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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上课后的第二天,恩来中学举行了新生开学典礼,地点在科技馆外面的露天广场上,开学典礼在国歌声中开始,本来像我们国家的国歌应该说算是很振奋人心的调子,无奈这年头人心都被社会污染了,一听到国歌就如同听到莫扎特的《安魂曲》,个个心情郁闷。 在我们后面站满了人民教师,他们好像比学生还不爱国,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旗还没起升的时候,早已经不耐烦,但又恨自己不是领导,现在还须忍气吞声,可这气又不能从上面出来,突然有一个人民教师放了一响屁,俗话说“响屁不臭,臭屁不响”,这教师大概生活已奔“大康”,体内蛋白质丰富,此屁是又响又臭,我们学生自然不敢得罪人民教师,所以即使看见了国王没穿衣服也只可以叫好,惟有在心里暗叹此屁惊人,不过教师队伍中却有直言之士,他大声说:“是哪路神仙啊,此屁真是神仙放屁,不同凡响了。”他说后还乐呵呵等待掌声,众教师见有人已经当了先锋,都放开嗓子想唱国歌,不过忘记了国歌的歌词,所以大家都换成自由发挥,各自聊天。 扬雄说:“务学不如务求师,师者人之模范”,中国教育要求我们的人民教师“言传”和“身教”相结合,恩来中学的老师已经完全符合了国家的教育政策,我们看着人民教师聊得凶猛,以为他们在给大家言传身教,于是都积极模仿,最后当然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不过大家年纪尚小,不知中国社会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只须方丈食肉不须小和尚吃蛋,只须州官开空调不须老百姓用照明电。人民教师说话自然是研讨生命科学,学生说话就都跟黄禹锡一样卑鄙无耻了,于是每个班中的“黄禹锡”都被政教处给拎了出来。 这时不知怎么回事,国旗突然旋在了半空中,大家以为又有国家领导人亡故(其实在我国值得降半旗的也就恩来和小平两位同志),同学们以为这是恩来中学的习俗,为了纪念我们的好总理,给我们做一次爱国主义教育,大伙都低头想默哀。后来定睛一看国旗下的旗手正汗流双颊,而那国旗就硬是升不上去。 台下学生见此,都骂那几个旗手没用,后来校书记实在看不下去,亲自出马,国旗见有领导高抬贵手,连忙自己往上升,结果还没有等国歌声响完这旗却已经到家了。 书记瞪了一眼那几个旗手,旗手自然怨这旗故意和他们过不去,有机会一定要拿来出气。 升完国旗,台上出现一戴眼镜的学姐,她是恩来中学的国歌指挥者,来领导大家唱国歌的,不过这学姐家里好像是养鸭专业户,双手只是一个劲地向外面挥,幸好恩来中学没有懂音符的人,自然任凭学姐无论赶什么动物都无所谓了,只是恩来中学的师生对音乐的无知只剩下会唱《世上只有妈妈好》的第一句了。 等眼镜学姐把鸭赶完后,我们师生已经唱了二十遍“世上只有妈妈好”,都快把祖国母亲都给感动了,如果中国的师生都像恩来中学的这样,我想不出一年《义勇军进行曲》肯定要被《世上只有妈妈好》给取而代之。 国歌唱完后,正式进入主题,说是主题其实对于我们学生来说真正的主题就是那些领导们少说点屁话,让大家早点解散。 校长首先发言,我们寝室的人托陆寅瑾的福,已经见过校长一面,校长是个小老头,这个小老头生活俭朴,衣着更是不怎么讲究,差点要模仿国舅“打补丁的”的作风,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西装,一脸清瘦的样子,脸上没有留下丝毫胡子根,让人怀疑咱们的校长少了一颗睾丸。而校长的名字叫魏不饱,恰和慈禧太后身边的一位太监同名同姓。 社会上都说教师堆里的衣冠禽兽最多,全他妈是穿着白大褂的屠夫,但从咱魏校长的两袖清风来看,世人实在是太冤枉我们的人民教师了。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钱鑫鑫同学。 钱鑫鑫不同意我的观点,他说:“你别夸得太早,日久见人心,狐狸越老越狡猾,评价一个人还须盖棺后再定。” 我本想再说什么,班主任陆小俊的两只狗眼已经盯上我,差点把我当成肉骨头给啃了。 后来钱鑫鑫的话像水晶球里的预言一样,得到到了印证:不到一学期时间,魏不饱校长东窗事发,他与校董事长、教务主任、招生办主任一干人等联手贪掉恩来中学半个亿,不过奇怪的是这些人竟安然无恙,只是被削为庶民,“流放”海南岛,再后来听说他们又联手缔造了私立恩来中学,重整旗鼓,不到一年时间东山再起了。但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恩来中学在遭受洗劫,被吃喝玩乐中饱私囊之后,竟也安然无恙,照常顺利经营,套用句京话叫吃嘛嘛香,睡嘛嘛香,身体倍儿棒! 当时我就想,我国前财政部金融司长徐放鸣同志因受贿214万¥就被判了个无期徒刑,和我校的衣冠禽兽们相比,这算什么,这是什么,简直是……,我江郎才尽,拿不出比喻! 恩来中学的小老头校长以及那些领导走后,市教育局调来一批年轻的领导班子,我说:“恩来从此进入洪武时代了。” 钱鑫鑫敲了一记我的脑袋,说:“你个傻逼,我们恩来的学生应该有大祸临头之感了。” 我不解道:“愿闻高见?” 他说:“恩来中学好不容易养肥了这批禽兽,它们大腹便便,进一步消化吸收的功能自然有限,如今又来了批饥肠辘辘的小畜生,它们又将像蝗虫一样把恩来中学给吃个片甲不留了。” (钱鑫鑫他妈的真是半个神仙,在我离开恩来中学两年后,我听一位恩来校友曾任职浙江大学的教授感叹地说:“又被抓了,贪污。哎!那个年轻的校长。”) 我惊讶地盯着钱鑫鑫说:“小岛出了个李敖,大陆生了个钱鑫鑫。”其实当时我不知,钱鑫鑫同志能有这等见解是因为读了北大怪才余杰的书。 不料,钱鑫鑫骂道:“李敖算个什么东西,长袍怪、色情狂,当初蒋经国应该一枪毙了他。” 开学典礼结束后,大家回到了教室。 “真没意思,他丫都在放屁。”韩柳婷满腹牢骚,此时教室里乱哄哄一片,众人都拿书来耍杂技。 钱鑫鑫坐在我后排,这家伙坐在教室第四排这种地方,无奈后面的人都成了矮子看戏,不过他们乐意这样,有鑫鑫这个天然屏障在,每节课都可以睡个安稳觉。 现在虽然是刚开学,但我们已经很少见班主任的面了,这厮大概在为他的圣斗士文凭努力,对于排座位这种小事,他给了我们绝对的民主自由权,于是韩柳婷成了我铁一样的同桌,钱鑫鑫占据到了班级的黄金分割地段,“他妈的真是郁闷。”鑫鑫说着就从后门走出,去厕所抽烟了。 “喂,你丫真是无聊极了,早知道不跟你坐了。”韩柳婷狠狠地撞了一下我的胳膊。 我瞟了她一眼说:“现在去找个会聊天的还来得及。” “哈,说这种话,小心我K你啊。” “美女,要不咱俩一起坐吧?”坐在我斜后排的陆寅瑾探上前来说。 “如果造物对得住你的脸蛋的话,本小姐到是可以考虑,不过你人品……唉,不说也罢。”韩柳婷直摇头,最后还套用了周星驰一句特经典的话:“快回火星去吧,地球是很危险滴!” 我不知陆寅瑾听了这话会是什么表情,不过他的语气却更加平静了:“嘿嘿,不容易吃到的葡萄,算了算了,两条腿的蛤蟆没处找,两条腿的美女可是满街跑啊,老子有的是钱,来年我泡章子怡去。” 陆寅瑾电影看得多,除了国内外的色情明星能如数家珍外,对像章子怡这样的大腕自然更能数出来了,毕竟章子怡在老谋子麾下已经赶过巩俐,连电影节主席马可•穆勒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我的同桌又一次得胜,心里自然无比的欢欣,她挨到我身边,我本来可以乘机卡油,不过我很清楚现在的未婚女性惹不起,于是就向旁边靠了靠,说:“干什么?” “你丫紧张什么,我又不会把你给吃了。” “你把我吃了倒好,以后少跟别人斗嘴,小心嫁不出去。” “哈,嫁不出去,那你就娶我吧。” 我脸上一阵潮热,说不出话来应答,“呵呵,你脸红了。”韩柳婷这话说得特大声,生怕我听不到,其实我这时能感觉到教室里好多同学都向我望过来,都来看我脸红的程度。 “不吓唬你了,免得你以后心理障碍要找我算帐,哎,你不是很喜欢文学吗,咱们聊聊文学啊?”韩柳婷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朝她窥视了一眼,她正认真地望着我,“聊什么文学,我不懂这个,我只会看小说。”我推辞。 “哈哈,你就讲讲中国当今文坛吧,就小说。”她不肯放过我。 “中国当今文坛没希望。”我随口说了句。 “管它有没有希望呢,我叫你讲小说,韩寒的、郭敬明的、张悦然的都可以啊?这些人我还是认识的。” 我很无奈,知道今天就算是瞎编也得给她编上几段,不然肯定是要遍体鳞伤,惨一点的话,还可能凌迟处死,再暴尸荒野去喂野狗,“其实对于韩寒这家伙,我只喜欢他的《三重门》,另外《零下一度》中有几篇文章也还可以,那时看他的东西还上小学,幸好我是男的,不然会跑去上海把贞操献给这小子。”我说这话时,还不是很清楚“贞操”两字有多深的含义,只是随便找了句子想应付我同桌。 “哈,那你可以去搞同性恋的,韩寒这丫可是个小白脸哟。” “要去你去好了。” “我啊,”韩柳婷一时被咽住了,接着狠狠地踩了我一脚,“你去死吧。” 多大的痛我都自个受了,脚被踩伤不要紧,关键是能以此躲过碎尸万段这一劫,不料韩柳婷这妞知道自己刚才下脚重了点,既然已经给我吃过硬的,现在就开始了软的:“没事吧,没让你骨折了吧,看你气色应该没事,好,继续讲吧,不过以后不能有‘贞操’这类词出现了,你丫一个小伙子,小心这辈子当和尚,我可不嫁给你的。” 我这时已被她气得半死,还咒我当和尚,我看你这辈子到真得做尼姑了,这么凶,我不敢把想法说出来,只能学慕容复的斗转星移,在心里默默地反咒韩柳婷这辈子嫁不出去。 “讲啊?”她催促道。 “还要我讲什么?”我作生气状。 “你觉得韩寒其它的作品怎么样?” “都是垃圾,没一本好的。” “可那本《一座城池》,他认为是他最得意的作品啊?”韩柳婷大概中韩寒的“毒”太深,无法自拔了,于是我决定把这纯情的少女从沼泽中拔出来,“这叫做商业炒作,你知不知道,中国的作家除了第一本成名作有含金量外,另外的都不值得去读,什么畅销书,大部分都是没有价值的,严重地误导了读者,”我朝她看了一眼,“就像误导了某某人。” “啊,你在说我吗?呵呵!”韩柳婷迅速反应过来,我忙缩起我的脚,以免再遭践踏。 韩柳婷没有再次出动她的蹄子,她叫我讲郭敬明和张悦然,其实像她这种人也只看过这类无聊人写的东西,还有安妮宝贝的、韩国可爱淘的,女生都跟这些人一样——吃饱撑着! “不讲他们的了,郭敬明人品有问题,抄了人家的还不承认,死不要脸。” “哈哈,天下作家都不要脸,都是你抄我来,我抄他。”韩柳婷一句话骂尽了死去和活着的所有作家。 钱鑫鑫抽完烟回来,见我和韩柳婷在谈当今中国的文学,他开口就狂言:“中国文坛五百年,就出了我和曹雪芹两个人。” 我和韩柳婷都惊叹,问:“您老出什么大作了?” “《金瓶梅》。”钱鑫鑫弯下腰神秘兮兮同我们说。 “这书是你写的吗?”韩柳婷疑问,我和鑫鑫都惊讶,一小女生也知此书,韩柳婷见我俩的眼神,忙说:“看我干嘛,我知道有这本书,但没看过,好像还是古代的。” “你怎么知道是古代的?”钱鑫鑫好奇地问。 “我爸妈房间有这碟片,盒盖上面还……,不说了。”韩柳婷难得羞涩地低了一次头。 “噢——”我和鑫鑫都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代表我们懂了,幸好陆寅瑾没听见我们的谈话,不然他肯定要追着韩柳婷把那盒碟片从家里带过来了。 韩柳婷恢复原形,凿了我和钱鑫鑫每人两下栗暴,“你们好啊,是不是在笑话本小姐,说?” “没没,没有,那敢啊。”我和钱鑫鑫都求饶,差点要跪下。 “你俩心里在想什么我都清楚,少跟我装。” “我们没想什么,真的,神明共鉴。”钱鑫鑫指指上天。 “好你个钱鑫鑫,那你的大作呢,《金瓶梅》是你写的?” “我刚才话还没说完呢,我是想说我还没看过这本书。”钱鑫鑫解释。 “那你丫说个屁啊。” “不过时候一到,我写出我的作品,它将和《金瓶梅》、《红楼梦》齐名,哈哈!”钱鑫鑫得意非凡,好像他的大作真的出世,而且最后还获了诺贝尔文学奖,让中国籍的作家从此扬眉吐气,钱鑫鑫同志也应了他自己的话——中国文坛五百年就出了他和曹雪芹两人,让鲁迅、老舍、巴金和沈从文都死不瞑目。 不过,韩柳婷没有认出钱鑫鑫这颗中国文坛的种子,再赏了他两个凿栗。 我幸灾乐祸。 班级里像清晨的菜市场,乱哄哄一片。 “安静一点……”赵楚齐因为是本班的头号人物,所以班主任叫他做了代理班长,他无奈地叫了一声,只可恨这个代理班长功夫没到家,不能压倒众势,于是教室里后声推前声,一声高过一声。 正式上课已经有一个星期,班主任陆小俊给我们上的是数学课,他对我们的IQ特有信心,以为人人都是高斯或者陈景润,45分钟课往往15分钟就能解决问题,幸好我们现在上的是“集合”,于是很高兴他那剩下的半小时给我们自由发挥,不过今天上完15分钟后,他把书夹到了腋下,大伙都做好了开始聊天的样子,陆小俊平静地看着我们,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大家都很不适应,以为自己吃过饭后忘记擦嘴,把饭粒留在了脸上。 “任课老师都反应我们班的纪律不够好。”他开门见山说,语气比他的眼神还平静。 大伙一惊,都低下头去,谁也不买这笔账。 “开学时我忘记了一件事,”陆小俊还是用同样的眼神瞧着我们,同样的语气说,但他忘记的那件事似乎还丢在历史的长河中,像古楼兰一般,要等斯坦因博士去发掘出来,同学都盼望着楼兰的谜底早日揭开,这件被忘记的事到底是什么,“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又不小,”陆小俊屁话颇多,现在又跟我们玩“中庸”,30分钟的宝贵时间已经被他浪费三分之一,等他忘记的这件事终于被联合国批下来后,他说:“我开学时只叫赵楚齐做代理班长,但没有选举我们班正式的班干部。” 大家豁然醒悟,原来是此事,都怪潘基文工作效率低,这点事竟让中国的未来等了这么长时间,小心他这个秘书长不能连任。 陆小俊已经决定把我们的30分钟全部浪费,他说:“那么我们就趁今天这个时间来选一下班干部。” 陆寅瑾直叫好,陆小俊微笑着点点头。 赵楚齐现在仍代理班长事务,他给每人发了一张小纸片。 “好了,大家手上都有一张纸,把你认为可以管理班级的、你认为合格的同学选上来,一共七个名额,现在同学们就履行起自己的民主权利。”陆小俊积极推行民主社会,把权利放给人民群众。同学们都以为自己进的不是恩来中学而是到了香港,于是积极配合要在大陆也选举出像曾荫权一样的好长官。民主是什么,民主是个好东西呐!这是俞可平说的。 选举班干部没有什么大风大浪,想当班干部的同学并没有感染社会污浊的习气,钱鑫鑫手里拿着宝贵的一票,直等有七个人送上七条云烟,不过等选举结束,鑫鑫连半根“杭州”都没抽到,气得直骂现在的同学都被朱镕基给吓傻了,心里又感叹朱总理虽下台多年,威力却不减。 钱鑫鑫一气之下,把寝室里除陆寅瑾外的其余七个都给写上了。 不过钱鑫鑫原来抽七条云烟的想法是纯洁的,美国人竞选官职,马克•吐温老前辈已写了一个《竞选州长》给大伙看了,我们中国人在竞选干部这方面的事要比西方国家好得多、直接得多,一条“中华”解决一张选票,如果是小到村长这种不起眼的干部,可以直接花钱买到手。于是谁有钱就谁有权,最卑鄙的奸商、资本家摇身一变,成了人大代表、政协委员。 赵楚齐收起了选票。 “现在陆寅瑾和赵楚齐同学到我办公室来把选票创出来,”陆小俊说,“过会儿我来公布结果。” 过了一会儿,陆寅瑾和赵楚齐出现在教室门口,还边走边推来推去的。陆小俊却没有尾随。 “还是你去吧?” “现在你是正式的班长,这种事当然要你宣布了。” “可是,可是我胆小啊。” “切,没用的东西。”陆寅瑾骂奴才一样骂赵楚齐。 赵楚齐惭愧得低下了头,这狗奴才真是没用的东西! “把那名单拿过来,”陆寅瑾夺过赵楚齐手里的纸,“我替你去宣布。” “噢噢,谢谢,谢谢了。”赵楚齐感谢道。 陆寅瑾走上了讲台,“选票已经创出来了,现在我来宣布一下恩来中学高一(四)班班干部的名字。” 这时大伙都很无所谓地瞧着陆寅瑾,但心里却希望能听到自己的名字,然后再很无所谓地说:“哈,有没有搞错啊,怎么我也是?”口非心是,心里默默说:“像我这么优秀,怎么只是个组织委员,团支书还差不多呢。” “班长赵楚齐、”陆寅瑾得意地说,同学对赵楚齐当班长并没有多大反应,毕竟人家在中考成绩中胜了一筹,“副班长安燕、”安燕在本班学号是二号,“团支书陆寅瑾、”寅瑾一念出自己的名字,教室里顿时哗然一片,“吵什么吵,”接着陆寅瑾学伊拉克前外长阿齐兹说:“选举是公正的。” “公正个屁,你当团支书,我们就可以去做国家主席了。”刚才那些想着当团支书的同学趁乱反对,还顺便夺了胡锦涛的饭碗。 “这是你们选出来的。”陆寅瑾理直气壮。 “谁相信,我们要当场创票。” “没这个必要,这事赵楚齐可以做证,班长,你告诉他们。”陆寅瑾叫赵楚齐上讲台。 “我,我……”赵楚齐站在自己的座位上说不出话。 “你们不相信没关系,班主任相信我就够了。”陆寅瑾轻蔑地望了一眼教室里的同学,把剩下的班干部名字给念完了。 七个班干部中除了陆寅瑾,另外六人就是本班的那六个没花钱进恩来中学的精英。 事后众人都觉得被骗,陆小俊给的民主权利纯粹是种形式,自然我们也同蒋介石刚败逃台岛后颁布“戒严令”时的台湾人民一样,只不过是装点场面的活物。 钱鑫鑫在这个选举骗局中混了个体育委员干干,他是最名副其实的。 陆寅瑾春风得意。当年萨达姆总统连任,他是唯一的候选人,所以全票通过。阿齐兹没错,错的是这个鸟社会。 下午有两节物理课,物理老师叫曾美丽,她的名字跟世人开了个玩笑,曾老师理科出身,自然也逃不过理科女生的一大特征,长相跟美国人拍的那些科幻片中的外星生物没啥区别,她说自己长得不性感,主要是因为她属于感性的人,一开始我们男生只知道“性感”是什么意思,而对“感性”却不甚明白,都以为大概就是“不性感”的意思吧,众同学都觉得曾老师这人挺实在,至少有自知之明,不过学理科的人应当是理性之人才说得过去。 曾老师是恩来中学女教师中最早有私家车的,而且买的是日货,所以她做人比一般老师来得更趾高气扬,像日本人看不起到他们国家务工的中国人一样,整天摆着跟中央电视台邢质斌大婶一样的脸,不过她和我们班主任的关系特暧昧,于是就当起了高一(四)班的二管家,她三十出头,听说还是去年结婚的,一进教室曾老师就大骂:“看看都什么纪律了,跟养猪场一样。” 我们见是二管家,赶紧拿出物理书,盯着书上的受力图思索,曾老师来到周大力身边,用教科书敲了一记他的脑袋,周大力刚好看见“引力”两字,突受撞击,以为是天降苹果,自己要成为牛顿第二,抬头却发现是曾老师,大失所望,于是物理界著名的“牛顿第四定律”就这样被扼杀在襁褓中了。 “现在这么高兴啊,一个月后,期中考试有你们哭的。”曾老师边说边走上了讲台,恩来中学的教室里铺的都是大理石,曾老师脚穿高根皮鞋,走在上面让人误以为是《铁皮鼓》中的侏儒来高一(四)班做客了。不过由于曾老师爱穿皮鞋这个习惯被我们掌握后,她在十米之外,大家就知道危险的临近,这就好像《红楼梦》中王熙凤出场一样,又同电影片中日本兵进村一般,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于是曾美丽老师不由又多了两个诨号——凤姐儿、鬼子。 凤姐儿虽然刚摆脱未婚青年的这个圈,但她却不幸提早进入更年期,脾气暴躁得跟鲁提辖一样,我们男生时常揣测,凤姐儿生得这般模样,婚前肯定是特温柔的,因为一般来说,女生一旦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就会开始学着做一个淑女,这样至少还会有好逑的君子落入陷阱,凤姐儿的老公大概就是属于此类不幸的男同胞。但是婚后,凤姐儿却发现自己的丈夫早已好逑过度,竟成了ED(男性生殖器勃起功能障碍),只恨自己生不逢欧洲骑士时代,于是就和我们班主任陆小俊套近乎,企图骗走他的处男之身。 凤姐儿的两节物理课其中一节本来是自修课,但她十分敬爱自己的职业,成了国内难得的人民教师,给我们免费上了一节课,可是我们这批人EQ富裕,IQ贫乏,而凤姐儿采取的又是“填鸭式教学法”,根本不顾大伙的理解能力,甚至叫我们把受力图也硬背下去,害得好几位兄弟姐妹拉屎的时候都在分析大便落入蹲坑时的受力情况,更有位哥们因为自己的大便不肯出肛门,而怀疑地球引力是不是换方向了? 景婧是坐在我前排的一个女生,那会儿我并没有感觉到她对我朦胧的好感(“好感”是很抽象的东西,而且还是朦胧的,我自然不可能感觉到),因为我除了会看小说,实在说不上有什么个性之外的东西,况且看小说也不能算是个性。景婧是我们班的宣传委员,成绩自然也在前六名之列。一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这么优秀女孩怎么就会喜欢我这样一个混账东西。 大概还是军训的时候吧,景婧没有参加女生集体例假事件,但半个月军训她却中了七次暑,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在校医务室里度过。送教官的那个晚上,她第一次注意到我,那时我觉得这种欢送会特无聊,躲在饮水机旁看陈忠实的《白鹿原》,读着无味了就看看那乱糟糟的人群,心里暗自惊奇这教官和叫他签名留念的女生竟都跟白嘉轩一样白痴,但是很不幸,我这个看风景的人,却被景婧当成了风景看。 景婧没有叫教官去签名,她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偶尔抬头向教室里望一眼,就是在这偶尔的一眼中,景婧瞥见了饮水机旁有个男生在看书——是小说书。 他捧着一本绿色封面的书,短头发、毛茸茸的上嘴唇、玩世不恭的嘴角、忧郁的眼神,突然他抬头朝乱哄哄的人群望过来,景婧吓了一跳,脸颊顿时感觉热乎乎的,连忙无所谓地将自己的目光转移到饮水机上,希望水桶里的水能浇灭脸上身上的灼热。 景婧再次去看那个看书的小子时,这小子正傻愣着,“真是个坏小子,他好像没看到我,应该没有看到我吧,谢天谢地,千万别让他刚才看到我了,不然他会认为我是个花痴的,呸呸呸,什么花痴啊,哼,真是个坏蛋,一股傻劲,害得我担心受怕。唉,我都在想什么,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想,心跳还怦怦然的,久久不能平静。 高一(四)班的地理位置最利于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奔向食堂。以前恩来中学一到吃饭时间五六千学生一同拥向食堂,那场面比文革时吃大锅饭的人民群众还要可怕,在这个时候连政教处最凶猛的老师都不敢出窝,生怕被学生给活活踩死,后来学校的领导突然变得聪明,让三个年级轮流着吃饭,这样一来政教处的老师胆子就大了许多。 我早上吃的是三个包子加一碗咸豆浆,本来这样的早餐坚持一个上午是没什么问题的,无奈那三个包子发育不良,个头比它的兄弟小笼包还要迷你型,而那豆浆除了咸度比死海高出两倍外,豆汁的浓度还不如我撒出来的尿。到第三节课时,我的肚子里闹得比台湾的在野党还厉害,韩柳婷以为是哪个摇滚乐队在开演唱会,随口问:“动力火车的?” “什么?”我摸不着头脑。 “我说你的肚子。” “噢,”我很不好意思,“不是动力火车,是beyond的。” “给,”韩柳婷从抽屉里拿出小半包牛肉干,“中饭时间可还有一节课哦。” 开始时我没接受,从来没有吃过女孩子的东西,无奈今日饿得实在是难受,推让了两次,害怕柳婷妹子会突然变卦,等她第三次送上来时,急忙拿住,心里庆幸韩柳婷这妞没有学《礼记•檀弓》中的好心人,不然像我这种意志脆弱、没骨气的人肯定会接受嗟来之食,这样一来不就给咱们中国七亿大老爷们丢脸了。 我把一块牛肉干送进嘴里,还没嚼上两口,发现韩柳婷正盯着我,而且笑得比布什还阴,我自然当她是救命恩人,当时都产生了以身相许的念头,不料正当我为自己私定终身时,韩柳婷开口说:“好吃吧?” 我点点头。 “呵呵,好吃下午就给我买两包过来,记住了哦,就当是你还我的。” 我一听这话非常委屈,哪有这样变本加厉的啊,嘴里的牛肉干听了这话也觉得我被欺负,一时卡在喉咙里想出来为我打暴不平,我语塞。 “不说话了,”韩柳婷得意地看着我,“算了算了,我知道你这人腼腆,‘谢谢’两字就免了。” 我手里拿着小半包牛肉干,觉得自己做了回杨白劳,最毒妇人心,难怪尼采要反对解放妇女运动呢! 钱鑫鑫早上比我多吃了一个包子,不过像他这样长颈鹿一般的身段,消化功能自然远远强过我,无奈自己口袋中的云烟不能拿来充饥,此刻他见我手中有食物,兴奋异常,忙要和我一起分享,我这人不比越王勾践那样没良心,鑫鑫虽没同我一起患过难,但也算是兄弟,所以我现在有口福自然要跟他一起分享。 钱鑫鑫拿过牛肉干,从里面取走了两块体态丰韵的,接着就还给了我。 我接过来一掂量,只剩包装袋的重量了,看了一眼袋里面的,只剩下一些碎末,我回过头看钱鑫鑫,那两片牛肉干已经牺牲,而钱鑫鑫这厮对此却如同猪八戒吃人参果,还没尝出味道来,差点要说:“猴哥,你把师父那个给我吃算了?” 我没有把师父那份给鑫鑫,“全部给你吃吧。”我把包装袋递给了他,钱鑫鑫接过后把袋里的碎末一股脑地倒进了嘴里,他没有全部给我吃完,留下袋子,而我的初衷是叫他把包装袋也一同吃下去的,要这袋子在他肚子里面安家落户,最后钱鑫鑫这小子结石而亡。 我只吃了韩柳婷一块牛肉干,却被她敲走了两包牛肉干,再然后又被钱鑫鑫这厮一坑,两股气就把肚子给充饱了,到第四节课,肚子里的beyond乐队就跟失去了黄家驹一样,大半节课沉浸在无限的悲伤中。 离第四节下课还有十分钟,每到这个时候,只要是我们高一年级吃饭的时间,男生们早已做好了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食堂杀去,“做好准备了。”钱鑫鑫拍拍我的背说。 我知道鑫鑫说的“准备”是什么意思,经他一提醒,黄家驹立刻复活,饿过头的肚子醒了过来,我马上合上书本,移开了凳子。 讲台上的化学老师觉察到了下面的动静,用手指了指我们男生,“你们这群人啊,上课打瞌睡,吃饭打冲锋。好了好了,回答完这个题目,就下课。” 全班同学听了化学老师的话后心里极其兴奋,班级里更加乱哄哄。我激动得看着化学老师,这个四十左右的男人真是充满了父爱,突然,老师的父爱给我开了回小灶,“这个题目就请位同学来回答一下吧,谁来回答呢?” 同学们一听此话,急忙低头去看那题目,中国的学生在追求个人荣誉的时候往往争先恐后,而一旦碰到此类事情就会大发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把机会都给让了出来。 我尚在激动之余,眼睛还留在化学老师的脸上,刚好老师的眼神和我碰到一起,他以为我仰着个头是信心十足了,“就你来回答一下吧?” “我?”我慢悠悠地站起来。 大伙一看机会已经给了我,都大胆放心地抬起来观望我。 “这个,这个……”其实我连哪个题目都还不清楚,又不好意思问是哪个题,就随口说:“选D吧!?” 老师大惊,“你说什么?” 我以为他没听清楚,或者是我说的D和B模糊了,忙说:“Dog。” 接着全班哄然大笑。 