手掌,那个医生就自己脱离了我,她没好气地说:“打架斗殴,死了活该!” 我愣愣地看着她,对她说出来的话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医生整整了衣领,转身要走时,我一步冲到她面前就是一个耳光,我凶恶地说:“他妈的,你再说我就杀了你。” 被打的医生身子重新开始颤抖起来,向后踉跄了一步跌倒在地不敢放一个屁。 后来我和鑫鑫一同坐在了走廊的长凳上,我们只是沉默,像是医院门口那尊白求恩铜塑,鑫鑫身上还有血滴下来,这些血都是从骆驼身体里流出来的,现在它们变得很安静很冷。有一个护士走到我们身旁说:“你们也有伤,去处理一下吧?” 我和鑫鑫都没有抬头,护士站了一会儿自己离开了。 我们依旧沉默着,突然一个急匆匆的影子走过我们身边,有一个护士叫着:“主任医生来了,邢主任来了。” 那个主任医生边走边戴手术手套,然后冲进了急症室。 急症室的门开了又被重重关上,我和鑫鑫同时向急症室的方向望去,悲伤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骆驼死了。失血过多而死。 我们看见那扇急症室的门再一次打开的时候,有一个医生只是轻轻地摇了一下头。我们就知道完了,这样的场景在影视里见多了,钱鑫鑫冲到那个摇头的医生面前朝他脸上重重的一拳,医生向后一仰,撞在了急症室的门上,这个医生就是后来进去的主任医生。 急症室的门被主任医生撞了一下,开得更大了,我向里望了进去,一块白床单盖在一具尸体上,尸体的一手露在外头。这具尸体就在几个小时前还在和我们一起喝酒,还在给我们上性教育课程,而此刻我们之间已是阴阳两隔。 鑫鑫冲进急症室,掀开了白床单,他的眼神直直地落在床单下面的骆驼,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骆驼的脸蛋上,然后他慢慢地跪在了骆驼身边。 我也冲进了急症室,骆驼苍白的脸上始终浮现着一丝淡淡的笑,似乎在笑我和鑫鑫两个小男人跟个娘们似的。 骆驼的父母是在第二天清晨才来到医院的,通知他们噩耗的是派出所。我不知道他们失去儿子后是怎样悲痛欲绝的情况?我想起了赵楚齐的爸爸,这个世界上有哪个父母是不爱自己孩子的?那时,我和钱鑫鑫已经被派出所的人带走了。鸡哥等人在两天后就被追捕归了案。鸡哥被判了死缓。 我和鑫鑫在派出所只是录了口供,后来民警就叫我们回家了。我是被家母接回家的,鑫鑫独自回去了。我们都在家里呆了一个星期,回恩来中学后,我们都已经被记过了。一个处分对我和鑫鑫来说早已没有什么。 钱鑫鑫戒了烟,却只是喝酒,总是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然后在恩来中学任何地方都会随地呕吐,他内疚自己为什么要打架,他宁愿自己被鸡哥打死,他痛哭骆驼为什么会这么傻,体自己挨刀子。 后来政教主任徐小敏时常召见钱鑫鑫,徐小敏知道鑫鑫心里很难受,所以只是教育他开导他。钱鑫鑫不说话。徐小敏心里也很难过,以前骆驼总是违反校纪校规,总是被自己拎到政教处,而就这样一个生龙活虎的人突然消失在视线里,消失在世界上。 徐小敏递给钱鑫鑫一根“中华”,钱鑫鑫却没伸手。 徐小敏叹了一口气,把“中华”叼在了自己嘴巴上。 20 景婧的故事(续)。我们班长跳楼自杀了,难以置信的事。就在前一天他还站在讲台上承认自己的错误。他说自己不是一个东西,自己是一个小偷。陆寅瑾在下面突然喊了起来,你不是一个小偷,你是一个贼,一个强盗。班长在上面没抬头,只是改过了自己刚才说的话,他说我是一个贼,一个强盗,我偷了陆寅瑾的东西,偷了寝室里室友的东西,价值超过一万元。我不是人,我是一个人面禽兽,感谢陆寅瑾放过了我,没把我送去派出所。陆寅瑾在下面很得意。 