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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家父匆匆赶到高一(四)班报到,时间已是十点。我们远远望见四班门口的一字长蛇阵,家父见此心里十分自卑,自己的素质和这些排队的家长实在有着天壤地别啊,低头来到队伍的最后面,我本想上前探探情况,家父以为我要插队,一把把我拉住。 一家长向家父打招呼:“你儿子也是这个班的?” “是啊,是啊。”家父连声应道。 “你儿子真幸运,碰到一个好班主任啊。” “真的啊!?”此刻家父突然庆幸招生办把我的名字遗漏。 “这班主任是高一的年段长,学历很高,从教也有经验。”那家长夸奖道。 “什么年段长,就算是校长也不能这么摆架子啊。”其中一家长回过头来埋怨。 原来,这一字长蛇阵是我的班主任摆出来的,他比我们父子俩先到了一步,坐到讲台上时突然发现家长们乱糟糟一片,于是就命令道:“今天不排好队伍就不用报名了。” 众家长二三十年没有排队,一听到命令,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谁也没去理睬班主任。不料,咱班主任说到做到,竟然在座位上打起了瞌睡。 众家长又乱糟糟了一番,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虽然心里受气,但对于我们的人民教师还是尊敬的,都很服从地排好了队伍。 家父一听此话,感到自己和儿子比人民教师的架子还来得大,而且可怜起早到的家长,他拖着我,两人笔直地站立着等待队伍的前进。 家父的素质一下子提高令我十分不习惯,想以前家父为了争取一个好的猪肉摊都恨不得把对方劈成两半当猪肉卖了。 班主任叫陆小俊,不过他的长相实在是对不起他的名字,应了社会上的一句话,“名字对得起听众,长相对不住观众”,他后来给我们的解释是:小俊嘛,要是大俊那还不跟华仔一样个了。听完他的话后我们有一种集体自杀的冲动。 由于现在教室里没有开空调,(校领导错误的认为教室里只会有学生,竟把在一线工作的班主任给忘了),陆老师从头到脚所剩无几,聪明的头上不长毛,可惜他没有进化到葛优这个程度,“野火烧不尽,夏风吹又生”,迎面吹来一丝凉风,我这才发现其实他头上竟然是有毛的。至于脚上真的没有半点掩饰,拖鞋踢在一边打瞌睡,像个国家公务员似的,就差没捧杯茶和拿份报子,我当时定睛一看吓了一跳,那拖鞋下面竟然压着一张《参考消息》。 据说我班主任已是半个博士,在恩来中学就算有半个硕士的老师那也已经是吓人的事了,我班主任属于很有上进心的人,他总是说:“方不知足,才为君子。”打算边工作边学习,念完博士念博士后,博士后再院士,再再就是披头士,甚至打算不把圣斗士的文凭拿到手就终身不娶了(特别提示:陆小俊三十有余,尚未婚配)。 而校方得到我班主任这个人才后,为了留住他,为了学校以后有个圣斗士可以拿出去和剑桥哈佛PK,于是给他高薪,并委以重任,给了个年段长让他干干。 人才毕竟是与众不同的。由于脑袋里装的学识太多,久而久之压迫着身高,于是纵向发展缓慢,而横向长势却好得很,对于像陆小俊这种人才型的未婚男教师又有与众不同之处,一瞧他的小俊样就是那种“自慰过度,死而复活”的中青年。 班主任大概是幻想做兔子都快想疯了,于是自己的工作效率十分模仿兔子——可惜龟兔赛跑,兔子输了。 轮到我报名时,身后已是叔舅伯父姑婆姨妈一大片,我对排在后面等待前面的人的无奈身有同感,家父手拿¥,我拿着身份证(这年头冒充什么的都有,惟独没人去冒充替人交费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世界还不和平,说不定是个东突分子,所以身份证就不能免了),所需物件早已准备妥当,只等兔子收钱就能完事。 班主任收到钱后,对现代的科技产品不敢深信,放着验钞机不利用,而自己本为会计专业出身,但数¥的速度远不比打飞机的频率,更令人郁闷的是,他写字如同练字,认真程度比刚接触汉字的学前班的娃娃们还厉害,一笔一画写老子的大名,当时我很受感动,想自己班主任对我的名字竟是如此热爱,他写老子名字用的时间,老子都能把自己十七年来的名字都给写完了。 