化学老师被我气得半死,我观察他的脸色,以为是他误解我在骂他,刚想解释,韩柳婷指着自己的练习本叫我看。 我一看傻了眼,原来老师要我回答的问题竟然是个离子方程式,当时我有一种项羽在乌江自刎前的感觉,对不起啦,江东的父老乡亲们! 化学老师提早两分钟解放了我们,其实我当时的心情是沉重的,但人毕竟是虚伪的动物,往往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心情,而做出相反的行为。 我没有悲极生乐,而是尽量装得跟平常时候一样,化学老师说了下课后,我和钱鑫鑫一干人等冲出教室,在此声明,女生不在这一干人等之列,难得不学超女一回,后来我得知原来我这话是严重错误的,女生们不跟男生一同去抢饭吃是因为要保持好身材,这样就能给评委们一个好印象,毕竟纪敏佳的身段是一个惨痛的教训。 我和钱鑫鑫冲在去食堂路上的最前头,无奈鑫鑫这小子的腿比我长出一截,他走两步,我得三步才能赶上。 “你们给我站住。”刚进食堂,突然从我们身后杀出一人,我回头一看那人,完了,政教处的老师,“你们是几班的?”他走到我和钱鑫鑫身边。 “高一(四)班。”钱鑫鑫说。 “把胸卡给我。”他说。 我们把胸卡给了他,他看了看钱鑫鑫胸卡,问:“这是你的照片?” 钱鑫鑫说不出话,他的胸卡上贴的是从杂志上剪下来的贝克汉姆肖像。 这老师把我俩的名字记在工作本上,接着说:“你们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我和钱鑫鑫都摇摇头,虽然说提早了两分钟吃饭,但恩来中学当初建造设计时为学生考虑很周到,知道学生对食堂的兴趣比教室的要浓厚,而且把食堂和教室设计得远些有利于学生饭前进行体育运动,还能去吃饭的路上背几个英语单词,因为专家说过人在饥饿的时候记忆力特强,再或者在路上帮助一下摔倒的老婆婆什么的,这样一来学生在去食堂的路途中也能够得到“德智体”全面发展了,不过恩来中学没有老婆婆,所以一般情况下,我们只能够得到智育和体育两项发展。这就是说从教室到食堂的时间至少要五分钟,提早吃饭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 “你们跑步进食堂,每人扣一分。”政教处老师在他的工作本上又写下一些内容。 我想不明白这跑步进食堂也要扣分,那文革时的老百姓一天挣的工分不是要被这样扣完了嘛,我本想跟这老师说我们不是跑步进食堂的,而是竞走进食堂的,又怕这老师不够爱国,会说:“你以为2000年奥运那块竞走金牌是实力得来的啊,是踩到了狗屎运,不过你们就没这个运气了。”这老师肯定不会给我们踩一次狗屎运的,不然的话他不就成了狗屎了嘛! “老师,我们还是第一次,就请您给我们一次机会,下次一定注意。”钱鑫鑫求情。 “是啊,老师,我们是高一新生,是第一次。”我说。 “人人都有第一次,人人都有无数个第一次,如果我给你们这次机会,你们下次就是第一次,所以我要把你们这次的第一次给破了。”这老师说着差点要唱光良的《第一次》。 我和鑫鑫一听此话,幸好自己是男生,如果是女的,两个第一次就被这禽兽不如的人民教师给破了,这年头虽说女孩子的第一次不值钱,但如果糟蹋在人民教师的手里是拿不到半个子的啊! 我和钱鑫鑫终究被这老师破了第一次,为高一(四)班的扣分栏上光荣地增添了两分。 “好了,你们去吃饭吧。”老师说。 我和鑫鑫无奈地点点头。 当我们转身要走时,这老师说:“同学,后会有期。” 我和钱鑫鑫都没去理这个心理变态的老师,暗骂道:这辈子都没希望和你有期了,今晚你去抓鸡时就中禽流感暴毙。 我和钱鑫鑫没走两步就发现情况不对,从买饭菜的窗口排出来的队伍足足有十米长。 “他妈的,真见鬼。”钱鑫鑫骂道。 我心里更加委屈,从吃早饭的时候起就霉运连连,以前和鑫鑫一起吃饭,班里的同学都说是:跟着鑫鑫走吃饭不发愁。因为这小子个高,没人敢插他的队。但现在却是:跟着鑫鑫走吃饭都发愁。追其原因也是因为他个高,目标明显,被吃饱还没撑死的政教处野狗给逮着了。 “哥们,我们去吃泡面吧?”钱鑫鑫说。 我的推测即刻得到实现,跟着鑫鑫走就只能吃吃泡面了。 我和钱鑫鑫来到学校的超市,这超市是教务主任的老婆开的(其实就是教务主任开的),虽说势力比不过沃尔玛,但这麻雀不大,物品到是和沃尔玛有的一拼,按道理说,这超市是教务主任的,学习用品肯定是样样俱全,但是很不幸,教务主任他自己已经用上“IBM”,以为学生也差不多都用上“Lenovo”了,课堂基本上采用的是多媒体教学,超市的市场调查很失败,都把文房四宝扔进了历史的长河中。 恩来中学的校规中是禁止学生带手机来校的,不过在这校园超市中能够买到手机充值卡;校规禁止学生抽烟,但在这能买到从“西湖”到“黄果树”、“中南海”到“新安江”各类烟卷,看看这些烟卷你就能免费旅游中国一趟,而且只要你有钱,连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大熊猫”也卖。 不过恩来中学的校规中没有禁止学生性交(想必全中国的校规都没这号规定),所以在这超市中卖安全套、避孕药、伟哥、性爱玩具,就变得十分合法又合理了。 我和钱鑫鑫都是单身穷光蛋,这样一来自然没有必要购置性交用的什物,而对于那熊掌自然是垂涎三尺,只可惜熊掌这东西都是官和商的盘中餐,而且他们吃的也只不过是狗熊的掌,大熊猫的掌怕是温家“饱”和李嘉诚都不能享用,我们没这种命,现在连狗掌或者猫掌也吃不到,每人泡了一桶“康师傅”,在超市的桌子旁把面和面汤都囫囵吞下了肚。 “饱了没有?”钱鑫鑫问我,他吃完面后,点了一支烟,真是快活似神仙。 “没感觉,”我实话实说,见他这样明目张胆地抽烟,就提醒他:“这是教务主任开的店,小心被他抓到。” “切,这是他开的店,抓?他傻啊,他才不会断自己的财路呢。” 听钱鑫鑫一句话,真是胜读九年义务教育的书,“那要不要再吃点别的?” “再拿根香肠吧。” 我再去买了两根“王中王”和一包“老四川”(给我同桌“黄世仁”的)。 钱鑫鑫啃着香肠,盯着我手中的牛肉干,“哈,有口福了。” “口福你个头,给黄世仁的。”我气愤地说。 “谁?”钱鑫鑫很惊讶。 “除了韩柳婷这贱人,另外还有谁啊。” “噢。”钱鑫鑫轻声地应了一下。 其实我这时并没有注意鑫鑫的语气,直到后来鑫鑫告诉我,他一直暗恋着韩柳婷,我才感觉到以前只要一提到我的野蛮同桌,他的语气和神情就会大变。英雄难过美人关,红颜祸水啊! “不去寝室了,直接上教室。”我实在不想把刚吃的食物浪费在爬楼梯用的力气上。 “那就去教室吧。”钱鑫鑫同意我的想法。 教室的广播里放着周杰伦和小哥合唱的《千里之外》,恩来中学是难得跟一下时代的,大概是学校某位有电脑的领导不经意间发现了费玉清,突然怀旧,于是给我们播了这首歌,无奈马英九不买周杰伦这小子的帐,不过在恩来中学的上级手里却沾了便宜。 陆寅瑾懒得跑食堂,每天中饭叫的都是学校小餐厅,方便又美味,这样一来他自然也不可能受到去食堂路上的德育和体育的发展,一个半个月下来,这小子身上的肥膘突飞猛进,害得日本的相扑大师们见了这个社会主义国家的孩子,立刻都切腹自杀。陆寅瑾对自己的形象问题并不担心,反正现在的女人嫁的不是男人,而是男人的钱,陆寅瑾家穷得只剩下钱,这样一来连张柏芝都会和谢霆锋离婚然后跪在他面前来求婚;在道德素质方面,陆寅瑾这狗娘养的连《巴黎圣母院》中的副主教孚罗诺都不如! 我和钱鑫鑫走进了教室,陆寅瑾坐在景婧前面的桌子上。 “嗨,景婧,这巧克力给你吃吧,看你的脸色多苍白。”陆寅瑾对景婧大献殷情,手里拿着“德芙”。 景婧很不自然地把自己垂下来的头发捋到耳朵后面,低着头说:“你不要坐在人家的桌子上。” “嘿嘿,那我坐你旁边吧。”陆寅瑾说着就挪了一跟凳子紧坐在景婧身旁。 景婧把凳子挪了一下,依旧低着个头,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你真是太不像话了,我求你了,我还要看书呢。” “呵呵,你看吧,要不咱俩一起看。”陆寅瑾随手从景婧的课桌上拿了一本书,“哦,你的字真好看,不过还是没有你好看,嘻嘻。” “不要乱翻我的书,还给我。”景婧想去把书拿回来,抬头时看见了我和钱鑫鑫,其实只注意到了我。 我朝他们看了一眼,知道陆寅瑾这小子肯定不是在干好事,鑫鑫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叫我不要多管闲事。 “你把书还给我。”景婧说,她的心跳更加厉害,她现在脑子里乱哄哄的:他今天怎么这么早来教室?他刚才看到我了吗?他不可以帮我一下的啊?他不会帮我的,我和他又不是很熟。陆寅瑾怎么这么恶心,真该死,我和你无怨无仇,你死缠着我干吗呢?啊,他刚才看到了,他会有什么想法,不不不…… “把书还给我,你听到没有?”景婧加重了语气。 陆寅瑾猛然抬头,有点惊讶:“你生气了,不会吧,把书还你,那我看什么啊?” “你自己不是有书吗,你不要坐我旁边好不好?”景婧用乞求的语气说。 “不好,我自己的书没你的书好看,我喜欢坐在你旁边。”陆寅瑾嬉皮笑脸,拖动着凳子向景婧靠拢。 景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想出教室,陆寅瑾忙起身拦住了她,“美女,你不要走啊。” 景婧恼羞成怒,但又无可奈何,急得差点哭出来。 “陆寅瑾,人家都要哭了,你就不要欺负她了。”我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 “哦呵,你小子什么时候也敢来教训老子了,鸟(念diao)毛还没长齐呢,小心我揍扁你。”陆寅瑾说着就挥起他的蹄子想把给我踩扁。 钱鑫鑫拉了拉我的衣服,示意我不要和陆寅瑾这狗爹养的一般见识。 我看了一眼陆寅瑾这个狗一样的杂种,但我无能为力,我很清楚和他计较没什么好结果,我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哼,孬种。”陆寅瑾骂道。 我长了舒一口气,没去理睬他,拿起化学练习本,胡乱翻开一页,掩饰了自己的情绪。 景婧趁陆寅瑾不注意,冲出了教室。 景婧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她的心情还是不能平静下来,她想,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这人胆子真是太小了刚才应该狠狠地教训一下陆寅瑾可我怎么教训他骂他不我不会骂人对了我刚才应该去告诉班主任可这种事我怎么去告诉怎么开得了口韩郁刚才他说什么好像是说我要哭了啊我刚才真的是想哭出来了竟然被他看出来他也在注意我要是我哭出来他会怎样他会来安慰我吗应该会的没看见他刚才不是站出来了不过不过又被陆寅瑾吓住了他太没用了不不他是不想惹事应该是这样的。想完这些,景婧的心情舒服多了,她走进了食堂,食堂里已经没有多少人。 景婧打了两个蔬菜,来到一张稍微干净一点的餐桌上吃饭,她拨动了钢制餐具里面的豆芽,感觉自己和这些豆芽一样,她很无助,我该怎么办韩郁这人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啊我是怎么了无条件为你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吗我该怎么办景婧想着想着不觉脸上有些温热,忙吃了口饭,又小心翼翼抬头瞟了一眼前方,还好没有人发现,她想,可现在我要解决的是我吃完饭回教室我该怎么办要是陆寅瑾再来纠缠他这人怎么这样啊真是太讨人厌了还是个团支书呢他要是再来烦的话我就一定要去告诉班主任。 景婧又扒了几口,实在是没有胃口,她很苦恼,别人都说我的皮肤白但这是真的白吗是苍白吧对我要多吃点饭这样我就有力气了。景婧逼着自己吃着难咽的饭菜。 我和钱鑫鑫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突然从门口传来陆寅瑾的声音,“韩郁、钱鑫鑫去班主任办公室。” 我心里一惊,开学到现在第一次被班主任召见,有什么事,啊,难不成是跑步进食堂扣分的事?事情果不出我所料。 我和鑫鑫走过陆寅瑾身边时,陆寅瑾故意撞了我一下,狞笑着说:“有你小子好看的了。” 我强忍心中的怒火,真想一拳打到他的脸上,鑫鑫拍拍我的肩,我们就走出了教室。 我和钱鑫鑫来到班主任办公室,陆小俊的官不大,所以没有独立的办公室供他享用,现在是和七八个老师同挤一个办公室,班主任今天是难得吃完中饭后来这么早,以前总是要到下午第一节上课前才姗姗来到,因为这个办公室里他毕竟算个领导——他的地盘他做主。 陆小俊的桌上很简单,没有多少书籍,同计算机、体育老师的座位差不多,但放着一个茶杯,这茶杯很特别,似乎年代久远,差不多应该是河姆渡时期的产物吧,后来我才看清原来是上面积着一层厚厚的茶渍。他见我们到,没理我们,我和鑫鑫以为是陆寅瑾这小子玩我们,钱鑫鑫开口问:“陆老师,找我们有什么事?” 陆小俊看也不看钱鑫鑫一眼,丢了一句话:“等我泡完茶再说。”他从他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块黑糊糊的饼,轻轻地撕了一点,然后放进那个年代久远的茶杯里,又伸长脖子鸟瞰杯里面那点宝贝,生怕被茶杯给私吞了,接着才放心似的走向饮水机。 “知不知道他泡的是什么东西?”钱鑫鑫问我。 我摇摇头。后来我才知道陆小俊喝的那宝贝叫普洱茶,不但具有降脂降压减肥的功能,还有收藏的价值,呵,人民教师过的是什么生活呀,普京看着都会眼馋! 