班级里的同学哗然一片,都不能相信这样的事,但是班长赵楚齐真的是被陆寅瑾亲手抓住的,当时有同一寝室的同学见证了,赵楚齐自己也承认了。不可思议! 更不可思议的事在第二天发生了,赵楚齐跳楼自杀,我当时在教室里看书,听到消息后神情一下子恍惚了。我眼里流出了泪水,人是有感情的,就是一个路人突然出了车祸,我也会伤心,赵楚齐毕竟是我们的班长,他偷东西也可能有他的原因,但他却选择了死亡。赵楚齐死了,死了…… 我泪流满面,这时我想起了韩郁,我多想趴在他的肩膀上哭泣一场。 班主任因为赵楚齐的事而被学校除去了年段长的职务,那段时间里他的心情很不好。有一天,他突然约我们几个班干部,他说一起去外面唱歌。 我们当然不能推辞班主任的邀请。那次去的除了陆寅瑾一个男生,另外都是女生,体育委员钱鑫鑫没去。 我们是晚自习下课后去的,班主任找了一个很偏僻的KTV,他出钱要了一个包厢,还叫了一打啤酒。 我们女生都不会喝酒,但面对班主任我们只能逼着自己喝一点,陆寅瑾一个劲地给我们敬酒,班主任嘴上也说,团支书敬你们酒,你们要给面子的。 我清楚地记得那一晚,我们女生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安燕后来吐了,不过她趁着去外面吐的机会就没再回KTV包厢。 夜在一步一步逼近。我很担心,我怕陆寅瑾会有什么举动,虽然有班主任在,但班主任总是袒护着陆寅瑾。陆寅瑾喝着酒,拿着话筒要和我一起唱《广岛之恋》,我推辞不掉就和他唱了,可是陆寅瑾唱着唱着就把手向我伸了过来,我闪躲了一下,班主任朝我很神秘地笑了一下,然后我发现陆寅瑾的手已经放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的身子开始颤抖,耳朵旁是难听的声音,张洪量那磁性的嗓音到了陆寅瑾那里就成了鬼哭狼嚎。陆寅瑾的手越来越不老实,他的姿势已经是搂住了我,我浑身不自在,我一用力,往旁边挪动开一些距离,陆寅瑾看了我一眼说,干嘛了,我又不会把你吃了。因为他是对着麦克风说的,所以声音很响,在一边的班主任乐呵呵笑了起来。 这时,包厢里只剩下六个人,班主任、陆寅瑾、我、还有另外三个女生。 在唱《广岛之恋》的过程中,学习委员徐玲安跟班主任说了一下要去一趟卫生间,班主任同意了,后来徐玲安也没再回包厢。 另两个女生看见徐玲安溜了出去,也以同样的理由说要去卫生间。班主任不同意,他说,等玲安回来再说。那两女生便不敢再作声。 后来,我要求说,陆老师,我们早点回去吧? 班主任说,还早呢! 我说,过会儿进不了学校了。 班主任说,放心,有我在,肯定能回去的,要是回不去,我们就去开房间,来来,我们唱《一生都给你》,哈哈,一身都给你! 我们几个女生听了班主任的话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来来,景婧,我们一起唱啊!班主任说。 我拒绝说不会唱。 班主任有些不高兴,他就要求另外两个女生跟他唱。她们也说不会唱。于是班主任就和陆寅瑾一起唱了起来。 唱完蔡琴的,班主任就坐到了我旁边,他说,景婧,今天晚上老师心情好,我一定要同你唱一首。 我说,老师,时间真的不早了,我们早点回去,明天还要上课的呢? 班主任说,不唱歌那就喝酒,喝酒吧?他给我递了一瓶啤酒。我推辞掉了班主任的啤酒。 班主任终于发了火,他说,景婧,你唱也不是,喝也不是,你想干嘛? 我说,我要回去。 他说,你要回去,那你回去好了,你回去就不用再当班干部了。 我说,不当就不当,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说着就冲出了包厢的门。 那一天晚上我一路上跑着回到学校,一步都没有停下来,我害怕极了,我害怕班主任跟在我后面。 后来,留在包厢里的女生其中一个是哭着回来的。