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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阳坐在山岗上,回想起“甘露之变”的前前后后。他刚与郑注接触,就听见神策军的人马就已杀到。郑注为了保存自已以后再伺机刺杀仇士良,让自己躲进了丛林。自已后来也伺机顺利混进了神策军的队伍。 李训的计划不可谓不密,可百密一疏,功亏一溃。最终李训策动的全力一击,却连仇士良的衣角都没碰到,李训这个当朝宰相也只能血洒当场。仇士良,这传说中的武林第一人,究竟还隐藏着多少实力? 他休息完毕,避开官道,专挑人迹罕至的小径行走,但依然有仇士良中的高手以及想以自己的人头作为晋见之礼的江湖中人循踪而至。想到此地,千阳不禁苦笑,纵此番逃得性命,除非至乡野偏僻之处隐姓埋名,否则永无宁日。 密林中传来女子的呼救,圈套!这是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想法,但多年前神策军赋予自己的那种使命感却不允许千阳离开——身为京城保卫者,必须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为此哪怕牺牲自己!神策门下,言出必践! 千阳循声射入密林。天色已晚,加之树叶丛生,十步之外已不可辨,但千阳却是一双天生夜眼,深夜行走如履平地。这声音越来越近,叫声中透出凄楚无助。 千阳悄悄探出身子,三个相貌奇丑的红袍人正狞笑着羞辱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子,女子长发散开,嘤嘤哭泣。 千阳却没有妄动,他听出近处至少还埋伏着三个人,这三个人呼吸绵长,武功只怕在对面这几个人之上。但情势已不容他多作思考,一个红袍人用刀去挑女子身上最后一丝布缕。 千阳暴起,手中剑划起一道寒芒直掠一人耳轮,却听三人哈哈大笑,“你果然来了!”身形忽地散开,呈一个半圆形将千阳围在中间。 果然是有备而来,千阳横剑冷冷审视三人,看这三人形貌,应该是臭名彰著的“河间三丑”,此三人原为剧盗,新进神策军。独脚铜人、娥眉刺、判官笔,三人用的都是奇门兵刃。千阳脚步一点,抢先出手,三人挥起兵器,一起扑上。千阳不知林中其余三人是友是敌,故只求速战速决,刷刷数剑,使判官笔的人应接不暇,惊呼“点子扎手”,千阳身形一荡,却撇开此人,反手直撩自背后扑来的持娥眉刺的人,血花一迸,那人一条胳膊登时落地,尚在地上乱跳。使独脚铜人的壮汉一声暴喝,铜人带着风声砸向小卓,小卓挥剑一格,却借力而动,扑入使判官笔的人怀中,长剑一挺,那人软软倒地。使独脚铜人的见短短数招一死一伤,转身欲逃,千阳冷笑一声,“你也留下吧!”去势如电,那人头颅飞起,身子却跑出数步才倒地。 “河间三丑,恶名远播,今日留你们不得!”反手一剑,又将在地下挣扎的断臂人刺死。 那女子一声哀呼,却向千阳身上扑来,千阳叹了一口气,“不要演戏了,若是寻常女子,见此血腥早已吓晕,阁下究竟何人?” 女子冰凌凌一声笑,“既然瞒不过你,阁下那还来干什么?不成是想分一杯羹,或赶走这三个蠢货享受一下奴家的身体?”手指一拨,身上最后几片遮羞布落到地上,一个圆润诱人的身体仿佛从黑暗中浮出来一般。 千阳目光转向别处,“阁下自重,我身为神策军中,锄强扶弱分内之事。我不杀女人,你走吧!” 女子却慢慢挨向千阳,“此处夜深人静,阁下一路辛苦,就把我当成一个普通女人,算你救了我,我用身体回报你一回如何?”声音慵懒,极具诱惑。 千阳出剑,剑光一轮,女子只觉寒气袭面,背在身后的一把短刀当啷落地,一股热热的液体已浸湿了她脚下的泥土。 千阳退开三步,一弹剑身,女子一头长发一根不剩,竟被千阳削成了秃头。“千阳武功过人,办事爽利,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林中有人鼓掌赞道。三个人慢慢自树后踱出。前面一个手持金枪的高大汉子,说话的是一个手持折扇的儒装书生,最后是一个白纱蒙面的女子。 千阳心下悚然,虽素未谋面,但看这三人的扮相,却让人想起江湖上一句话,“莫碰金枪,早避铁扇,若遇冰女,不如不见”,说的却是江湖中最有名气的四个“赏金猎人”,金枪彭不言、铁扇尤知书、素手冰刃雪中莲,和最负盛名却行踪不定的“不见青衣”。赏金猎人是江湖中一个奇特的群体,很难界定他们属于黑道白道,他们通常为了赏金出手,但又不同于杀手和镖师,一般只是对付京城重臣对付不了或者不便出手的人。而千阳,恐怕也是他们的目标。 据说彭不言说话从不超过两个字,他怀抱金枪,如渊停岳峙,千阳只觉一股威压之感当头而来。雪中莲却把一双深澈的黑眸略略扫过千阳,沉默不语。