陆小俊泡好茶回到他的座位上,他用他那双跟盲人一般高度近视的眼睛仔细打量茶杯里的宝贝,谁知茶杯里是刚冲进去的开水,里面的蒸汽一股脑儿都跑到他的镜片上,陆小俊感觉不对头,瞎子突然变成了白内障,他急忙摘下眼镜,用衣服擦拭,擦去那障后又慢慢戴上,当然我们班主任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现在他先轻轻吹去茶杯里的水气,再慢慢品尝一小口,这普洱茶果然功能奇特,陆小俊喝了两小口后感觉甚妙,犹如自慰射精时一般快感,等他完事后,才发现我同钱鑫鑫站在他面前,他不由一惊,快慰后的脸蛋变得十分猥琐,又恨自己不能杀了我们灭口,于是公报私仇,恼怒地说:“这是政教处拿来的扣分单,你们自己看吧。” 钱鑫鑫拿过来一看,吓了一跳,我们前面三个尖子生班扣的分数加在一起还不及本班扣的分,“这这……”鑫鑫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 “这什么这,”陆小俊接过话,“都是像你们这种学生太多,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我说钱鑫鑫啊,你还是班干部呢,不能也跟他一样啊!” 我一听这话,陆小俊所说的“他”明显就是指我嘛,我心头很委屈,却又不知怎样去反驳去解释,在我心里人民教师一直是很神圣伟大的,是自己的长辈,自己当然要尊敬,要接受他们的批评,但今日却被无情地伤害了,我默默地低下头。 “韩郁,我说你上辈子是饿死的,还是这辈子没吃过饭,看你这人还挺忠厚老实的,跑步进食堂,我倒奇怪了,我带的班级怎么会是倒数第一,原来是你这种人在的缘故。”陆小俊这样教训着我。 “老师,是我错了,我下次绝对不会了。”我拿出勇气说。 “像你这种学生我见多了,下次不会,谁能保证你下次我会了。”陆小俊托了一下眼镜,语气加重。 “我。”钱鑫鑫站了出来。 “呵,你,我还没说你呢。”陆小俊轻蔑地说。 我和钱鑫鑫都无话可说。 景婧吃完饭后就回到了教室,她很紧张地走进教室,低着头直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随便拿了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看起来,书上的文字却一个也不能进入脑子里,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坐在后面的韩郁的影子,他现在会在看我吗他会对我有什么想法他会把我看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咦刚才进来时好像他不在座位上他不在啊…… “景婧,嘿嘿。”陆寅瑾突然站在景婧面前。 景婧吓了一跳,“怎么,怎么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呢,你以为是谁啊?” “你知不知道你这人很惹人讨厌。”景婧拼出全身勇气说。 “嘿嘿,我不知道啊。”陆寅瑾厚着脸皮说。 “你……”景婧没有想到陆寅瑾会这么无赖,一时说不出话来。 “呵呵,我怎么了?”陆寅瑾继续耍流氓。 “你再不走开我就去告诉班主任。”景婧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啊,我站在这儿犯法了吗,去告诉班主任,呵呵呵。”陆寅瑾故意更加放肆地向景婧靠过去。 “你走开。”景婧推开陆寅瑾,再次冲出教室。 “你们站到那边去,”陆小俊指指办公室一个放着垃圾的角落,“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 我和鑫鑫都很不服气但也无可奈何,向墙角走了过去,这时景婧突然疾步走进办公室,我猛地抬起了头,我俩的眼神不由地碰在一起,我们心头同时颤抖了一下。 陆小俊见有女学生进来,还挺有几分姿色,忙放下普洱茶去窥觑。 “陆老师,陆寅瑾他……”景婧走到班主任面前。 陆小俊吓了一跳,刚才那窥觑的眼睛瞪得老大,“寅瑾,寅瑾他怎么了?” 我和钱鑫鑫也好奇地去看他们,以为陆寅瑾这厮作恶多端,阳寿已尽,一个雷给劈死了,不过现在已过夏季,那雷想发挥作用也只能给恶人提个醒。 “陆寅瑾—陆寅瑾—他—他打扰我—学习。”景婧吞吞吐吐地说。 “什么?”陆小俊破口大笑,差点把嘴巴里的普洱茶吐出来,“打扰你学习,他怎么打扰你学习了?” “他,他……”景婧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我看啊,你是误会陆寅瑾了,寅瑾这人很热心,人品高尚,思想积极,他是我们班团支书啊,工作很认真很有能力,所以啊,你对他有什么意见,可能是你没有看到事情的本质。”陆小俊谆谆教导,眼神一个劲地在景婧身上畅游,这妞人到挺白嫩只是瘦了点脱光衣服不知是什么样和日本女人差不多吧小奶子的噢噢哦哦陆小俊想着,下面那东西便胀鼓鼓的,他咽了口口水,托了托眼镜,淫亵地微微笑了一下。 “我……”景婧被班主任一番大道理弄得无话可说,“可是他真的……” “好了,不用说了,寅瑾这人我知道。”陆小俊捧起普洱茶,示意景婧可以走了。 景婧满腔的委屈无处倾诉,无奈地看了班主任一眼,转身离去。 我和她的眼神又悄悄地碰在一起/陆小俊的眼神粘在景婧并不丰满的屁股上消失在办公室。 我和钱鑫鑫扣分的事陆小俊并没有善罢甘休,他处理的方法虽然没有让我们肉体上受到伤害,但却使我们这些生活费有限的孩子心理上受到了极大的折磨,陆小俊下了一条班规,凡扣一分者罚款¥五十元,我三天的生活费和钱鑫鑫的两包云烟钱就这样无情的落入了陆小俊这猪狗不如的人民教师的口袋里,其实当初他是懒得搭理我们扣分的事,现在这年头钱是最实际的东西,他说把这些钱当作班会费,并暂时代为保管,不过一直到高一结束时,谁也没提起班会费的事,班干部们为了评个人荣誉,自然不可能做傻事,而像我这一类学生那会儿已不在乎这种事了,这是后话。 7 高中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的美好,很久以后我回忆起那段时光,感觉自己过得特郁闷,就如我的名字“韩郁”一样,我真不知当初家父为什么会给我取这样一个有诗意的名字,不过诗意归诗意,我得了轻度抑郁症,这却是不能否定的事实,我像个傻逼似的活在这个世上,当时我真以为有一天我会选择自杀来结束我短暂的生命。不过那时我思维尚活跃,我不能和霍金比,我整日胡思乱想,我所能做的也只能这样。 在恩来中学又挨到了一个放假的周末。 我到家时,家里很热闹,进门才发现原来是家父家母在吵嘴。 家父家母见我到,并没有停止战争,我看清家母脸上有许多乌青,“爸,这是你打的?”我责问。 “我打的又怎么样?”家父此刻正在气头上。 “你怎么可以打我妈呢?” “你再罗嗦,我连你也一起打。”家父说着就抡起了手。 “要打就打我,儿子不能打。”家母扑到家父面前,想阻止他,谁知家父的手很顺势地闪了下去,家母倒在地上,嘴角流出一丝血痕,我急忙去扶家母,“你有什么事不可以说清楚的,为什么非要用暴力。”我愤怒地说。 “谁叫她把钱管得这么紧,没法活了。”家父说着把拳头狠狠地砸在桌子上,桌上的杯子“叮叮当当”颤抖了一下。 家母双手捂住了脑袋疯狂地摇晃,“啊——” “妈,妈,你冷静一点。”我抱住了家母的脑袋,“你们再这样我就不读书了。” 我的话一出口,家父家母都惊呆。 “你说什么,不读书,好好,你们厉害,你们厉害。”家父重重地摔了一下门,离家而去。 家母泪眼汪汪看着我,声音凄婉地对我说:“儿子,对不起。” “妈。”我的眼泪一下子冒了出来。 家母是个节俭本分的女人,同家父两人起早摸黑地挣钱,好不容易使家境变得富裕,无奈男人有钱就要变坏,家父也逃脱不了欲望与命运的摆布。 “呵,你还记得我啊。”女人没好气地说。 “嘿嘿,我不是来了吗?”男人边说边向女人搂去。 “少跟我嬉皮笑脸的,好了好了,最近去哪儿发财了,这么长时间没来,是不是找到更好的……”女人本想说“更好的鸡婆”,但这样说就分明在侮辱自己,尽管事实如此。 “哪里哪里,你是我最好的,来,宝贝儿,亲一下,哦,想死我了。” 女人没让饥渴的男人亲,狠狠推开了他,“说实话,最近是不是真去哪发财了?” “发财我一定叫上你,来来来。”男人急着解开皮带。 “先慢慢来。”女人说。 “什么,”男人停止动作,“噢,老规矩,不过我今天身上没臊味,算了算了,我知道你要干净。”他欲转身去卫生间先把外衣外裤脱掉。 “少来这套,过来。”女人说。 男人有点惊讶但还是嬉笑着靠近女人。 女人的双手敏捷地抓住男人的裤子,男人以为这女人比自己还需要,“今儿个怎么想着要口交啊?”男人说得十分暴露。 “去你娘,”女人边说边摸索男人的口袋,但挖出来的只有半包大红鹰、一只旧手机和一些零钱,“没钱,没钱你来个屁?”女人怒骂道。 男人没想到女人会如此无情,“咱俩都这么多年了,说这种话,忒伤感情了。” “老娘最近手头紧,没法子。”女人坐到沙发上,拿了根大红鹰,点着,抽了一口,翘起二郎腿。 男人依偎着女人坐下,“活得窝囊。”说完后也拿了根烟,点着,深深抽了一口,默默地低下头。 “被你老婆管着?”女人轻蔑地瞧了他一眼,“你也真是没有用到家了。” 男人不作声。 女人扳过男人的身子,随后两人在沙发上开始做爱。 钱鑫鑫从恩来中学出来后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大街上随处乱窜,逛到老街时,钱鑫鑫摸了一下口袋,还有四个硬币,肚子有点饿,但抬头想去找食物时,却发现眼前是一个网吧,这个网吧的名字叫“极速”,无奈这家“极速”网吧的网速慢得让人直想砸机,钱鑫鑫以前来过几次,后来开始玩游戏就再也没有来此光顾了,“极速”的网费是每小时两块钱,我们小镇经济繁荣,工商部门硬是胡乱地涨税,由此水涨船高,镇上的网吧现在都已经是三块钱每小时了,不过“极速”为了争取到竞争对手的市场,管你工商部门的水涨到多高,我宁愿做泰坦尼克号,这船就是不高。 钱鑫鑫和网管商量了一下,网管就给他给了台机。 钱鑫鑫挂了QQ,“极速”的这点网速只能用来聊天,“我的好友”中只有两个男的,都是初中时的同学,一个稍微好一些,进了普高,本县的德怀中学;另一个在粟裕职高读,钱鑫鑫和他们寒暄了几句便没什么好说的了,那个上职高的已经换了三个女友操过五个女人,五个女人中其中有一个还是处女,职高同学干那女的时,那女的直叫痛,职高同学很恼火,怒骂:“少跟老子装处女了。”一直到完事后,那女的除了枕头上有湿漉漉的泪水外,下身被单上还留下一缕血迹。职高同学跟钱鑫鑫说这些事情时很有成就感,在如今社会,女生与女生谈及是否处女时,是处子之身的女生一定会比那些已经过了性生活的女生觉得值钱多,而男生却恰恰相反,处男是不值几个钱的,除非长得比刘德华还帅,性功能比徐锦江还强,那以后实在走投无路了,出来做鸭还能卖些钱。 职高那同学一个劲地追着钱鑫鑫问他是不是还是处男,如果是的话尽早给破了,少丢大老爷们的脸,只要鑫鑫出开房间的钱,找女人的问题全包他身上,职高里会上床的女生多如阴毛。钱鑫鑫懒得和这样的人交流,就隐身不理他了。 这什么鸟社会啊他以前好像还挺老实的去了职高听说职高很乱哎那女的那处女这年头处女不知她长怎样被糟蹋了自己贱一定长得很丑韩柳婷处女她不是处女不不不什么话她只是开朗我该向她表白吗不她太完美了而我……钱鑫鑫盯着电脑屏幕胡思乱想。 不聊天就没事干了,钱鑫鑫看了一眼周围,没多少人,都是社会上的无业游民,到“极速”上网也只是为了省点网费,钱鑫鑫见这些人不是聊QQ就是在打双扣,没人玩游戏网速应该会快点,钱鑫鑫想着就去开CS,谁知还没进去就死机,气得钱鑫鑫把拳头狠狠地砸在键盘上,那边网管一听有人在砸家伙,急忙抬头,钱鑫鑫也抬起头朝他看了一眼。 “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换个机换个机。”钱鑫鑫本想就此离去,见网管态度诚恳,就没起身,重启了电脑。 这次进去,钱鑫鑫没上QQ也没去开游戏,他等了好长时间,进了“榕树下”的聊天室,“榕树下”本是个文学论坛,可在里面群聊的人却都是些痞子,无聊了就到这里来乱骂人,不过王朔这文痞早就说过作家都是流氓,流氓都当作家,所以这里都是些中国文坛的希望,中国作协想找文学新秀来此是最合适不过了。 钱鑫鑫进去时刚好有个哥们在推销春药蒙汗药等市场上不公开交易的药物,害得聊天室里乱糟糟一片,一时间跟伊拉克的政局似的,钱鑫鑫看了一会儿狗咬狗,突然又觉得这场面跟乱伦一般,不知是谁在搞谁,顿觉无聊之极,想退出来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于是就找了个女的私聊,对方的昵称叫“天使不掉毛”,钱鑫鑫觉得挺有意思,“下午好,可以聊聊吗?” “呵呵,还下午好啊,现在都日落西山了。”天使不掉毛回信息。 “噢,那傍晚好。” “JJ,你想聊什么啊。” “随便了,你是哪儿人啊?” “一上来就问人家住址,还随便啦(害羞)。” “哦,不好意思。” “没什么,本小姐是北京人。” “啊……”钱鑫鑫心头一惊,北京人韩柳婷本小姐这语调不可能不可能世界上哪会有这么巧的事。 “啊你个头,没和首都人聊过天啊,你不会刚从九寨沟出来吧,星期五。” 钱鑫鑫知道对方在嘲笑自己,本想骂街般骂她一通,然后下线一走了之,一看时间才上了一个小时,四块钱的网费总要把它耗完的啊,不然也太对不起人民群众了,于是:“你祖宗不也山顶洞人嘛,你骂我野人,就是骂你祖宗。” “你丫好个伶牙俐齿,本小姐不和你一般见识,那你丫是哪的?” “ZJ。”钱鑫鑫回。 “啊?”天使不掉毛那边很惊讶,接着向鑫鑫发来一大串“?” “啊你个头,”钱鑫鑫以齿还齿,“没见过ZJ人啊?你肯定是个特丑的女的。” “哈哈,西施死了都两千年了,你们那的人咋还把她从棺材里挖出来炒啊。” 钱鑫鑫没想到此女的历史知识如此丰富,“彼此彼此了,首都人的商业炒作本领可是全世界商人的楷模呀,要不《大腕》就拍不出来了。” “切,ZJ人男的是猪女的鸡,猪嘴里吐不出象牙。”