寝室里重新开了灯,我们看见她的衣服很凌乱,脸上还有伤痕。我们问她怎么了?她不肯说话。我和室友说起了包厢里的一些事。韩柳婷说,要是真出了事,我们就报案,班主任也不能欺负人啊。女生说,不要,班主任并没有对我做什么,只是把我压在了身下,要我脱衣服,我坚决不肯,班主任就撕我的衣服,还打我,我就叫救命了,这时门开了,有一个服务生出现在门口,班主任就放开了我。 寝室里几个女生都抱在一起哭了。 女生又说,千万不要报案,班主任说要是我把这事说出来,我就不用当班干部了。她说完后又呜呜哭起来。 韩柳婷愤怒地说,他陆小俊简直就是一个禽兽。 那天我们抱在一起,直到寝室外面有人敲门叫我们把灯熄掉。 班主任第二天就找我谈话,他把我叫到办公室,他对我说,你要对昨天说的话负责任。 我回答说,班干部不当就不当。 他依旧是那么一句话,你要对这句话负责任,这学期你的考评就不用及格了。 我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后来一段时间,班主任几乎隔天就会来“教训”我,有时在课堂上,有时会把我叫去办公室,他说,你自己小心一点! 我真的很难以相信,太阳下最光辉的人民教师,背后竟是这般阴暗!我渐渐明白了韩郁为什么会厌恶陆小俊,仇视人民教师。 韩郁的一个朋友死了,那个个子小小的,我还和他一起吃过饭,韩郁一个星期没来上学,我想他一定是很伤心很难过的。人活着怎么说没了就没了,那些天我的心里一直阴沉沉的,比外面的天空还要阴霾。 21 一个小男人开门进来,日式军刀今天心情不错,因为它感觉到在不久的时间里就要见到十八年没见的阳光了,它还可能吃一顿鲜美的午餐,午餐是一种叫鲜血的东西,微咸,红色,接着它的嘴巴处会留下暗褐色的图文,像是远古时代野人涂染在粗陶上的图文一样,古老而神秘,军刀笑了一下,它觉得自己就是神秘的,它自始自终都没把自己的秘密告诉故事里面的任何一个人,当然故事外面的任何人也休想知道! 日式军刀神秘地笑了一下,笑得没有声音,但它看见刚才进来的那个小男人就在看它了。军刀想,你根本就没有看见我在笑。 的确,小男人根本就没看见军刀在笑,他只是看了它一眼,他只是疑惑这把十多年都挂在那里的日式军刀是谁留下的;还是谁把它遗忘在了自己的家里,但是总有一天会回来拿的。 小男人坐在了身边的沙发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很疲惫,他眯了一会儿眼睛,但他却睡着了,他在朦胧中看见一个女人也倒在了沙发上女人下身没穿什么上身也只是戴了一个深红色的文胸女人朝他笑了一下他感觉面孔很熟悉他叫了一声妈妈女人却没有理他小男人感觉女人朝自己分开了双腿双腿抬得老高老高小男人看见了一片黑乎乎的毛小男人看见女人手里拿着一只安全套那只安全套向自己伸了过来小男人以前玩过这样的安全套安全套里面可以装很多水安全套装了水后会变得很大很大但它还是能承受住里面的水突然安全套裂开了白花花的水喷了出来小男人感觉水都弄到了自己的裤子裤子湿漉漉一片小男人惊醒了,他感觉自己的内裤中有一种粘稠状的东西贴住了自己的小腹,自己的生殖器还温温的,小男人心里很厌恶,但罪恶感也一同攀上了心头,他想起刚才梦见的女人竟然是自己的妈妈。 小男人急忙起身向卫生间走去,他把自己脱了个精光,他打开了淋浴,微微有些冰凉的水冲到了自己的身子上,他仰起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瞬间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他咽了一口口水,他的脑子闪过一个个场面,他被两个健壮的男人拖住不能动弹使出全部力气都不能动弹他看见一把短刀向自己刺了过来无法闪躲无法闪躲他想抬起一只脚来抵挡脚也被人制约了身上都是汗他想完了就在千钧一发之间有一个人挡住了刀子他的兄弟兄弟兄弟要倒下去了很多人都长大了嘴巴刀子离开了兄弟他大叫了一声终于挣脱开了束缚他冲过去抱住即将倒下的人他紧紧地抱住了他他不知道怎么办怎么办 淋浴让小男人的头脑清醒许多,小男人冲洗了一下自己的生殖器,那些粘稠的东西粘住了下体的毛,他就一直用水冲着,一直冲着,他的整个身体都发出了水的气味,一种漂白粉的味道。 