尤知书笑道:“若你不来,我们会非常遗憾,你来了,我们却非常可惜。”千阳正思索他说的话,尤知书又道,“你闻声相救,足见神策门下以护主而结名,但你本亡命天涯之人,仍牵挂琐事,殊为不智,以你之能,连事有缓急都分不出,所以为阁下可惜!”千阳默不作声,自己的原则又岂是这种以赏金为目的的人能够了解的。朗声道:“久闻三位大名,今日狭路相逢,只得斗胆讨教,请发招!”长剑一振,白衣胜雪,尤知书也不由大为心折,哈哈大笑,“那就领教副中尉绝学了!” 二人却都不轻易发招。千阳见此人空门大开,却神态悠然,只觉处处有隙但处处后手隐伏,心知此人乃平生所见之大敌,一人之力,当可胜过仇士良的左右侍文,剑势缓缓流转,只待一击必中。 尤知书本来脸带笑意,笑得却越来越勉强,折扇越摇越慢,终于不动。千阳如飞鸟般振起,剑吐寒芒,直劈尤知书面门,尤知书铁扇一轮,剑扇交击,一道火线掠过,二人都觉手臂发麻,各自叫了一声“好”。千阳不待落地,却于空中连发三剑,尤知书铁扇上竟被刺出裂痕,心中大怒,身如大鹰般升起,却以铁扇使出了打穴之法,纵横劈刺,迫的小卓转攻为守。二人越打越快,身影兔起鹘落,渐渐只见剑气盘旋,彭不言与雪中莲凝神观战,俱都如醉如痴。那裸身女子却待悄悄逸去,雪中莲遥遥一指,她便跌倒在地,雪中莲厌恶的看了她一眼,从死者身上挑了一件衣衫覆在她身上。 二人相斗却已进入紧要关头,千阳剑势愈慢,尤知书却接的更加辛苦,步步退后,一把精铁折扇上千疮百孔。雪中莲与彭不言对视一眼,彭不言高大的身躯势如奔马,冲入阵中,金枪一横,千阳长剑在枪杆上击出一串火花,已知对方来了生力军,借力一翻,落至地上,横剑戒备,他见对方准备用车轮战法,不禁黯然。彭不言却并不挑战,只用关切的目光看着尤知书。尤知书已接近脱力,坐在地上闭目调息,片刻睁开双眼,“好功夫,仇中尉门下果然不凡!”彭不言展颜一笑,一只手抵住尤知书后心,助他恢复元气。雪中莲一双黑眸扫过千阳,却隐隐带了几分欣赏与钦佩。 尤知书自地上弹起,舒展一下筋骨,“好久没有打得这么痛快!千阳兄弟,真是英雄年少,来日不可估量啊!”千阳却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收剑观望。 尤知书道:“久闻千阳兄弟之名,昔年千阳兄弟委身仇阉狗门下,很为武林前辈甚是惋惜。近日得知千阳兄弟英名,原来千阳兄弟寄身仇门,筹划甘露一击,我三人昔年在天竺受恩于你父李先生,不敢相忘,近日闻知千阳兄弟自此经过,早候在此,为千阳兄弟除去了几个累赘!” 雪中莲一点头,彭不言自树后拖出一堆武器,林林总总,有十七八件之多。 “有多名江湖客在此地设伏,图谋暗算卓少,为吾等得知,因此赶至此地,以抢生意为由,将他们驱走。此后‘河间三丑’三个蠢货带了这个女人来,居然设下计策,引千阳兄弟上钩,于是静观其便。适才特相试耳,足见捕神门下盛名不虚!” 千阳深施一礼,“小弟亡命天涯,不敢妄称厚报,三位盛情,在此谢过!” 尤知书淡然笑道,“我们三人原在神策军中,因不肯同流合污不见容于官府,因此作了赏金猎人,但却并非见利忘义之徒!” 彭不言却只竖起大拇指,对着千阳道:“厉害!”,他原本话少,这已是极高的评价。 尤知书道,“这女子也是江湖上一个角色,人称‘毒心赤练’的胡媚儿,李兄弟行事如皓月,不然恐为其所乘!” 千阳道:“先师门中有命,若非大奸大恶,不杀老弱妇孺,放她去吧!” 尤知书一笑,“‘毒心赤练’之名足见一斑,此人知我等相助李兄弟,若是传讯神策,只恐后患无穷!” 铁扇一划,已治住那女子死穴。千阳不忍,转过头去。 雪中莲却冷笑,“莫非阁下尚有怜香惜玉之心?” 千阳苦笑,他一向不愿和女子交往,雪中莲口齿利落,在三人中隐为领袖,又兼有代己破敌之恩,他只能保持沉默。 尤知书望望目光寒若秋水的雪中莲,笑道:“三妹今日怎么咄咄逼人?千阳兄弟侠肝义胆,宅心仁厚,人品武功俱佳,于自身危难之时尚有济危扶困之心,三妹又何必求全责备?” 雪中莲不答,冷冷扫视千阳,道:“若阁下是那种蝇苟之徒,我等倒也颇为万两黄金心动!” 千阳只觉被她目光扫过之处仿佛被冰雪刺过一般,只能苦笑道,“想不到此头价高至此!” “我等在江湖上也有薄名,前日见仇门中人已分别赶来,却不方便与公门中人正面冲突,前路艰难,千阳兄弟善自珍重,他日有缘,江湖再会!”尤知书言罢,把目光投向雪中莲,雪中莲对他二人一点头,三人一同退去。 雪中莲走在最后,千阳只觉她略略回头,目光中却似带有一丝怅然,心中微觉奇怪,却也庆幸此三人心怀侠义,不然恐自己很难生离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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