那边又骂。 “我日你全家。”钱鑫鑫同志不忍心让全ZJ人民受辱,虽然自己并非这儿的人,于是把所有自己知道的脏话一股脑地倾了出来。 天使不掉毛也不是个受欺的主,骂人除了北京话普通话各地方言钱鑫鑫能听懂的不能听懂的全用上了,末了实在没啥词了,于是shit八格英语日语西班牙语也使上了。 ………… 钱鑫鑫自知不是对手,丢下百万ZJ人民,忙换话题,“不知小姐家住北京何处?” “^_^o(∩_∩)o...哈哈!”天使不掉毛见对方举了白旗,虽然不言明,但她清楚现在的男生死要面子,就算刀子架到他脖子上也不肯认输的,于是就放了钱鑫鑫一马,“你问这么清楚,查户口啊?(*^__^*)嘻嘻……” “我查谁也不敢查您老人家啊。” “看,又来了,给你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了?” “不敢不敢,我随便问问,我有一同学也是从北京来的,北京海淀。” “啊,真的呀?” 钱鑫鑫想说什么,网管走了过来,“小伙子,时间到了,需要充钱吗?” “噢,就下……”钱鑫鑫向天使不掉毛发了两个“8”,就匆匆下了线。 这次恩来中学放假韩柳婷没有留校,她去了杭州舅舅家,一到舅舅家就进了表姐的房间,刚才本想去“榕树下”看自己发上去的小说有没有点击率,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进了聊天室,一进去就看到里面有个推销春药蒙汗药的,本想退出,就在这时一个叫“杰白无霞”的网虫想跟自己聊聊,于是两人就侃上了,骂了半天ZJ人,对方求饶,过了会儿韩柳婷想问这个“杰白无瑕”是哪个中学的,说不定还是校友呢,却不料对方发来“88”然后下线,不够意思什么“杰白无瑕”还男的说不定是个人妖,韩柳婷没好气地离开了“榕树下”,接着就开始修炼自己的劲舞团。 男人的最后一瞬间如微电传遍全身,他翻了个身从女人身上下来,女人懒洋洋地点了一支烟,看着男人下身那阳物慢慢地软下去,男人感觉有点疲惫但没有抽烟,他站了起来赤身裸体地走向冰箱,他对屋里的环境已经很熟悉了,冰箱里空荡荡的,“没什么喝的?”男人问。 “不是说了,老娘最近穷得荒。”女人深深地吐了一口烟。 “他妈的。”男人猛地一下关住了冰箱。 “你他妈个屄,希老娘的喝老娘的还想砸老娘的啊?”女人扔了手中的香烟,从沙发上仰起身。 “好好好,我这会儿不也没钱吗,有钱一定给你双倍还上。”男人没有发怒。 女人起身走到男人身边,用手轻抚了一下男人的下身,说道:“去冲一下吧。” 两具肉体赤裸裸地在屋子里搂着走向卫生间—人类—欲望—亚当和夏娃早已给他们的子孙做了模范。 钱鑫鑫打开自家的门时闻到一股怪味——烟味夹杂着腥味,屋子里一片狼籍,他看了一眼卫生间,从卫生间里传出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钱鑫鑫没想什么,瞥了一眼这个家,日式军刀依然在那个位置,十多年来都没有变动过,日式军刀也向钱鑫鑫瞥了一眼,就又睡着了。钱鑫鑫出了家门。 肮脏的世界我为什么要来这肮脏的世界是谁把我生出来的那个龌龊的女人我的父亲是谁她不肯告诉我她说我不懂事不肯告诉我我不懂事吗她不该把把我生下来啊这肮脏的世界她不把我生下来我就不会看见这世界了为什么我要活着为了她那个生我的女人为了她婷我太龌龊了如果我死了她会怎样疯了不 头顶上的车辆已经明显减少了,偶有几辆飞逝而过,像周杰伦的漂移,显得很屌的样子。钱鑫鑫从家里出来后逛回了恩来中学,但是没有进去,恩来中学出来的地方有一座大桥,名字叫“枫江桥”,当年日寇扫荡本地时炸毁了这座桥,不料小鬼子的胡乱轰炸却炸出N卷唐朝时的佛经,于是这枫江桥就更加有传奇色彩了,后来枫江桥自然是重建过了,那座藏过佛经的古桥钱鑫鑫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反正不是自己眼前这座钢筋水泥结构的枫江桥,他躺在桥底下,这里铺着些乱稻草,凉飕飕的秋风吹在身上,钱鑫鑫不由地打了个颤抖,他现在很后悔把四个硬币上了网,不过肚子饿过了头反而显得很平静,只是风吹得自己口干舌燥,嘴巴很苦涩。 桥上开着很明亮的路灯,但照到桥下却很昏暗,钱鑫鑫微抬起头看着模糊的桥底,其实这枫江桥造好还没几年,可已被列为危桥,后来政府出面稍加修复了一下又可以通行了,此刻钱鑫鑫倒真希望这桥突然塌下来把自己给砸个稀巴烂,他在学校是上了保险的,这样一来多少可以赔些钱,有了这些钱那个女人就不用再干肮脏的事了,而且还少了自己这个负担,钱鑫鑫想,塌了吧,塌了多少可以让几个地方官员受点行政处罚。 这世界有些人一无所有有些人却得到太多钱鑫鑫耳旁忽地响起这句歌词,谁唱的一个翘脚佬谁郑智化你的生日对是这歌。钱鑫鑫朦胧中感觉有东西在搔扰自己的鼻子,他打了个喷嚏醒过来,“啊,你是谁?”钱鑫鑫惊呼道并慌乱地向后面退去。 “嘿嘿嘿嘿嘿嘿……呜呜呜……”钱鑫鑫面前蹲着一个人,她朝着钱鑫鑫不知是笑是哭。 钱鑫鑫退后了几步靠到桥脚,他呼出很大的气息,心跳怦怦然,等他回过神来,眼前那人已不再对着自己傻笑,她捂着身上仅剩的那点衣物,其实这不算什么衣物,只是稍微遮了一下上身,但她的乳房并没有显露出来,仅剩的衣物里鼓鼓的,还不时地颤动,应该藏着什么,而且是活物,钱鑫鑫想。 钱鑫鑫明白了眼前是个女疯子,他定睛去看她,这疯子的发型跟迪克牛仔的特像,只不过迪克牛仔是花了很大的劲才搞起来的,她却是浑然天成;虽然是昏暗的光线,但钱鑫鑫还是能看清疯子脏得跟矿工一般的脸蛋,身上那点衣物并没有遮住她的下身,女疯子盘着腿坐在地上,双腿间布满乱糟糟的阴毛的私处刚好和铺在地上的乱稻草相映。 女疯子突然惊讶地抬起头,吓得钱鑫鑫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一下子被提起,他瞪大了眼睛瞧这疯子,而她惊讶过后却不慌不忙地从衣物里掏出那鼓鼓的会动的东西,钱鑫鑫看得清清楚楚,这是一只肥硕的耗子只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女疯子得意地把大耗子捧在手里,耗子想逃出她的手掌,女疯子愤怒地朝它看了一眼,然后痉挛着握紧了它,肥耗子被她死命地捏着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接着变得怪模怪样肠子带着鲜血从嘴里硬地挤了出来,突然这疯子疯狂朝它咬去,顿时这只肥硕的耗子皮毛血肉模糊一片,钱鑫鑫看着这场景,胃里一阵翻动,一股酸苦的水猛地从嘴里呕了出来。 “嘿嘿嘿嘿嘿嘿,”女疯子抬起头,舔了一下嘴角,“你要吃吗,嘿嘿,不给你-不给你吃,嘿嘿。” 钱鑫鑫全身绷紧、瞪大眼睛、加速喘息,望着眼前这个满嘴耗子的血肉皮毛的女疯子,“啊——”钱鑫鑫狂叫一声,乱窜着逃离了恐怖的现场。 接到钱鑫鑫的电话时我正在陪家母看《同一首歌》,当时节目刚好到结尾,电视响起:“鲜花曾告诉我你怎样走过,大地知道你心中的每一个角落……” “喂,”家母接了电话,“噢,韩郁啊,在在在,”家母回过了身,“同学打来的。” “喂,说话啊,你谁啊?”我接了电话,可电话那头只是很大的喘气声,家母在旁边,“你同学有点不对劲,可能出事了?”家母猜测。 “喂,你倒是说话啊,不说话我挂了。”我有点恼。 “我是鑫鑫,是韩郁吗?”钱鑫鑫终于开口。 “鑫鑫,鑫鑫你怎么了?”我听出电话那头钱鑫鑫的语气不对劲,我知道他这种人即使遇到小台湾打到福建也会临危不乱的,敢情台湾的陆战队比二战时德军打波兰还“闪电”,此刻已吃下温州,正向我们这边打来…… “太—太恐怖,太恐怖了……”电话那头的钱鑫鑫口齿不清。 “什么恐怖,鑫鑫慢慢来,说清楚点。”我知道鑫鑫的为人,他是不会搞恶作剧的,难不成他见鬼了,我心里一哆嗦。 “说不清楚,你可以出来一下吗?”钱鑫鑫恳切地说。 钱鑫鑫那头很吵,像是有人在打架似的,我又怀疑那边是不是有人被砍了,难道……我不敢想了,不会是鑫鑫杀人了吧,一般杀了人的人自个儿都很惊恐,尤其是第一次杀人的人,“鑫鑫,有什么事你倒是先报警啊,千万不要乱来。”我更加惊恐地说,这时家母在我身后也提起了心。 “报什么警啊,你倒是出不出来,”鑫鑫语气有点急,“我求你了……” “好好好,”我不知道鑫鑫以前有没有别的哥们,但在恩来中学他却只有我这个,所以我也把他当兄弟一般看了,“你在哪,我现在就出来?” 钱鑫鑫告诉我了他的位置,“妈,我的一个朋友有事,我得出去一趟?”我转身对家母说,说句实话,从小到大我还没这么晚一个人出过家门。 家母眉头紧锁,俨然一副不放心的样子,接着她回过身从衣架上拿下两件外套,“我和你一起去。” “喂喂喂,小伙子,钱还没付呢?”钱鑫鑫是在一家小卖部的公用电话里打给我的,他打完电话后转身想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小卖部的老板向他索要电话费。 “钱钱,”鑫鑫去摸索口袋,口袋里空无一物,他想起自己身上已经没钱了,“老板,不好意思,我现在身上没带钱,我朋友马上到,他会付钱给你的,真对不住,他马上到。”钱鑫鑫细声细气地解释。 “你可给我这儿站着。”这老板阴着脸说,从袋里掏出烟点上抽了。 “好的好的,”鑫鑫没站着,他疲惫地直接往地上坐了下去,“老板,能给我一根抽吗?”鑫鑫乞求。 小卖部老板鄙夷地朝钱鑫鑫看了一眼,理都没理他。 钱鑫鑫咽了口口水,嘴里又干又苦的,他倒是后悔刚才要烟还不如要水好一点,即使无论再要什么都会被拒绝。 夜很喧闹但却很凉,凉得有点冷,小卖部对面是几家发廊,这些发廊的老板大多都是本地人,然而里面的小姐却来自全国各省市,这些发廊白天经营理发洗头,因为偶尔有几个吃饱撑着来外面散步的派出所警员会逛到这里,改革开放都这么多年了,中国人的性观念却还没有完全开放,以至于在大白天不敢跟狗一样在大街上性交,所以每当人民警察被小姐们从大街上拉进发廊时,也只是洗洗头或者做个头部按摩再或掏掏耳屎,最开放的也只不过是把手伸进小姐的衣服或超短裙内摸摸而已。然而夜却让女人变得放荡、男人变得疯狂,多少龌龊肮脏的事是我们不能也不敢想象的,港片中有很多扫黄的段子,大陆却很少拍这些题材,敢情大陆的鸡都是关在笼子里的,比港鸡要老实本份? 钱鑫鑫瞧了一眼对面一家叫“温州洗头房”的屋子,只见这家店外面红光耀眼,红色自古就是共和国的颜色,真不知资本主义国家的鸡屋闪的是什么颜色的灯光,屋内飘出来阵阵糜烂的音调,店门敞开着,两个小姐向屋外伸出四条粗壮的大腿,夜晚清冷的风吹着她们的超短裙,鲜红的内裤像红卫兵造反时的红色袖章——格外醒目,洗头房今晚的生意特冷清,真不知那些人民警察跑哪去了? 洗头房中其中一女的向钱鑫鑫抛来一个媚眼,鑫鑫低下了头不去看她,突然一只塑料袋吹到鑫鑫身边,吓得鑫鑫跳了起来,洗头房那女的见此情景乐得“咯咯咯”直笑。 钱鑫鑫又加速了喘息,定睛看清地上只不过是一只塑料袋,但怎么也不敢再坐下去,他一直等到我们赶到。 我和家母赶到钱鑫鑫那里时,大约已过了半个小时。 “鑫鑫。”我远远地望见了钱鑫鑫高人一等的身影便喊了过去,鑫鑫没反应,他木然地站着,在并不孤独的夜晚他却显得十分孤独无助,在很久以后我回忆起我这高个的兄弟,回忆起这个夜,我总不能忘记他木然的表情,木然的眼神,也许在这个夜晚在鑫鑫的精神上留下了很深刻的印痕,精神的痛苦是否从这个夜开始? 我始终没能明白钱鑫鑫的结局,鑫鑫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结局,可能他真的是不想再看到这个世界,或者是不想让这个世界再看到自己。 还没等我和家母走近,小卖部的老板便提醒了傻愣着的钱鑫鑫,“是你朋友过来了吧?” 钱鑫鑫惊抖了一下,他缓缓地回头去看那老板,但没作声。 “是你朋友就叫他把电话费给付了。”今晚小卖部的生意跟对面的洗头房一样没什么顾客,所以老板显得很清闲,心里老惦记着钱鑫鑫的电话费。 “鑫鑫,出什么事了?”我赶到了钱鑫鑫的身边,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冰冷冰冷,钱鑫鑫看到我后突然变得有精神,“你来了。”他说。 我观察了他身上并没有血迹,“到底出什么事,这么晚?”我再次询问。 “韩郁,”鑫鑫看着我旁边还有一人,“是你妈妈?” “对,”我说,“这么晚出来,我妈不放心。” “阿姨,真不好意思。”鑫鑫说得很轻,他有点后悔刚才不该给我打电话。 “没什么没什么,出什么事……”家母还没说完,小卖部老板就嚷嚷道,“他钱还没付呢。” 我和家母都去看这老板,又去看鑫鑫,鑫鑫回避了我们的眼神,他很尴尬地说:“阿姨,不好意思,我……我没,我刚才用了这的电话,我,我没付钱。” 我望了一眼鑫鑫,一向坚强老练的钱鑫鑫今儿个怎么突然变得这样吞吐? “多少钱?”家母问老板。 “五块。”老板说得很直接,一副商贩子一口价的嘴脸。 我们都没多问,家母付了钱。 小卖部老板得意地回进了自己的店里。公用电话的右上方钉着块蓝色的塑料牌,上面分明写着“国内长途0.2元/分钟”。他妈的,狗娘养的东西。 夜色越来越浓,清冷的空气和灯红酒绿送走了钱鑫鑫、我、家母的身影。那晚鑫鑫住在我家。 家母给鑫鑫倒了一杯热茶,鑫鑫看了一眼家母,脸上都是感激的表情。 “不要不好意思,今晚就和韩郁睡一块儿,先喝点热开水。”家母说。 “谢谢阿姨。”鑫鑫把目光移到杯子上,然后拿起杯子,把整杯水喝下了肚。 我和家母愣愣地看着鑫鑫,家母给他倒的开水少说也有70度,此刻的鑫鑫已经和《兄弟》中的宋刚吃带吸管的包子时有得一拼,“不是吧,鑫鑫,你去撒哈拉了,这水?”我打风趣说。 鑫鑫没理睬我,他看着我妈,他是真不好意思开口。 家母看出鑫鑫的心思,回顾头对我说:“韩郁,冰箱里还有王老吉,去给你同学拿来。” 