小男人走出了水帘,他从镜子前扯下一块干毛巾,他随便地擦拭了一下身子,头上的水还在往下面滴落下来,一滴一滴,像是血液滴落在地面上,安静却又孤独。他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生殖器,在已显浓密的阴毛下十分丑陋,他用手抚摸了一下,丑陋的东西稍稍有了反应,他再用力的抚摸,反应更强烈了,他在镜子里看见一根像棒子一样竖起来的丑陋的生殖器,他想自己的欲望是强烈的,和他母亲的欲望一样强烈。小男人不断抚摸自己的生殖器,小男人的身子充满了强烈的性欲,他想起了那个下体裸露,只穿一件深红色文胸的女人,自己的妈妈,那个肮脏龌龊的女人,有强烈的性欲,还是为了金钱,钱,他想自己就是姓钱,但他却没有钱,他开始加快了手的动作,镜子里有一个鲜红饱满的龟头,它在笑,淫荡地笑,因为它感觉很舒服。小男人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因为他也感觉快乐,他什么都不想,他脑子只有女人的身体女人的乳房女人的下体他的脑子中有了一个女孩子的影子她小巧的乳房她结实的臀部她……他不敢再想象了他还是要想他想到自己也跟那个女人一样龌龊他不想了他只是想女孩的身体。他手上的速度变得更加快了,加快的速度让自己更加快乐,镜子里有一张深呼吸的脸蛋,一个在呼啸的龟头,突然一股乳白色的液体射到了镜子,小男人嘴巴里呼出一个名字:韩柳婷,但他脑子却是一个只穿红色文胸,下体裸露的女人,女人递着一个盛满白花花水的安全套,安全套崩裂了,水“哗”地一下全部淋在了镜子上。乳白色的液体慢慢顺着镜子流了下来,镜子里呈现出一个泪流满面的男人,泪水从男人的脸上流了下来,像是乳白色的液体留下来,男人眼里却看见是血,血流了下来,乳白色的液体变成了血,是他兄弟的血,他兄弟体他吃了一刀,他也想吃上一刀,他想和他的兄弟在一起,他想他的兄弟应该很孤单,他应该陪他兄弟的,是他兄弟体他吃刀子的,他也要吃刀子。刀子。日式军刀。 日式军刀睁开了眼睛,它刚才睡着了,它好像还做了一个梦,它梦见自己十八年前主人离开了它,它的主人抛下了一个已经怀着大肚子的女人离开了,他头也不回地离去了,一扇门被重重关上,女人哭倒在地。男人留给女人的最后一句话是,孩子的爸爸根本就不是我,我的精液中是无精的。日式军刀伸了一个懒腰,它想自己怎么会睡着的,它怎么会梦见十八年前的事呢,它后来被主人的女人带到了这里,从此以后它就和这一堵灰白色的墙没有分开过一天,它时常看着主人的女人呆呆地望着它默默流泪,再后来它看见主人的女人在和别的男人做爱,当着它的面做爱,它觉得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它闭上了眼睛。时间久后,它慢慢习惯了主人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做爱,它又惊醒了,因为它听见卫生间有水的声音。它静静地听着,像是在听一场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它安静地欣赏,它在等待什么,它知道今天的等待不会是一场梦。 小男人重新走到了淋浴下,他把整个人都放进了水中,他的身上都是汗液,肮脏的汗液,他把淋浴对正了自己的生殖器,他要冲洗掉肮脏的液体。