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愣在那,一动不动。身后是一些女同事艳羡的低呼声。
“上车!”凌翼重复了一遍。
夏初这才回过神,伸手拉开了车门坐进去。车窗缓缓的上升,隔断了窗外的目光。
凌翼什么没说,启动了车子,盯着挡风玻璃,目不转睛。夏初动了动嘴唇,想起下午他说过的话,终于什么也没说出来,一味的静默了。
许久,久的夏初几乎又要梦游时,凌翼终于缓缓的开口了,他说:“如果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办?”
“恩?”夏初从梦游的边缘醒转对凌翼的问话,有些不明所以。
凌翼没有说话,一伸手从置物盒里取出了一串钥匙。夏初一眼便认出那是自己的钥匙。
“原来是丢在这里了。”夏初有些喜出望外,伸手便去拿。
凌翼却将手一收,把钥匙握在手中,丝毫没有要还的意思。“如果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办?”凌翼重复了先前的问题。
“回家,坐楼道里,等天亮,然后去医院拿备用钥匙。”夏初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夏初!你脑袋是被撞坏过么?”凌翼莫名奇妙的发了火,一个急刹将车停在路边,他猛的转头盯着夏初恨恨的道:“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简直不把自己当人看!你懂不懂要爱惜自己?!”
“我……”夏初愣在那里,她在凌翼愤恨的眼眸中看到深不见底的疼痛。夏初的心蓦地加快了跳动的速度,让夏初,慌乱的无所适从。她失去了语言的能力,于是本能的要展开笑颜。
凌翼厌恶死了她的笑容,他在她的笑容未绽放之前冷然道:“停止,把你的笑容停止,我说过不要再对着我那样笑!”
可是夏初的笑容还是在凌翼几近威胁的表情里绽开了,夏初带着一贯冰凉苍白的微笑说:“好的,我会记住。”
凌翼终于失控,他所有的风度,修养在夏初的笑容里荡然无存了,他死死的盯着夏初,一字一顿的道:“滚出去!”
夏初很听话,在他的逼视下推门下车,独自行走。夜里的风有些凉,灌进裙子里,两只腿凉飕飕的微微的发抖。
凌翼在车里,盯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紧抿了唇将手里的钥匙掷置物盒里,调转了车头绝尘而去。如果,她肯回头,哪怕只是回一下头,凌翼想也许自己不会离开。
夏初终于停了步子,转了身,她看着凌翼的车子远去,静静的看,然后转回身离开。她的脸上终于卸下了凌翼厌恶的要死的笑容,只是凌翼看不到。
回到家时已近三点。楼道里很安静,灯光昏黄,带着阴深深的恐怖。夏初依着栏杆坐在台阶上将背包放在膝盖上当做枕头。长时间的睡眠不足总是能让她很快的入眠,无论是多么恶劣的条件。
夏初开始做一个真正的梦,梦里面她回到了12岁之前。
12岁之前,她与相思住在福喜巷深处的院子里。院子有一棵枝叶繁茂的梧桐,相思的妈妈借着树枝架了一架小小的秋千供她们玩耍。相思的妈妈,那个美丽的女人眼眸中布满了忧伤,夏初也叫她妈妈。她常常在院子里的树荫下放一张摇椅然后将夏初放在腿上,轻轻的念一些诗句,那些诗句如她的眼眸一样,美丽而忧伤。那时候的相思,穿着纯白的群,在秋千上摇荡,飞舞的裙摆,如同一枝风中百合。那些时光,干净而又美好,教夏初无数个午夜梦回是都要哭湿了枕头。
凌翼走上楼时,楼道里一片漆黑,他看不见她,却听到她的呼吸声,在黑暗轻轻的软软的回荡。凌翼轻咳了一声,感应灯亮起的瞬间,凌翼看到了如一只小猫一样蜷缩在栏杆边的夏初。他酝酿了半夜的愤怒终于在那一刻烟消云散。他走过去,打开了夏初家的门,然后轻轻的将夏初抱起。抱起的瞬间夏初的脸映入他眼中,凌翼心底便被狠狠的刺了一下,像是种进了一颗有毒的种子,因为那一刻他看到夏初泪流满面。
夏初很快的醒过来,睁开眼时,眼里的泪水仍在泛滥。看到凌翼的脸时,夏初还以为是在梦里,她眨了眨眼,然后终于确定不是梦,而是真实,真实的凌翼的脸,真实的凌翼的脸上表情里全是心疼。
“凌翼……”夏初的喉咙因为梦里的哭泣而干涩嘶哑,发出了怪异的声音。然后她发现自己居然是在凌翼的怀里,她顿时慌乱起来,她试图从他的臂弯里下来。
凌翼没有放手,只是将冰凉的她抱的更紧了些。
“凌翼……”夏初又叫了声,声音清楚了许多。
凌翼这才发现她是真的醒过来了,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的将她放下。
“你是来送钥匙给我吗?”夏初试探着问。
凌翼想起自己的目的,的确是来送钥匙,但是不仅仅是送钥匙,他本来还准备了要骂她,狠狠的骂!然而这一刻,凌翼没有一点心情骂她了。他将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钥匙,然后拿出递到夏初面前。他说:“你家有什么值得我拿着钥匙不还的的吗?”
夏初生怕他又反悔,迅速的从他手里拿过钥匙,然后笑着道:“谢谢!”
“真丑!”凌翼一脸嫌恶的说。
“恩?”夏初被他说得莫名其妙。
凌翼没再理会她,转了身下楼,然后他说:“你梦到了什么,哭成这样?”
夏初这才发现自己竟是一脸泪水。她没有回答,静静的看着凌翼下楼。
在楼梯的拐角处,凌翼停步回头,盯着夏初许久,然后他说:“翔他说得一点都不错,夏初,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让人很想掐死你!”
夏初记得这是左翔下午说过的话,她愣在那,看着凌翼回过头去继续下楼,离开,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