钱鑫鑫激动地看着家母,他后来一直有一个心愿,就是认家母做干妈,以报答今晚家母对他的理解和恩惠,他后来也时常想要是自己的母亲有那么一点懂自己就好了,但很多事情都只不过是我们的一厢情愿。 我给鑫鑫拿了两听王老吉,他只喝了一听,第二听说什么也不肯喝,“阿姨,韩郁,我真不渴了,谢谢你们。” 家母突然记起一件事,对鑫鑫说:“都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不会没有吃过饭吧?” 鑫鑫猛然抬起头不敢正眼看家母,他又吞吞吐吐地说:“阿姨,我……我吃了,只是,只是有点渴而已。” “我去给你们做点夜宵,吃了晚饭也要消化完了。”家母起身去厨房,鑫鑫想阻止但话没说出口。 家母给我们每人煮了两个糖水鸡蛋,鑫鑫说肚子不饿,死都不肯吃两个,硬是把一个分给了家母。 我和鑫鑫躺在床上,我说关灯睡觉,他却说什么也不肯让我把灯关了,我说这样你小子还有这号习惯啊,这样开一夜灯,糟蹋电啊,多对不起人民群众,鑫鑫没作声,我当他被我一说自知不能学曹操负天下人,同意我把灯关了,谁知我一关灯,他竟莫名地惊叫了一声,“你傻逼啊,见鬼了?”我骂着打开了灯。 “真是不好意思,我……我有点怕。” 我笑了出来,想不明白钱鑫鑫什么时候也会胆小,这事蹊跷,鑫鑫的胆量都这样了,那本•拉丹不是要被美国的情报局吓得屁滚尿流,“你怕什么啊,难不成我家里真有鬼?” “不是不是,反正你把灯开着就是了,我跟你说我刚才的事。”鑫鑫把他在枫江桥下看到的事给我说了一遍,但他是停停顿顿说这些事的,以至于我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听得模模糊糊,于是就造成了我在想象描述此事件时也没有了鑫鑫当时亲历时的恐怖恶心的感觉,突然鑫鑫支了支我身子说:“韩郁,睡着了吗?” “噢,唔。”我很朦胧地说。 “什么,韩郁,还没睡着啊,可以和我一起上厕所吗?”鑫鑫带着恳求地语气说。 “噢,好的。”我应了一下又睡去。 我不知道我睡去多长时间,鑫鑫不忍心来打扰我,但尿液在他的膀胱中急剧增加几乎到了瞬间要炸裂的程度,他猛得推了一下我,“啊——”我侧了个身终于醒来,“干什么?”我很恼火地说。 鑫鑫捂着小肚子说:“受不了了。” “我对你没想法。”我起身带他去卫生间,他见了尿槽像是见着了亲爹,无比亲切,撒了好长时间,像南方五月间的雨没完没了。 这一晚灯开到天亮,鑫鑫起床撒尿四次(这四次是我意识清醒时记得的,至于梦游般的还有几次我就忽略了),每次都由我陪同,我怀疑这小子前列腺一定出了问题。 到了后半夜我却没了睡意,此刻鑫鑫比我更清醒,于是我们决定通宵聊天,其实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可以聊的,对文学钱鑫鑫总爱把自己比作弗兰茨•卡夫卡或奥斯卡•王尔德,而我对于那些被中国人翻译过来的外国文学总抱着不信任的态度,至于鑫鑫说的这两位大文豪,我只读过卡夫卡的两个短篇,而王尔德我压根就不知道有这号人物(后来我得知这家伙是个同性恋,就更加不敢接近他的作品),所以我总是不能够和钱鑫鑫的国际级文学接轨,两人也就没有了相同的文学观(说“文学观”实在有点惭愧,其实我俩也就是比中文系的教授们多看了几本小说而已,自己根本没啥著作);我说,鑫鑫那我们就谈政治,他却说文人不谈政治,没兴趣;于是我们就谈女人,对于女人是我们这些在青春期的男生最感兴趣的话题,无奈我和钱鑫鑫除了牵过自己妈妈的手外,另外没有碰过别的女人的手,不过没关系,女人跟文学一个样,只要知道世界上有这东西,就可以站在《百家讲坛》上大论中国上下两千年的优秀文学作品了。 “景婧好像喜欢你啊?”钱鑫鑫不经意说到景婧。 “啊,什么?”我有点惊愕,“不可能。”我断然否决。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觉得你同桌怎么样?”鑫鑫转换了目标,他至始至终没说“韩柳婷”这个名儿,直到后来我也有了喜欢的女孩子但怎么也不肯说她的名字,即使到了非说到她的名字不可的地步,也会先在心里摆弄一下自己的表情,说出来时装成很随便的样子,怕被别人听出来什么似的,我和鑫鑫几乎一样的性格让我们都感觉“暗恋”这种东西是多么的见不得阳光,如同西欧国家的吸血伯爵,生怕自己道出喜欢的人后会无情地伤害到对方,我们压抑,压抑得几乎感觉自己是一个肮脏罪恶的人。 但这会儿我没能体会到鑫鑫的语气和感觉,“韩柳婷啊,这哪能算女人……”我还没说完,话却被鑫鑫抢了去,“她当然不能算女人,她是女孩。”说完这句话,鑫鑫还故意“呵呵”了一下以示他跟韩柳婷的清白。 “噢,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她太野了,像个男的。”我看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什么时候结的明儿把它处理掉还是跟家母说一下她会来清理的怎么还不懂事这点小事自己做好了哎算了算了它爱怎么就怎么吧,我闭上了眼睛,眼睛有些酸胀。 钱鑫鑫没作声。 后来的事在我的印象中却很模糊,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和鑫鑫聊下去了,大概在我真的睡着了的时候,鑫鑫说了他喜欢谁,我无法回忆起来,反正他是说了,但到了我记起这件事问他说你上次说喜欢谁了时,他却硬说是我在做梦,我便挠挠头一笑了之。 其实当时鑫鑫还碰了我一下,我没反应,“韩郁,睡着了?”鑫鑫望了一眼窗外,外面很灰暗但已不漆黑,“我喜欢她,韩柳婷。”鑫鑫又碰了我一下,我仍没反应。 我刚才说什么了韩柳婷不不不韩郁不会听见了吧不不他睡着了他不会假装着睡着吧鑫鑫推了推我,“韩郁,韩郁。”我睡得很死,比猪睡得还踏实,此刻即使把我扔进黄浦江喂鱼我也会安然葬身鱼腹,但我在凌乱的意识中却看着鑫鑫起床去厕所我想跟上去不是鑫鑫拉着我去的我去了吗醒来后我不清楚自己到底和鑫鑫上了几趟厕所。 还好他睡着了我刚才怎么就说出来了呢哎韩郁韩郁妈妈他们真好我妈妈韩郁的爸爸去哪了睡了可能吧我爸爸我爸爸是谁那个女人不告诉我我不懂事不懂事我是谁的儿子他妈的烟肚子饿韩郁妈妈真好要是她是我妈妈啊她是谁鬼不不是鬼不哪里见过是鬼她在干嘛她手里是什么血淋淋是什么啊她吃吃什么老鼠什么她在朝我走走来不要过来放开我我怎么动不了这是梦梦啊我要醒过来啊是梦放开我脸 “干嘛?”我感觉脸上辣辣的痛,惊醒过来,脑袋胀胀的,但我的意识还是即刻清醒过来,“鑫鑫,你干嘛呢?”我摸摸脸上,我确信脸上有一道伤痕。 鑫鑫很无辜地瞧着我,像个失忆的孩子似的,这是在哪不在家韩郁我睡在他家里 我舒了口气,心里有点后悔把这鸟人带回家。 他终于苏醒过来,他看着我的脸,“不好意思,我……我在梦中抓了她一把,你没事吧?”他很抱歉,他梦中的印象的确是朝那个女疯子狠狠地抓了过去,只是没想到他的手实实在在抓到的物体是我的脸。 外面的天已蒙蒙亮,接着我和鑫鑫都打起了呼噜,我们都很累,后来梦中发生了多少事,我俩在醒来后都没提起,因为我们实在不愿意再去回忆那没用而又吃力的梦魇了。 我和鑫鑫起床时已经十点,“鑫鑫今天有什么安排?”我看一眼时间问。 鑫鑫一脸疲惫,“噢唔,不清楚……”他说得也很不清楚,接着又说,“回家吧。” “回家”两字我听清了,“那在我家吃了午饭再走吧?”我看着他说。 “不不不,”鑫鑫立刻清醒,“昨晚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我要走了,现在就走。”他注视着我的脸,“你脸上,脸上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伤痕已经结住了,“没事没事。”我说着朝衣柜上的镜子瞥了眼,但没看清脸上的痕迹,“你还是吃了再走吧?” “我说不过去啊,你妈妈……”我接了鑫鑫的话,“我妈人很好,她一定会留你吃饭的。” “你们起床了,”家母突然从我的房门口探出头,“韩郁同学,过下一起吃饭,我买了菜了。”家母客气地说。 “噢,不了,阿姨,我要回家了。” “什么不了,都快十点半了,就留下一起吃吧,家里打个电话回去。”家母说。 “我还是回去好,家里人要担心的。”鑫鑫说这话时心里特紧张,他不敢去看家母。 “妈,你就随他吧,他一晚没回,家里要惦记的。”我说。 “噢,那随你吧,”家母对鑫鑫说,“先洗刷了再走。”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脸上的伤疤,又去看镜子里鑫鑫的脸蛋,他的脸很清秀但也很清瘦,在很久以后我回忆起这张脸时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觉得十分的伤感,这时我会有一种想哭的冲动,真的很莫名其妙,其实我跟鑫鑫的感情说不上很深,可我又为何如此,我总感觉自己对不住他,但我实在没什么对不住他的。也许我是在同情他。 鑫鑫很随便地洗了一下,他没有刷牙,他的牙齿看上去似乎很黄,“鑫鑫不刷牙啊?”我漱完嘴巴里面的牙膏沫后说。 鑫鑫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应我,他走出了卫生间。 走的时候,家母叫鑫鑫带上一罐牛奶,说边走边可以喝的,鑫鑫推辞道:“阿姨,真的太谢谢您了,我不爱喝牛奶的,昨晚实在不好意思,太谢谢您了,还有韩郁,谢谢你。”鑫鑫几乎是逃出我家的门的,家母越是热情客气,他越觉得过意不去。突然他和门外一人撞了个满怀,“你?”钱鑫鑫见了自己撞着的人很是惊讶。 “你——”门外那人也是同样的惊讶。 我和家母看清了门外那人是家父,家母回转了身,我轻声地叫了声:“爸。” 鑫鑫很狐疑地看着我,什么不可能不可能他是韩郁的爸爸他是她的老公怎么会这世界啊为什么我我太对不起韩郁妈妈了对不起韩郁那个女人我的妈妈为什么她是我妈呢为什么他是韩郁爸呢可笑啊 “噢,儿子,你同学啊?”家父声音颤颤地说。 “是,是的。”我回答得也有些吞吐。 鑫鑫向我苦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钱鑫鑫回到自己家时已经过了午后,他饿得实在不行,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妈妈是不会准备一顿像样的午餐的,他打开了门进了屋,屋子里是浓烈的烟味,鑫鑫妈妈斜躺在沙发上抽烟,她见儿子回来立刻熄灭了还没抽完的香烟,“鑫,鑫鑫,你回来了,刚放的吗?”鑫鑫妈妈问儿子。 鑫鑫本想进屋后不去理自己的妈妈,但他还是应付了:“是,是的。”他不想说昨晚的事。 鑫鑫妈妈看着儿子的脸不知说什么,她没有想到儿子越是长大自己就越无法和他沟通,甚至是多说几句话,她不知所措,只能转身去收拾乱糟糟的沙发,地上有很多烟蒂,鑫鑫妈妈想去拿扫帚,却发现地上有个用过的安全套,她用脚去踢,想把它转移到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却不料这个安全套还有粘性,粘在了拖鞋上,她心头一惊,不知该恼火谁,她用另一只脚把粘着的安全套解救了下来,又一脚踩在了上面,地上本来就有很多烟灰,当鑫鑫妈妈把脚拿开时那套子已是面目全非。 鑫鑫妈妈去拿扫帚时偷偷地瞟了一眼儿子,儿子正看着自己,她有点懊恼,刚才他应该看见了唉我做这种事是我对不住他啊算了算了 其实鑫鑫根本没看清自己妈妈刚才的动作,他现在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很可怜,但她可怜吗?鑫鑫问自己。不知道。他看见了墙上的日式军刀。日式军刀没睁开眼睛,但它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它。 鑫鑫妈妈粗糙地打扫了一下卫生,她看着儿子一直站在原地,觉得很奇怪,但她又觉得自己的儿子就是这样的人,她突然记起一件事,问鑫鑫:“你吃饭了吗?” 鑫鑫刚才已忘记自己还没吃午饭这件事,经妈妈一提醒,肚子也立刻有了响应,他想起自己的上一顿饭还是在恩来中学吃的,自己已经整整一天没吃饭了,虽然昨晚吃了点夜宵。他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自己的妈妈没有把他饿死算是命运的垂怜了。“还没有。”鑫鑫老实回答,他觉得没有必要对不住自己的肚子。 鑫鑫妈妈其实也将近一天没吃过饭,而且疯狂的性交让她消耗了更多的能量,她再去看儿子时,觉得自己的儿子已经是一个小男人了,她觉得眼前的这个小男人很可怜,他真的很可怜。是自己的错。 鑫鑫妈妈带钱鑫鑫去了街上一家类似肯德基的饮食店,这家店的店名叫“肯拉基”,拼音简称“KLC”,钱鑫鑫每次见到这店名就觉得像“啃垃圾”似的。肯拉基经营着鸡肉、牛肉各种汉堡,咖啡、奶茶以及其他饮料,同时也经营着中式的各类饭面食。 鑫鑫妈妈给自己要了份大排面、一杯珍珠奶茶,钱鑫鑫点了杯咖啡,他觉得自己今天精神萎靡,他还要了小牛排铁板饭再加了个鸡肉汉堡。 鑫鑫妈妈看着儿子吃这么多,欣慰地笑了,她所能补偿的就只有在物质生活上的了。她向收银员付钱时,发现收银员正在看自己的儿子,“小姐,钞票不要了?”鑫鑫妈妈调笑说。 收银员不好意思地应答道:“噢噢。”脸蛋顿时通红。其实这收银员也只不过刚过十八岁。她迅速在POS机上结了账。 吃饭时,鑫鑫狼吞虎咽,像那个活吞肥耗子的女疯子,鑫鑫暂时忘记了昨晚的事,现在的他完全没有了那种深沉的样子,也许再深沉人遇到生理问题时也是无能为力的,人类毕竟不可能晒晒太阳、吸吸空气就能维持生命的。 