生殖器被略微有些冰凉的水淋了一下,变得没有了生气,它像是一个秋后还没发育完全的小南瓜经过了一场霜冻,看上去病恹恹的样子。 小男人望着自己丑陋的下体,他觉得自己就和这根丑陋的生殖器一样。他想,他刚才都在干嘛啊,他想起了那个女孩,一个纯洁的女孩竟然被自己玷污了。 他没有擦干身子直接套上了一条短裤走出了卫生间。 日式军刀感觉眼前出现一个影子,它抬起眼皮,小男人正认真地观望着自己,它想打个招呼,但它感觉有一股灰尘进入了自己的鼻孔,它记起自己身子上满是灰尘,它想小男人在卫生间肯定是在冲洗身子,它也想,但它相信冲洗自己的绝对不是清水,它知道是人类的血液,是一个年轻人的鲜血。 小男人走出卫生间时看见了挂在灰白色墙上的日式军刀。他静静地观望了一阵,他有一种把它拿下来的冲动,冲动像欲望一样在自己心里翻腾,他可以轻而易举把军刀拿下来,就像吹走放在手心的一根头发,他感觉头皮中一缕水顺着脑袋留下来,水流向了背脊。他伸出手,手伸向军刀。 你终于来了!军刀说话的语气像是邂逅一个前世的冤家。 手握住了军刀,但它感觉上面有很多灰尘。他抬起头看清上面的确有很多灰尘。但他没有吹,虽然灰尘比头发丝还轻。 你终于来了!军刀重复了一句,它已经感觉到了人类的温度,手心的温度,它还听见了血液流动的声音,它知道过些时间这些血液就可以给自己淋浴。 小男人终于把军刀拿在了手中,他从来没有这么近看过军刀,他感觉这是一把苍老的军刀,甚至有些像生殖器一样丑陋。 他慢慢抽开了刀削,发现刀子没有一丝光色,他想沉睡这么多年是应该要钝了! 军刀眯着眼睛点点头,它能感觉到眼前的人在读它。 他突然发现军刀上面有字:抽刀断愁。 抽刀断愁?他想这是谁刻上去的,这肯定是一个忧愁的人,是谁?那个女人吗?不会。她绝对不会愁什么?那刀子是谁的?为什么十多年来总是在这里,女人是不会喜欢军刀的,她喜欢钱,他自己也喜欢钱,那军刀是谁的?到底是谁的? 突然,小男人一使劲抽出了刀子,愁丝顷刻分作两段,但立马又合在了一起。 他仔细察看刀刃,他把两根手指放在刀刃上,然后缓缓地轻轻抚摸过去,像是在抚摸丑陋的生殖器。 刀让他想起了一个叫骆驼的兄弟,骆驼为自己挡了一刀,刀子就这样夺走了一条生命。他的眼角又流出一丝泪痕,泪滴重重地落在了刀刃上。 日式军刀叫了一声,它说,好痛苦的泪水! 小男人把手指放在“抽刀断愁”四个字上,字比刀刃更觉得冰冷。他在想着一些人还有一个兄弟韩郁一个曾经很老实的兄弟但现在已经变得十分堕落韩郁的妈妈一个善良的女人但却只有一段不幸的婚姻她的男人背叛了她她的男人一个肮脏的男人他压在自己妈妈身上在疯狂性交妈妈一个同样肮脏的女人她和自己的班主任也在性交陆小俊是他害了韩郁韩韩柳婷刚才她在脑子里微笑自己也是丑陋的意淫裸露的下身上身只穿深红色的文胸安全套透明的里面是白花花的水精液喷射到了镜子上慢慢流下来安静得像一把挂在灰白色墙壁上十多年的日式军刀一个虚弱的灵魂藏于肚腹之内 他缓缓跪了下来,地面有些乱,有些冰冷,像是刀刃,他把日式军刀放在肚腹上,里面的灵魂静静看着隔着一层皮肉的刀子,它感觉到一种恐怖的声音。 军刀在发出一种恐怖的声音,它说,血,我要用鲜血来淋浴自己的身体。 小男人换了一个握刀的姿势,然后重新把军刀轻轻贴住皮肤,他比拟了一下日本武士自杀时的模样。灵魂叫了一声:不要。 他低头看着自己肚腹以上的肋骨,一根一根十分明显,肋骨突出的形状让人想到被屠杀后剖了皮的狗。 血在一滴一滴往下滴。 军刀睁大眼睛舔舐着嘴唇。 兄弟,他的眼泪一直流到下巴处,然后滴落。 韩柳婷,你要一直快乐地生活着。祝福你。 在最后一刻他没有去想自己的亲人,他唯一的亲人,那个肮脏的女人,他没有去想她以后会怎样?疯了? 突然,他紧紧握住了刀柄,他使出全身的力量,深刺入左侧肋骨下的肚腹,刀刃向上动了一下,他再用了一次力,比第一次更大的力量,他的额头上渗出一粒汗珠,没有一声响动,刀刃已经从肚腹左侧到了肚脐下面,一股热血溅到墙上,又缓缓流下来,跟刚才精液射到镜子上流下来一模一样。