家父本来也是没有耐心的人,无奈对面的家伙是自己儿子的班主任,自己的儿子日后还要在他麾下混日子(家父有先见之明,后来他儿子确实混起了日子)。 班主任跋山涉水、呕心沥血好比李时珍完成《本草纲目》,终于开完发票,把饭卡一起送到家父手上。 家父想,再等下去都能把台湾给一块儿给等回来了,急于和我离去,谁料这时班主任开口说:“我说这位家长啊,以后不要陪孩子来报到了,要锻炼他们自力更生的能力……” 班主任本欲再复制一次今天说了三十多遍的话,而家父已经把他的话从前一位家长耳朵里漏出来的充填了自己的耳朵,连连应到知道知道,拖起我,离开了兔子。 我们直奔科技馆去领床上用品,其实科技馆和教室不过百步之遥,不料此时家父和我都憋了一肚子气,大概都把脑子给憋懵了,竟然迷失在楼群里,当时我们都恨没有随身带个GPS,恩来中学的教育楼特没个性,都是同时从一个娘胎里钻出来的,我们逗了一圈,回到了原地。 兔子的长蛇阵还是原来那样子,他一见我们以为是家父回来听他的絮叨,立刻起身迎接,家父还没有等他开口,就询问科技馆的位置,他叫我们转身——那科技馆竟然就在眼前,世上最悲哀的事莫过于此,近在眼前的东西却花上了很大的心血去寻找。 我与家父不禁望楼兴叹,狠狠地揉了揉眼睛,确定眼前的不是海市蜃楼后,飞一般冲向了科技馆。 领了床上用品,我们由于已经有了一次挫折,所以经验值也不由提高,询问并认真确认了男生宿舍的正确位置。 我与家父来到宿舍楼下,像两个第一次做贼的人,东张西望,恩来中学特能利用土地资源把宿舍楼一直建到十二层,我一看自己的寝室号1010,这不是十楼嘛,学生宿舍是没有电梯的,无奈的情况下,人总是能够阿Q胜利法一番,我安慰自己,反正现在正值夏季,东坡不是说过嘛高处是很寒的,这么热的天,住在高处还是明智的选择,如果到了冬天就把往返十楼当成是免费健身了! 家父心宽体胖但已累得只剩半条命,我是一个孝子,不想再把他另外的半条命给搭上,为了锻炼我自力更生的能力我强烈要求家父把丢掉的半条命给捡回来。 家父虽然没有把兔子的话放耳朵里,其实当时他是放进的去,只不过从右耳放进去后又把它从左耳给放生了,家父是很有爱心的人,他一听我的话,恨不能此刻早半个世纪到,迅速把手里的物件给我,“好儿子,是该让你锻炼锻炼了,我已经决定把这个机会给你,想当年老子我在生产队里时……” 家父于是开始滔滔不绝他十七岁时的金戈铁马(其实也就是一口气挑起八十公斤装着大粪的料桶而已,家父当时在生产队干了一年,挣的是工分,不过第二年小平同志上了台),我当时就那个后悔啊,如果家父把他说话的力气省下来,不是早就把我送上楼了嘛。 为了家父说话不断了气,我于是便劝他早早回家,这里一切我自己搞定。 大概家父当时也有这种想法,想自己的老命保住才是当务之急,而对我的教育来日方长,临走那会儿还特别叮嘱我,青山不老,绿水长存,小不忍则乱大谋,不要辜负父母的期望,关键是要对得住那两万块钱! 我那时就想为什么不说关键是要对得住我自己啊,什么青啊绿的,不是什么时候这八个字都用的上的。(后来我才发现自己的父亲是一个多么有内涵的人。这是后话。) 告别家父后,我赶往1010,楼道上甚是拥挤,家长们都恨不能把自己的车也一齐开上来。 我拿出了中考体育跑1000米的劲,但一口气走了三层后才发现由于两个月的养精蓄锐,那份劲竟然完全退化,这时楼道上不知是哪个傻逼正在大唱“同志们加把劲呦”,他大概前不久学了粤戏,腔调变得十分恐怖,因为我在暑假里看了《山村老尸》,为此已害怕得两个月没敢去池塘洗澡,现在一听到这种声音,竟以为那女鬼会在此出现,人一心虚,就会想到逃命,片刻之后,那第十层楼的标志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来到1010寝室门口,寝室门半掩着,里面传出:“无材可去补苍天,枉入凡尘若许年。”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不明寝室里是鬼?