鑫鑫妈妈吃了半碗面,她放下了筷子,吸了口奶茶,开始玩弄奶茶中的珍珠,她观察起了自己的儿子,她发现自己的儿子的确是个小帅哥,要是壮实点那就更有男人味了,她想起刚才那收银员的样子,就更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就像半年前儿子考上恩来中学时一样。儿子是她一生的希望。 钱鑫鑫抬起头发现妈妈在观望自己,他不说话,他感觉妈妈的嘴唇涂得很红,他讨厌眼前这个女人这样的打扮,但他还是没说什么,母亲的口红川端康成千只鹤女疯子带血的嘴鑫鑫放下了食物,突然有种恶心感。 8 恩来中学的绿化在全中国的高中校园中应当算是数一数二的,记得我进恩来中学初,给我的第一感觉就像自己是突然闯入了亚马逊原始森林,这种感觉是千真万确的,不是我韩某人给自己的母校做宣传,恩来中学的新校址虽刚建成,但这年头毕竟有钱就好做事,有钱即使在恩来建个圆明园也是可以的,据传恩来中学光是用来购买二十岁树龄以上的树木就花去半个亿,这可见恩来的领导为学生考虑的是多么得周到,恩来的学生大多来自大都市,平时没事都要去外面旅游,到恩来中学刚好可以边学习边旅游。 我刚进恩来中学那会儿就已经发现在教师公寓和学校的浴室之间有两棵参天的桂花树,本来现在正值十月,这两棵恩来中学树木中的老寿星应该报效恩来领导的知遇之恩了,可不幸的是就在我们放假的那个周末这两棵老寿星却被恩来的某位领导间接地给屠戮了,两具尸首在毙命当天就被消尸灭迹,据目击证人所说,当时的那两具尸体还是先被分了尸(毕竟它俩已有八十高龄,体型庞大),然后被学校的领导拿去做了木料,我不清楚桂花这种植物在生前是香飘十里而在死后被做成了家具后是否还如生前一般。 老桂之死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响,其实我当时是想写一篇《吊桂文》的,只可惜我是韩郁,不是韩愈。 但当时我和钱鑫鑫同学对那两棵恩来中学用巨资买来的桂花树突然消失都感觉这里面肯定有一些蹊跷,于是鑫鑫陪着我去了案发现场,可我们除了发现两个粗壮的木柱和一些未被清理完的木屑外,另外却一无所获。本来这件事我俩都把它淡忘了下去,可天网恢恢,那些卑鄙无耻的行迹总有一天是要暴露在世人面前的。在某一次我和鑫鑫从浴室的二层下来时,鑫鑫突然对我说:“这浴室怎么和教师公寓面对面的呢?” “这有什么?”我问。 “拿个望远镜就能偷窥到浴室里面的情况了。”鑫鑫很随便地说。 “啊?”我甚是惊讶。 结果我们观察了地形,心中的迷惑顿时解开,老桂的命运惨烈如此正是因为它生不逢地,原来这两棵参天的桂花树长在浴室和教师公寓之间,它们的存在刚好挡住了公寓向浴室望去的视线,而那幢教师公寓恰好住着掌管恩来财政大权的财务主任,世上还有更巧的事,财务主任虽已年过半百但色心却未减半点,尤其是面对上高中十七八的妙龄少女更是具有无可言语的冲动,但从财务主任的房间朝浴室望去刚好被两棵老桂给挡了视线,其实当初财务主任并没有动杀戮的念头,可这幢公寓里住满了像陆小俊这种未婚的对性充满欲望的男青年,还有一批已婚或离婚的反正是男教师都竭力怂恿财务主任“做”了那两棵碍眼的桂花树。终于老桂命伤黄泉;终于财务主任近水楼台先得月,每每在月色刚升起之时逢单数女生洗澡之际,操起他那架瑞典军用红外线望远镜乐此不疲,一边观望一边玩弄他那已经萎缩的阳物;终于那些未婚的已婚的离婚的男教师们在看腻了枯燥机械的三级片后,来欣赏朦胧之美。 一时市场上望远镜畅销非常,害得台湾潜在大陆的军事间谍分子连连向陈水扁传递无数的错误情报。而恩来中学的男教师们却多了一项娱乐消遣活动,还时不时在办公室里各自交换看到的精彩场面和交流各自的经验心得。 当时我一知此事件的真相后,就动笔想写一篇揭露性的报道,但还没开始动笔就被钱鑫鑫阻止了,他告诉我,国内有一个记者因爆料某高官的无耻行迹,报道还未见诸报章,那报社的主编就通知了那被爆料的高官,结果那记者被高官叫来的一批打手砍去了十指,记者永远失去了自己的职业,而那官老爷却没有因此失去花天酒地的日子。 我听后为此而发指,但我无能为力,还是这鲁迅小老头有言论自由啊,呜呼!老桂你还是瞑目吧,反正在我有生之年是不可能为你洗冤了。我所能做的只有写下以上一点文字,纪念你曾经在恩来中学存在过。恩来的校友看到我这些文字能够记起曾经在教师公寓和浴室之间有两棵参天的桂花树。恩来中学曾经被那群禽兽不如的男教师们偷看过的女生们请不要张扬家丑。如今还在恩来念书的黄花闺女们以后都请穿着衣服洗澡。如此而已,呜呼哀哉! 进入恩来中学的第一次期中考试在我的记忆中似乎没有多深的印象,记得在考试前的一天我还在看海子的诗好像还读了宋词,接着又写了几首小诗,对于诗歌我感觉自己实在是很有天份的,我在恩来有限的时间里获过两次校园诗歌创作一等奖,但很无奈的是这年头诗人们不是饿死街头就是受不了精神上的折磨都自杀而亡了,期中考试我根本没有花时间去复习,我真不知怎么了,当初进恩来的雄心壮志全都烟消云散,记得那会儿很郁闷的我把期中考时自己的境况写成信寄给了我当时还在浙江海洋学院学汉语言文学的表姐,但我现在实在无法再复述我那时的心情。 中国自隋杨创办科举制度直至光绪末年废除,科举从先进科学到落后愚昧,吴敬梓作《儒林外史》,描写了科举下读书人的命运,但吴老头却不料几朝之后,读书人仍被变相了的科举束缚,中国孩子一生下来就注定被父母拿来当赌注,社会经济越是发展,这赌注越是押得大。然而下赌的人又有几个是赢主?可怜的永远是孩子,但孩子长大了他就又拿自己的孩子去赌一回,这样的循环何是才能停止,如果这样下去,是否哪天会突然恶性?其实像我这种连自己也养不活的人也只有发发牢骚的份。事情有待解决,教育机构需要思考,中国的孩子们还是老老实实忍受吧,等你有自己孩子时,请多给他们点自由! 恩来中学的教室里不但配有空调,而且还都装着摄像头,不过这摄像头只是用来吓吓人而已的,它们跟空调一样,即使到了祖国最需要它们的时候仍然是不工作的,所以在恩来中学考试只要你胆子够大脸皮够厚,只要你不被监考老师抓住罪证,只要你没素质,无论你怎样作弊,那监考的傻逼老师就如同天安门前挂着的那幅遗像只是供游人欣赏用的。中国社会自古胜者王侯,败者寇,人的好坏只有他的成就能决定。 考试的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这不是一般的失眠,在我的意识中应该是整夜的。第二天我来到考场时都是模模糊糊的,幸好考的是语文,我对语文的喜爱并不是我对文学的爱好而产生的,恰恰在很大程度是因为我的语文老师。她是白羚。直至如今想起白老师,我总是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愧疚,我离开恩来那时我简直想杀了全中国的衣冠禽兽,但对白老师,我宁愿付出我的一切,去换回白老师那份安定的工作以及将来的幸福。“韩郁,你不要自责,不是你的错。我相信你!”白羚没哭,而我却哭了,泪,湿了夜、湿了我的衣襟、湿了笔记本的键盘。 考场外乱糟糟一片,绝大多同学都信心十足,聊游戏的、谈女人的、讲NBA的、论孔子庄子的、品三国的,各路神仙都有,当然也有个别女生还在记文学常识,而我却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尽管我的手上也拿了本语文笔记,可我没心思翻一下。 进考场时,有人撞了我一下,我抬头发现是陆寅瑾,我并没有生气,那时我还朝他笑了一下,毕竟他没有杀了我的双亲,我跟他之间是没有深仇大恨的。 但他却是用鼻孔朝我哼了一下,声响清晰(寅瑾的鼻子里应是堆积满了鼻屎)。我们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我坐在最后排,而陆寅瑾却是坐在中间位子。 我并没有花多大的力气做完了卷子,看时间竟然多出一个小时,我没有迅速离开试场的打算,我开始观察监考老师和试场里的同胞们,爱观察人这种动物是我从小就有的习惯,小时候小朋友总爱屁股朝天蹲着看蚂蚁搬家,而我却爱站在高处远处观察像小虫子一样过家家的小伙伴们。监考老师的脑袋瓜儿已经是个地中海,想必是特爱思考的,这在他托着油兮兮的下巴走路可以看出,整场考试他都装成苏格拉底低头深思。此君如此作为,让考生更加猖狂,陆寅瑾看监考老师是个傻逼,把自己身子探上去偷看还嫌麻烦,索性直接拿了前面的试卷抄了起来,监考老师看见后朝他点头警告,陆寅瑾以为监考老师认识他,还想通过他搞他爸的关系,他也朝监考老师点点头,谁知这时监考老师向陆寅瑾气冲冲地走了过去,开口说:“你在干什么?” “嘿嘿嘿,没干什么啊?”陆寅瑾边说边不慌不忙把试卷递还给了前排那同学。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监考老师愣愣地看着陆寅瑾这一动作,却没有去阻止,“叫什么名字?” 陆寅瑾用长者的语气把自己的名字给监考老师介绍了一番,不料监考老师却给了寅瑾最合理的评论:“你这个混蛋!你这个狗日的!” “什么,你骂我?”陆寅瑾站了起来,“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管你爸是谁,像你这种学生我见多了。”监考老师说着就去抢夺陆寅瑾的试卷,陆寅瑾一个机灵把试卷藏到了身后。 “你倒是给不给?” “不给又怎样?” 监考老师瞪大了眼珠,气得说不出话来,但他还是想到了自己是老师,他看了一眼陆寅瑾桌子上的贴着的考生序号,“好好,我不能给你怎样?”监考老师在迅速在纸上写下些什么。 这时陆寅瑾才突感事态不妙,而正在此刻陆小俊提着热水瓶走进了教室来给监考老师倒水,于是他忙向班主任打招呼,“陆老师……” 小俊也发现了寅瑾,忙向书记家的少爷点头问好,监考老师一听陆寅瑾在叫年段长,就问:“陆老师,这是你的学生?” “是啊,我们的班团支书,县书记的儿子。”陆小俊把目光转向了监考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监考老师一听是县书记的崽,慌了神,声音颤颤地说:“问题,问题,”监考老师挨近陆小俊,低声说:“陆老师,你出来一下?” 小俊和监考老师走出了教室,等他们回来后,两人都面带笑容,监考老师走到陆寅瑾身边轻轻嘀咕了一句,我没能听清,我也不想知道那监考老师跟寅瑾说了什么。我交卷出了教室。 下午的思想政治考试,陆寅瑾没有早上的语文考试那样明目张胆,开考后他先睡了个午觉,然后趁监考老师打瞌睡之际,掏出手机,查看了已经发送来的短信,他颇为轻松地抄完了选择题的答案,后面的简答题和论述题他是自己动脑做的,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个很有政治头脑的人,以后报考国家公务员如果申论部分没得满分,那就是批卷老师脑瘫。后来期中卷发下来时我还看了他答的这份政治试卷,前面的选择题他竟然只错了两个,后面的简答论述批卷老师都给了他辛苦分,所以他的成绩还是及格的,但他答的有一个论述题特有个性,一般来说政治试卷的论述题是没有什么答题范畴的,那题目是这样的:在市场经济条件下,生产者应该生产出怎样的商品才能适应消费者的需求?(题目好像与政治无关。)陆寅瑾的答案是这样的:第一,洞房花烛夜;第二,金榜提名时;第三,久旱逢甘露。答案和问题根本套不上关系,但寅瑾还是得到两分。这思想政治批卷老师没有脑瘫,只是个阿木林而已! 接下来的几门考试,陆寅瑾几乎用尽了各种作弊手段,当然这是我孤陋寡闻,井底之蛙没见过世面而已,后来听陆寅瑾自己说,他的用的作弊方法只不过是当今市场上比较科学的几种,考历史和地理的时候他用了无线对讲机,化学和物理的考试他用了红外线望远镜。 黄昏的晚霞映入教室,透着淡淡的红,前排的日光灯已打开,所以霞光就显得有点模糊,期中考试已过去一个星期,同学们并没有把自己的成绩放在心上,教室里仍如往常,乱哄哄一片,班长赵楚齐无奈地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接着轻叹一口气,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书。教室的广播里好像播放着什么,听不清楚,像是周传雄的一首老歌。 过完整个夏天忧伤并没有好一些开车行驶在公路无际无边有离开自己的感觉……无聊的日子我又这样过完一天我在想,但那时我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将来。 “寅瑾,上次跟你打的赌还没忘记吧?”陈名坐在他大哥陆寅瑾的后排,他向寅瑾搭讪。 陆寅瑾放下手中的《花花公子》(此杂志是寅瑾同学的英语教材),转身向陈名,“赌,什么赌?” “瞧你,想赖是吧?你不是说要在期中考试前泡到那个妞吗?”陈名向景婧努努嘴,“我们可是赌了两包中华的哦?” “谁说我没泡到她,”陆寅瑾从练习本上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慢条斯理地折成“心”型,抛向了景婧,“哈,她的心里啊,早就有我了,只是没有说出口罢了,哈哈。” (那纸落在景婧桌上,她愁了一下眉头,低着头,她怕被班级里其他同学看见,他韩郁他看见了吗景婧把陆寅瑾扔过来的纸挪下了桌。) “哼哼,寅瑾啊,她的心里有你了?”陈名半带揶揄地说,他和陆寅瑾都看着景婧刚才的一举一动。 “你他妈给我闭嘴,你什么东西,也敢管老子的事。”陆寅瑾朝陈名怒骂道。 “我……好好好,我只是开一下玩笑吗,你不会真发火了吧?”陈名想挽回自己的面子。心里一个“娘希匹”。 “开玩笑,开我的玩笑,老子的玩笑也是你开的?” “噢,不不不,我不说就是了。”陈名夹起了尾巴,“人奉世,狗奉屁”,说句人话,陈名也算是一条很听话的狗。