汗珠静静滴落,也是没有任何响动。 日式军刀发出一阵子狂笑,笑得极其恐怖,像是日贼当年杀人后变态的笑声。 小男人轻笑了一下,已是泪流满面,他想,兄弟,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 他没有丝毫痛苦,只是感觉血液在静静流淌,流到了手上,十分温暖。 军刀张大嘴巴,饕餮吸吮。 小男人颤抖着嘴唇,他最后一次睁开泪眼,然后就紧紧闭上了,他不想再看这个世界。他身下已是一大淌血液。他想,他的兄弟就是这样死的,刀子插进肚腹,慢慢将血流尽,与刀子有关,与血有关。 他什么也不想,但脑子里却全是人,他们在他脑子里奔跑,跑得十分迅即,一幕一幕过去,比按了快进键的画面还要迅速。他开始变得异常安静,但他感觉到了寒冷,他的身子在发抖。 军刀很闲逸,血是暖和的炭火,这让它觉得自己是在一个炎热的季节里头。 小男人紧握刀柄的手缓缓放松,但还是握着,似乎是握住一个灵魂,让它无法从自己的手中逃脱。他觉得自己的身子很轻,跟羽毛一般轻。他想起,死轻于鸿毛,他再次哭了,因为他的死就是轻于鸿毛,死和生都轻于鸿毛。这个世界已经不会再属于自己,那么生命就在另一个世界中重于泰山吧! 他能感觉到灵魂从肚腹中钻出来,就像是十七年前自己从一个子宫里面钻出来一样。只是十七年前那一场生是撕心裂肺的疼痛,而十七年后的今天已经完全不知道什么是痛,只是一场安静的哑剧。 他觉得身体很轻,难道人真的有灵魂,灵魂是一个有重量的物体,灵魂一旦离开肉体,肉体也就变得十分轻松。 身心的放松让他想好好睡一觉,他把头慢慢支靠到地面上,头发上最后一粒水珠飞向了天空。 他正在睡去,像是睡一场舒服的午觉。死亡就是一场时间很长的午觉,十年,几十年,百年,几百年,谁也说不清这一觉有多长!时间自己也会睡着的。 他终于把握住刀柄的手放开了,两只无力的手垂了下去。 他笑了,他认为睡觉之前一定要保持笑容,他的兄弟就是笑着睡着的。 日式军刀打了一个饱嗝,觉得自己的身子十分清爽,有谁能享受血的沐浴。但它也感觉到寒冷了,它没有发抖,这种冷是让自己舒服的冷,它看了一眼地面上的血,面积很大的一块血,它们正在冷却,变成紫黑色一片。 灵魂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走出身体,它依依不舍地告别自己住了十七年多的身体。它哭了,哭自己离开了一个这样年轻的身体。但他死了。 听到钱鑫鑫自杀的噩耗,我的脑子顷刻被轰炸了一般,七零八乱,我认为自己生活在梦境中,也许只要我醒来,一切事情都不会发生,鑫鑫依然走到我面前,问我有没有烟,或者说,兄弟借个火。 钱鑫鑫死了,这不是梦,这是一个坚硬的现实,我突然嚎啕大哭,当时是在教室里,班级里的同学都安静了下来,有几个女生也开始小声抽泣。 韩柳婷忍住了眼泪,她知道我和鑫鑫的关系,但她知道钱鑫鑫一直喜欢着她的事实吗,没有用了,鑫鑫死了,死了就永远不会爱了。 “死就死了呗!哭得这么伤心,比女人还不如!”陆寅瑾笑着说。 “陆寅瑾你丫给我住嘴。”韩柳婷站起来说。 就在韩柳婷说话间我也起了身,一把抓起身下的凳子朝陆寅瑾砸了过去。 陆寅瑾旁边的女生发出一声尖叫。 不过,凳子没有砸中陆寅瑾这狗娘养的,他说:“韩郁,你疯了,韩郁,你疯了。韩郁疯了。”他边叫嚷着边跌跌撞撞逃出了教室。 韩柳婷默默地把纸巾递给了我,她说:“韩郁,你不要难过,韩郁,不要难过。”然后她的脸上也挂满泪水。 我自始自终没有告诉韩柳婷鑫鑫一直暗恋着她,鑫鑫叫我不要和她说出来的,我想这是我唯一能够为他保守的秘密了。我不知道韩柳婷要是知道鑫鑫一直这样喜欢着她,她会是怎样的反应?她会哭得更伤心。 我没有接受韩柳婷的纸巾,我走过了她身边,然后走出了教室。