是人?是仙?这年头这时间哪个傻逼会有这等雅兴,小样学李白啊,来恩来中学前早听说这里曾经是块风水宝地——葬死人的,难不成是鬼也怕热,来这“不胜寒”之处避暑,这样一想,汗毛不由直竖,但本人信的是马克思他老人家的主义,无神论者,恐怖片看过不少,但真的鬼却没见过,想看看鬼长啥样? 不过我没有《笨花》中的向喜幸运。我破门而入,门没有破,里面那鬼却被我吓得差点飞出地球。 人吓人吓死人,人吓鬼吓死鬼,这等好事怕是蒲松龄也没有经历过。 “妈个屄吃饱撑着啊?”那鬼骂道。 我一见是个人,忙道歉。 那人捂紧了胸口,防止心脏从此处跳出来。 此人身高实在令人羡慕,后来据他说明年能赶超易建联。 “刚到的啊?”他见我提着行李说,态度有所改变。 “是啊。”我说着就找自己的床位。 “我睡五号床。”他帮我拿行李。 我道谢,“我是七号床。”我说。 “噢,邻居。”单号床都是上铺,他把我的行李轻松地扔到床上,“我叫钱鑫鑫。” 我一边自报姓名一边随口夸说他的名字很好。我这一随口刚好合了钱鑫鑫的心意,这小子围了上来:“名字是挺好,你看啊,每一字都是银两呐,可就他妈的缺这东西花。” 我一听以为这小子想敲诈我,忙敷衍:“是啊,银两这东西得算着花。” “可他妈的算着花到月底也要饿肚子。”钱鑫鑫解释说,他妈给他取这名就是希望在缺银两的时候,看看自己的名字就能解渴。 我说:“你妈真厉害,你的梦想会实现的,以后比李嘉诚还有钱。” 钱鑫鑫摇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先递了一支给我,我没要,他也没勉强,给自己点上了,“这社会黑暗啊,像咱们这种小老百姓只能认命了。” 我听出这小子跟我玩深沉,没理睬他,自顾自己整理东西。 “你进这里是花钱的吧?”钱鑫鑫突然问。 我心里一哆嗦,这小子说中了我的伤疤。 “其实没什么,我们班就六人是公费的,其他的都是花钱进来,高中好好努力,也能考个本科。” 我见这小子越玩越深沉,问:“你花了几万啊?”(恩来中学对自费生也有不同的收费标准。) “没。”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又慢慢吐向上空。 “没花钱?”我不信,心里想,不花钱进恩来中学,除非你爸是吕祖善。 “刚好上公费线。” “你很厉害啊。”我还是用怀疑的目光看他。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钱鑫鑫叹了口气说。 我不想再追问什么,倒是劝他抽烟不要被老师发现。 “呵呵,老子在娘胎里就有烟瘾了,”他把烟重新从口袋里拿出来,“现在老子抽别的烟都感觉没味了。” 我一看他手中拿着包“云烟”,我点点头说:“等有钱就抽雪茄,那才够味吧?” 钱鑫鑫又摇摇头,扔掉了手中的烟屁股。 下午,寝室里陆陆续续来了同学,一直到三点开新学期第一个班会,已经到了七个,我们一齐去了教室。 教室里仍没开空调,学校的节能(节学生的能)意识实在是厉害,于是五只吊扇光荣地代替了空调的使命,无奈这年头电流也学会了奉承,都为领导们的空调去献身了,教室的吊扇有气无力,加上这会儿空气吃饱了灰尘,吊扇们恨不能让我们给它吹气。 我们寝室七个人选择了靠前面两排座位坐下,我和钱鑫鑫坐在了第一排中间位置,本想要班主任第一眼就认识我们,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个想法有多么傻逼!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女生们都装得很清纯的样子,殊不知玉女杨钰莹的下场,教室的气氛又闷又热,而班主任这只兔子却迟迟不来,钱鑫鑫受不了,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我去厕所抽根烟。” 他潇洒的走出了教室,那群女生见了钱鑫鑫的身高,个个瞪大了眼睛,现在她们不能尖叫,因为现在还是杨钰莹。 