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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志生不顾父亲的阻拦,很快把卖凉粉的用具收拾停当。他没有停时,先打制成了淀粉,随着就去打制凉粉。本来这做凉粉的活是乡下人一般的技术,谁都会做,可曹志生捣腾了几天才算把凉粉弄好。 “爹,我出去卖了。”曹志生第一次出门给爹交待了一声。 “都弄停当了?”曹文清半躺在床上没睁眼的问。 “弄停当了。到县城集上试试。” “去吧。”曹文清仍没睁眼的说,“路上小心,到了城里多长个心眼。” 曹志生没有吱声,只是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这一天的天气不太好,空气有点闷热。曹志生第一次担上凉粉挑子,自己觉得实在是有点别扭,走起路来脚步一歪一斜,加上天热,他没走多大一会儿就是一身大汗。没办法,他只好走走歇歇,所以,一直到了很晚的时间才算走到了县城的集市上。 县城里这一天正遇更会,几条大街上早已挤满了赶会的人群,本来曹志生应该把凉粉挑子,放在定为卖菜的鱼市街上去卖,可那里的人已是挤得水泄不通,没办法,他只好把凉粉挑子放在定为卖小吃的仓西街上。 仓西街是个不很长的丁子小街,这条街虽短,却是一个小有名气的街道。这条街的名子由来非常简单,只是因为它在县衙仓库的西边,才被叫做仓西街;也有人说是因为这里过去说鼓词卖唱的多,那时被称做唱戏街,后来经过演变才变成了‘仓西街’这三个字。 不管仓西街的名子是咋来的,尉氏县大部分的人都知道它,城外几十里地的人,只要一来城里赶集看会,都要来仓西街转转。那些人想来仓西街看看的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因为仓西街的两头有三个庙宇,街南头的火神庙和城皇庙,庙院深大,神像威武,总是挤满不少的善男信女和老人在那里燃烧纸香,街北头的蚂蚱庙虽说不大,但也有人常来这里送些纸香;二是因为在满清时期仓西街的一个凹口处不断斩杀死罪的要犯。 仓西街的住户并不很多,大多是在明宏武年间从陕西迁移过来的,这些人中间大多数的人在这里无地,全靠做小生意为生,所以这条街不断被当作材禾市、木材市、菜市、猪娃儿市、粮食市等诸多的小市场。 现在这里又变成了一个卖小吃的地方。每到早起和中午这里就热闹非凡,卖胡辣汤鱼汤豆腐脑的、卖油条油饼黄燜鱼的、卖水煎包卖饺子丸子的,这些人喊着叫卖的唱戏嗓子,乱喊乱叫,一时弄得声音鼎沸,响彻全街。 曹志生来到这里时正是半晌,街上很少有人吃饭,他很快找到了一个摊位,就把凉粉盆摆了上去。 时值中午,来仓西街吃饭的人越来越多,各个摊位的饭桌上,很快都挤满了吃饭的人,可曹志生的凉粉却没有一个人要,一直到了下午半晌也没见有人要。 “小老弟,你这是在卖什么?”旁边一个卖火烧的中年人问曹志生。 “我,我是卖凉粉。”曹志生脸一赤一红的说。 “大概是第一次来卖吧?”卖火烧的中年人同情的摇着头说,“不是老哥我说你,你看你,就你这样,既不吆喝,又不把凉粉盆掀开,谁会知道你卖的是啥东西。再说了,这儿也不是卖这种东西的地方,明早你把摊子摆在鱼市街,那里全是卖菜的。” 这时的曹志生才觉得自己真是个笨人,他忙感激的说:“谢谢大哥。” “谢个啥,都是做生的意人,相互提个醒吧。” 看着从家里担来的满盆凉粉一点没卖,曹志生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滋味。不管知道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心里还是清楚,回家一定会挨父亲一顿臭骂。骂就骂吧,反正是这样了。曹志生犹豫了一会儿,赶忙收拾收拾摊子,趁着天不黑要赶回家去。 曹志生担着挑子,出了城门,过了韩庄,天空忽然响了一声闷雷。随着,一块黑布似的乌云把天遮住,大地黑了下来;一阵狂风过后,紧接着铜钱般的雨滴向着大地砸了下来 曹志生被卷在了暴风雨之中。他没走几步,连人带挑就摔倒在了地上。虽说盛凉粉的瓦盆没被摔烂,可几盆凉粉却都扣在了地上。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走在雨水泥泞中的曹志生,担着和泥浆搅拌在一起的凉粉,踉踉跄跄的进了家门。 “你个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小生意都不会做,你咋还披张人皮?”曹志生刚走进院子里就听到了父亲的一声斥骂。 曹文清知道自己儿子的那种脾气,他估摸着儿子是不会做好这种生意的,所以,他很早就拖着个没有恢复元气的身子,伏在门框上等着志生回来看个竟究。曹文清像是烦透了曹志生,他一看见志生的那副样子和他担回来的泥水凉粉,立时就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站在雨水中的曹志生连连斥骂。 曹志生被父亲的斥骂声给弄昏了。他担着个挑子,站在雨水中呆立了很长的时间都没有放下。 “你给我滚,不许你进我这个家!” 又一声斥骂,这骂声在曹志生耳边像是打雷,他忍不住了,一歪身,狠狠的把挑子扔在了地上,随着就“噢”的一声哭了。 他哭的闷声闷气。这是曹志生长大后的第一次流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