那一天我也喝得酩酊大醉,但我却不能麻痹自己,我脑子里都是鑫鑫的影子,他几乎没有笑过,所以我记不得他的笑容了。他把烟喷到我脸上,说,韩郁,你他妈的哭什么丧了?我说,你小子干嘛死了?我看见他抽着烟跳起来骂道,妈个屄吃饱撑着啊?这是开学第一天发生的事,那时的我们多好啊,至少是活着的。我说,等有钱就抽雪茄,那才够味吧?可鑫鑫没有等到有钱就走了,他是个一无所有的人。他说,他妈的,我没死,我还活着,只是换了个地方去活了。没有死,你少听他们废话。 我突然醒了过来,钱鑫鑫没有死,是有人在废话。 我立刻起了身,那晚我没有翻墙出校,我是直接从恩来中学的大门冲了出去的,我绝对不相信钱鑫鑫死了。 身后门卫呼喊着向我追来,但却被我远远甩在了后面,后来就没有了声音。 我没有去过鑫鑫的家,只是他跟我描述过,说是哪个街道,哪个弄堂,我就按着他的描述一路奔去。我走进了一条寂静的弄堂,这里的房子都是很破旧的,很拥挤,密密麻麻,我突然迷失了方向,不知该怎么办,我仰天长呼了一声,我说,钱鑫鑫你他妈的在哪里啊?没有人回应我。弄堂里回荡起长长的回声。 我只能一直朝前狂奔而去,在弄堂口我碰见了一个苍老的男人,他说:“小伙子,刚才是你在呼喊吗?我听出你的声音中带着泪水。” 我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我看见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银灰色的十字架,我说:“你是基督教的?” 他说:“前面就是一个教堂。”他说着向我身后指指。 我回过身,看见在高高的楼层的缝隙中有一幢低矮的小房子,小房子的上面也有一个十字架。 我突然对眼前的老男人肃然起敬,我说:“你是牧师?”我感觉在这个坚硬的现实世界中竟然碰见了牧师,真是不可思议,我又觉得我是在做梦。 眼前的人既没点头,也没有否认。他说:“我看见你的脸上都是眼泪,我同样看见你的心也在哭泣。” 我点点头说:“我的朋友死了,您知道这里刚刚死了一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学生吗?我不能相信这是事实。” 他也点点头,他说:“就是在前面那幢楼里。”这会儿是他转过身,指指他身后的一幢楼,他接着又说:“是自杀。”然后他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他说:“上帝会可怜这个孩子的。” 我想也许真的只有上帝能够可怜鑫鑫了。鑫鑫,你真的死了,你真的去了另一个世界生活了?你是不是跟上帝一起生活着,那你不就是天使了吗,这个地方一定很美吧?听说这个地方是人人平等的? 我对眼前挂着十字架的男人说:“谢谢。”然后走过他的身旁,跑向了他刚刚指给我看的那幢楼了。 他在我身后又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 我在鑫鑫住的那幢楼的楼下问清楚了鑫鑫家的门牌号,我一口气冲上了六楼,我找到了门牌号,那个屋子的门微开着,我顺着开着的门缝中望了进去,我清楚地看见了家父坐在地上抱着一个女人,女人也坐在地上,而她怀抱中却是一把日式军刀,她的嘴巴里一直念唠着:“鑫鑫,我的儿子,你不要走,鑫鑫,我的儿子,你不要走,鑫鑫,我的儿子,你不要走……” 我没有再上前一步,在那个位置站了好久好久,后来我在楼梯上坐了下来,默默抽烟。屋子中的男人一直抱着女人,女人也一直抱着军刀,嘴里一直念唠着:“鑫鑫,我的儿子,你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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