钱鑫鑫的生理功能完成两次排泄后,班主任终于到来,他大概十分怀念他的大学生活,学起了大学班主任,他一进门就朝我们傻笑,把他的牙床露了个底翻天,先给了我们个见面礼——一枚明晃晃的青菜叶还附着在他的牙缝里。 我们大家收了见面礼,自己却没什么东西可以礼尚往来,非常尴尬,也只能傻笑,没想到“傻子人人爱”果真是句至理名言,我们竟收到了意想不到的好结果,班主任傻呵呵地说:“好好,大家都是我的学生,我会把大家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的。”陆小俊幸好没说“我同你的爷爷奶奶一样爱你”,不然咱们主席就要告他侵犯知识产权了。 我们有幸做了班主任体外射精的产物,继续傻笑,等待他的下一句,没想到这家伙金口难再启,好不容易等来他的金口:“其实今天也没有什么事情,大伙见个面,那就这样吧,回寝室好好休息,准备准备明早的军训。” 我们这些小娃子思想不成熟,对我们的人民教师甚是敬重,虽然大家为此付出了在闷热的教室里活受了一个小时的痛苦,却都没骂班主任是个超级傻逼,他说可以回去了大伙就各自兴奋地跑出教室。正在此时班主任突然大叫道:“不好,还有一件事情没说啊,大家不要走。” 大家不知是何事,班主任的命令就是上帝的话,都乖乖停住了脚步。 “不好意思,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自愿的同学留下来打扫一下卫生。”大家一听是这等没名没利的贱差,幸好今天班主任还不熟悉自己,能逃则逃。无奈我和钱鑫鑫走错了第一步,于是一失足成此刻恨,我们就做了自愿的牺牲品。 班主任见牺牲品竟是如此之少,心里一惊,本想破口大骂,无奈自己以后还当圣斗士,迅速那素质就回来了。 我一回头,除了钱鑫鑫外竟还有两个美女在,不过当时我的下身尚且在萌芽间断,既没贼胆也没贼心,况且这两个妞戴着超女的眼镜,搞着超女的发型,好像下一届超女就是她俩名列冠亚军了,不过钱钟书早已引用过美国人的名言:Mennevermakepassesatgirlswearingglasses(男人不向戴眼镜的女人调情),超女蠢,也就罢了,全中国的女孩子跟着蠢,就是中国教育的不幸了,本人封建,对超女没啥感觉,由此及彼,于是放弃了让眼前两位下届超女冠亚军预先签个名。 班主任分配完了工作后,掉头就走人,去享受他那枚留在牙缝里的青菜了。 江湖上有句话叫做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因为我以前从未有过这等好事,一直信以为真,不料此话纯属误传,也许这话是某一位又懒又丑的女生所制造的,现在我作为男同胞郑重声明:男女搭配干活真累! 钱鑫鑫因为个头牛高,所以班主任要他负责擦窗擦门擦电扇;而像我这种小个子只能跟老山羊一样,啃啃地上的青草了,可恨的是刚才我们等班主任等上一个小时,某同学抽空跑到学校的小超市买了几包瓜子来嗑。 那两美女好看不好使,都把自己当成是我国的第一女儿了,而把我和钱鑫鑫当成了男佣,恨不能今晚她俩的澡也要我们给承包了。 这年头不但马善要被人骑,人善也难逃此劫,我们任劳任怨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把教室给打扫了一边。 末了,那两位第一女儿对我说:“同学辛苦了,门口还有点垃圾要倒,我们先走一步,谢谢啦!” 我挠挠头,信口答应,反正只有一点垃圾,又不是叫我吃掉。 两女生偷偷一乐,贼也似的消失了。 我生平第一次与美女合作,心理压力严重得很,谁叫俺爹俺娘把俺生得这等腼腆害羞。 我傻乎乎去门口处理垃圾,一见门口那点垃圾,我真的傻了,大概旁边几个班的男同胞也被异性欺负了,只恨无处发泄,通通把垃圾处理到本班门口,我想啊,旁边几个班是尖子生班呐,都是祖国未来的栋梁啊,素质也是这等恶劣,我气愤地想去理论,不料他们已经闭户归巢了。 无奈之下,我处理掉了那堆像中国的高校毕业生一样多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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