他心里骂出两个“娘希匹”。 “妈的,我就不信有老子泡不到的妞。”陆寅瑾操起桌子上一张试卷,揉成一团,扔向了景婧,但由于陆寅瑾最近手淫过度,体力有点不支,他扔向景婧的纸团没有击中目标,却刚好砸中了我,“什么事?”我转过身问。 “老子高兴,怎么,有意见?”陆寅瑾露出一副无耻的嘴脸说。 本来我也不想说什么,只要我不说话,陆寅瑾他也不可能硬惹到我头上来的,但不料我的同桌韩柳婷却杀了出来打抱不平,“陆寅瑾,你不要做得太过分了。” “呦呵,没过门的媳妇就这么向着婆家了?” “你——”韩柳婷语塞。 “我,我怎么了?”陆寅瑾得意地奸笑。 “陆寅瑾,我一定会把你的所作所为原原本本跟班主任说的。”韩柳婷明知自己说的话对眼前这位官宦子弟不会起作用,但她还是提高嗓门说。 陆寅瑾故作惊吓状,“哦,吓死我了,韩大小姐,求求你,请把我的罪状写到竹简上,嗯,最好呢,还要到校广播里去播放一下,那小弟我感激不尽呀!” “陆寅瑾,你……” “哈哈,”陆寅瑾甚是得意,“怎么,你的伶牙俐齿,昔日风范到哪儿去了,还要到班主任那去告我状啊,不是吧,老班会听你的话,我堂堂一个团支书,县书记的儿子,难道怕你不成?笑话!” 我拉拉韩柳婷的衣角,说:“算了算了,他有班主任撑腰,我们斗不过他的。” “你,你还是不是男人啊?”韩柳婷把怒火都喷向了我。但我知道她此时的心情,我没有计较,只是低头不语。 陆寅瑾静静地观看我们,突然来了劲,“喏喏喏,小两口吵架了不是?” 韩柳婷二话不说,从桌上操起一本书砸向了陆寅瑾,接着爆出两个响亮的字:“无赖。” 正在此时,班主任从前门突然闪出身:“铃声有没有听见,铃声,都成什么样子了,猪圈啊?”(“啪”,把手中的试卷拍在讲台上),“这是期中考试的数学试卷,你们看看的你们的成绩,”陆小俊把试卷甩在地上,“你们倒是说说,半学期来都干了些什么,别把客气当福气,”小俊弯下腰去捡起地上的一张试卷,“我说寅瑾啊,你看你的试卷,前面选择题做得多好,只错了一个,可后面呢,一塌糊涂啊,你可别辜负了你爸爸对你的一片心思啊。” 陆寅瑾满不在乎地说:“我知道了,陆老师。” 陆小俊温和地说:“你看你,用功点啊。” 陆寅瑾点点头。 突然陆小俊这厮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愠怒,“赵楚齐。”吓得班长大人从自己座位上跳了起来,“到!” “你怎么管班级的啊,把刚才吵闹的同学给我把名字记下来。”班主任命令道。 班长有点为难地说:“我……我,好,好的,陆老师。” 这时陆寅瑾转向了我和韩柳婷,他朝我俩轻蔑而得意地一笑,这神情特像布什抓住老萨时一样,似乎在说:“你也不过如此啊,最终还是逃不出我的手心。”但寅瑾对陆小俊说:“老师,我帮班长记好了。” 韩柳婷听此,(急),“不行,陆……” “小陆,小陆,出来一下。”韩柳婷的话被门口一声音抢了去。 班主任闻声,匆忙走出了教室。 “怎么,还跟我玩吗?”陆寅瑾对韩柳婷说,“哈哈,如果向本帅哥求个情,帅哥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放你一马。” “呸,猪仗人势。”柳婷这妞说得比刘胡兰同志还要坚决。 “哼,煮熟的鸭子还嘴硬。”陆寅瑾说话的语气显然跟鬼子被刘胡兰同志吐了一口唾沫时一样。 韩柳婷毫无惧色,转过身说:“还帅哥呢,也不照照镜子,长得比犀牛还丑陋。” “我看你真是不进棺材不掉泪啊,好——”陆寅瑾听到了柳婷的话,他从练习本上撕下一张纸,拿笔写了些东西。 “你写好了,我就不相信班主任真的一点不通事理。”韩柳婷说得很无所谓。 “没什么,待会儿就见分晓。”陆寅瑾把纸一拿欲出教室,班主任却走了进来。 陆小俊亮出一张成绩单,嗓门顷刻提高:“你们吵的结果,你们好啊,给全年段垫了底。”小俊说着声音变得沙哑,大家都以为他要哭出来了。但他却不作声了,同学在班主任保持沉默的时间里才想起了他刚才说的话,给全年段垫了底,惨啊,整整三十七个班级压在我们高一(四)班上面不死也要残废了!后来我回忆起学生时代这件事,其实我们高一(四)班第一二两个学期的两次期中、两次期末考试均给年段垫了底,虽然这样的家丑再提也没有什么多大的意思,尤其对于像我这类差生(也可以叫问题学生),但一切都会过去,荣辱爱恨,所有的事情忘记它都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还有我记起了凤姐儿曾美丽老师说过的话,“现在这么高兴啊,一个月后,期中考试有你们哭的。”那次我们班很吵(其实高一(四)班从来如此),但我要说的是期中考试后我们让凤姐儿失望了(注意:我说的不是成绩),凤姐没有看见我们当中有一个人哭过,而令她更失望的是我们变得更加高兴,我不清楚曾老师会不会在背后摇摇头,然后长长地叹一口气说:“这群孺子啊,不可教也!”我忘记凤姐是理科出身,不读太史公,但我想即使她没有把此话说出口,心里也应该是这么想的! “陆老师,”陆寅瑾打破了沉默的气氛,他把纸递给了班主任,“这是刚才吵闹同学的名单。” 陆小俊眼睛瞥着我们,伸出一只手拿过了名单,(怒),“韩柳婷,我说你一个女孩子家的,还像个男孩一样吵吵闹闹,像什么话?” “不,老师,这是陆寅瑾乱记的。”韩柳婷申辩。 “乱记?寅瑾做事我放心。”陆小俊摆出毛主席当年的模样。 韩柳婷欲开口,却被陆小俊的话给劫住了:“好,你说是乱记的,那么反正这么多同学在场,叫他们说好了。” “是啊,同学们,你们可都是证人哦!?”陆寅瑾斜着脑袋朝同学们点点头。 众学生低头,假装看书。 “陆老师,我可以作证……”我话还没结束,“你——你算了吧?”陆小俊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轻蔑几分怀疑。 陆寅瑾看着我奸笑。 我肯定了语气:“对,我可以作证,刚才的确是……” “的确是你和韩柳婷在吵,是吧?”陆小俊猛地把自己的分贝提到最高点,“这纸上就你俩的名字。” “不不不,陆老师,这是陆……”这回是我自己把话给掐断了。 “你不用说了,我相信寅瑾。韩郁啊,韩郁,平时看你闷声不响的,原来都是装出来的,你看你,这次都什么成绩?”陆小俊转身想去找成绩单,却没有发现成绩单的影子,其实单子就在他自己手上。 我感到委屈,又低下头。沉默。 “陆老师。”这时景婧慢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面向班主任。 陆寅瑾一惊,但更多是有些好奇。我抬起头。 “你有什么话说?”陆小俊托了托自己的眼睛,打量眼前这个白净的处女。 “老师,您刚才进来时听到的应该是乱哄哄一片,如您所说吵闹声把铃声都给掩盖了,可两个同学的嗓音哪有这么厉害?”其实此时我并没有注意景婧说的话,她没有说我的名字,也许她——景婧,和我同钱鑫鑫是一模一样的性格。 “你……”陆寅瑾轻轻地吐出一个字。大家似乎都没有听到。 “赵楚齐,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班主任向班长发话。 “我,我,”赵楚齐害怕似地看陆寅瑾,又看我们的眼神,“我刚才一直在看书,没,没注意到。” “没注意到?”班主任狐疑。 “嗯,真的没有去注意。” “那你总该听到些什么吧?” “对啊,听到什么,老实说出来,这里没有人(停顿)会欺负你的。”陆寅瑾说。 “老师,陆寅瑾在恐吓班长。”韩柳婷忍不住说。 “恐吓?”班主任回过脸,“谁恐吓谁了?楚齐,你还是老实说吧?” “我……”班长急得要哭出来,“刚才乱哄哄一片,我分不清谁的声音。” 陆小俊被班长气得要咬舌自尽。 “陆老师,您还是不要为难班长了,我们班的纪律,您又不是不清楚,这是您的责任,还是班长的责任,或者是其他同学的过错,我们都没有必要再去追究,如果我们高一(四)班想在接下去的学期中取得好成绩,那么应该是从现在起大家一起努力。”景婧的话很有道理,但《理想国》也只不过是柏拉图的一厢情愿。 “我,可是……”陆小俊弯腰去捡地上的试卷,“把试卷发了,赵……赵楚齐。”班长很乐意做这种事,疾步上前接了过来。 “陆老师,陆老师。”门口又有人喊。 “又有什么事?”陆小俊不耐烦地说,但他找着了台阶下,心里甚是高兴,“赵楚齐,先把试卷发掉,把纪律给我管好……”他搭讪着离开了教室。 “唉唉……”陆寅瑾想喊班主任,“他妈的,连应都不应我。哼,什么东西,以后叫我爸给你几分颜色瞧瞧。”他回过身,斜着头瞟了我们一眼,气乎乎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韩柳婷朝陆寅瑾“哼”了一声,接着转向景婧,“景婧,谢谢你啊,今天幸好有你,不然我们也要学窦娥指天为誓,以明己冤了。” 若是我窦娥委实冤枉刀过处头落一腔热血休半点儿沾在地下都飞在白练上者如今是三伏天道若窦娥委实冤枉身死之后天降三尺瑞雪遮掩了窦娥尸首我窦娥死的委实冤枉从今以后着这楚州亢旱三年 景婧莞尔一笑,她把自己的垂下来的头发捋到了耳朵后面,说:“没什么。”她向我望了一眼。大家都没发现。 我有一个小学同学叫骆峰,绰号骆驼,好几年没见了,来恩来中学时,听说他已经在此混了三个年头,骆驼上初一那会儿就转到恩来中学的初中部学习,本来他跟我们一样应该上高一了,但他爸硬是逼着他初三重读一年,说什么“世上没有煮不熟的猪头”,无奈骆驼的脑袋比猪头还要宁死不屈,即使再煮个十年八年也不可能被煮进泽东中学,我和骆驼在读小学那会儿是像宋刚李光头一样的兄弟,恨不能穿一个裤裆撒尿,但这几年却断了联系,一直没能见上一面,早时听说他在恩来中学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大哥级人物了,想必他公务繁忙,江湖上有很多事都要他出面去摆平的,而像我这些孩提时的玩伴也应当差不多忘记了,正当我也打算把骆驼在记忆中抹去时,我们却在恩来中学的食堂里邂逅了。 “你是,你是韩郁吧?!”我进食堂时突然有个瘦小个拍了一下我的手臂。 “你是?”我起先没能认出来,骆驼发育后变化很大,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像潘金莲,骆驼的变化趋势却是男大十八变越变越像武大郎,骆峰没有变成骆驼,却如驴儿一般,咋一瞧这小子竟越长越小了,“骆峰?”我不敢确定地说。 “亏兄弟还认识。”骆驼又狠狠拍了一下我的臂膀,我能感觉出这厮个头虽小,狠劲却一定不亚于火云邪神。 “好几年不见了?”我想找些寒暄的话头。 “是啊,你小子跑哪去了,好像有十年没见了吧?”骆驼胡乱的言语,我想,十年前咱俩还没见过面呢。 “没跑哪去啊,在镇中读书呗,没有你幸福啊,初中都能进恩来来读。”我说。 “幸福个鸟,他妈的半个月放一次假,害的老子每晚都得翻墙出去。不说了不说了,嗨,韩郁,吃饭了没,一起吃吧,走。”说着骆驼托上我就走。 骆驼甚是客气,我当然以为他要请我吃饭,不料到了打饭的窗口时,骆驼却突然记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说他没带饭卡。我问他,那你带人民币了吗?他说,刚打完球,什么都没带。 “算了算了,没什么,今天吃我的。”我慷慨地说。 这时,从骆驼身后窜出两人,他们叫:“峰哥。” 骆驼朝我笑嘻嘻地说:“呵呵,我兄弟,你看?” “一起吃一起吃。”我略有点不高兴,但语调仍很客气。 “噢,好哥们,谢谢了,”骆驼对我说,接着又转身对他的两个小弟说:“你们少吃点。” 骆驼和他的两个小弟并没有少吃点,他们各自点了两荤一素,荤的是生炒牛肉、红烧鸡块,这生炒牛肉名不副实,原材料都是从猪的前腿肉割下来冒充的,而那红烧鸡块实属鸡肋烧成,这鸡肋虽说食之无味,但弃之也可惜,无奈恩来中学的厨师神通广大,不但没有弃之而且让它食之有味,想当年杨修若尝过这有味的鸡肋的话,也不会给曹阿瞒摘了脑袋,厨师在烧此菜时加了大量的大麻,所以这道菜成了恩来中学学生食堂难得的一份有味道的菜,自然这红烧鸡块的价格也就不菲,另外那个素菜是西芹炒肉丝,虽然看不什么肉丝,就连点油星也不能瞧出来,但食堂给它定的却是荤菜的价格。恩来中学的学生食堂是校长、校书记等校领导以股份制形式建立的,更由于恩来是封闭式管理,所以无论食堂的饭菜如何难以咽下口,如何的天价,我们还是得眼睁睁被他们这批人民禽兽敲诈勒索,共产党黑就黑在这里,强盗还要蒙起脸来自己动手抢劫,共匪却是光天化日之下伸出双手高呼一声“给钱”就行。 不过这回真正敲诈我的是骆峰他们三个鸟人,三个人实实足足吃了我四十块钱。 我心痛不已,却不料骆驼却说:“都秋天了,怎么还这么热,这狗天气。”我不发言,低头吃自己的两个素菜。 “韩郁,你小子挺节约的吗?”骆驼说。 “噢,我减肥。”我摸摸自己的肚子,示意自己已经很胖。 “呵呵,吃水果减肥的,”骆驼诡秘一笑,我没料他话中有话,“来个水果拼盘吧?” “啊?”我欲哭无泪,拒绝又不好意思。 “叫我小弟去买,你的卡?”骆驼向我索要饭卡。 骆驼的小弟拿着我饭卡兴奋地跑向了买水果拼盘的窗口。 后来在食堂门口分别时,骆驼告诉我他住的寝室楼号和门号,叫我有空去找他玩。他妈的,我还敢去找你啊,不过我很庆幸他没问我住的楼号和门号。 从这次后我就很害怕再见到我的这个小学同学了,有时远远看到他,就绕道躲开。骆驼在恩来中学混得不错,也就是骗吃骗喝的功夫混到了家,有时靠帮别人打架或替人摆平了事儿抽几包中华或大红鹰,而他从家里带来的生活费每次都是还没有到学校就花得差不多了,他有一个癖好就是很喜欢去逛红灯区,几乎每个地段的野鸡都和他有性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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