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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葚突然觉得眼睛花了。 他转身朝来的路上退了几步,不料脚下一滑,就摔倒在路边的水坑里。水浅,水底是沙石,他半个身子与其说是淹没在水里,不如说是陷进了沙土里。他闻到了水的腥味,水上暗绿色的浮物使他几乎呕吐。 “狗娘养的!是哪个狗娘养的干的?”桑葚从水里出来,骂道。他忍不住又走到那块漏斗的边上。这儿是一座废弃的石料厂,早些年曾有人在这儿开采石头,运回去卖掉或砌屋筑房,“怎么回事呢?都死了,两个人都死了,他们是什么人?” 桑葚并不怕死人,他只担心尸体腐烂那股呛人的臭味会钻近他鼻孔,黄亮亮的尸水会流到他身上,但他既没闻到尸体的恶臭,也没看见尸水。他不清楚自己怎么稀里糊涂地撞上这么两个山野死鬼。出城的时候,他本是想到市游泳馆去游泳的,但见后山绿得逼人,让他动了心思,便想到山上去纳纳凉,想那凉幽实在不比在浑浊的水里差的。于是他不紧不慢地到了后山上。一路上,他都在想“老奶妈”,知道他已经回来了,听说弄了几个妞,姿色都相当不错,还有一个十六岁的小男人,长得极似女子,非常好看。想到小男人,桑葚嘴里随即折出一记怪怪的笑意,“老奶妈”这胖物真不枉来人世一遭啊,尽管他是那么一个肥胖得完全走样的丑陋男人,但还是有不知多少女人为他铺了床,做了他床下人,可更让人瞠目结舌的还有,他也对还没成人的小男人来兴趣,枇杷城很多人都知晓他这嗜好,便暗里称他是“病人”了。桑葚有次还看见他刚刚把一个白胖女人操得起不了身,却即刻又和一个阴毛都还没长全的小男人操,那孩子是疼痛狠了,惨叫着,四体乱抓,眼泪都流了出来。但小男孩叫得越狠,“老奶妈”就操得越欢,还富有节奏地在小男孩屁股上啪啪地拍打着,那屁股红得就跟猴子屁股一样。桑葚说:“你他妈怎么那么缺德,他还是嫩芽,你就下得了手?”“老奶妈”眼睛一横:“什么叫缺德?我可不懂。要不,也操你一回?”桑葚一拳头将他击翻:“操你娘!”这回又弄来几个妞和小男人,“老奶妈”又要赚一大笔了。虽然“老奶妈”这般那般地操过小男人,但桑葚和蚂蝗都觉得那只是“老奶妈”换的口味而已,怎么看他都不至于真是那种缺德之人的。蚂蝗说,“老奶妈”那肥物,见了钱和女人不尿床,不解开裤带将一肚子的肥肉堆在地板上让女人又咬又撕就算积德了。桑葚这般想着,不觉就到了山上,山路狭窄,却也容易行走,便很快走进一片树林,原想就在树林里睡觉,凉下身子来,腿脚却不停地朝前跨,带他穿过林子,径自上了坡,就看见了刚才让他后退几步的情形。 “美人,你怎么能死呢?该死的是这个狗娘养的男人,你瞧瞧,他死得可比你难看!”桑葚阴郁地想。 男人倒挂在一棵树上,赤着双脚,那脚白得发青,僵硬地翘着趾头。裤子被撕破,露出一截大腿,但大腿呈弯曲状,桑葚一看就明白是被人打断的。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由于是倒挂在的缘故,衣服往下翻着,在这些耷拉着的衣服下端,仅露出他的头顶。他脑袋靠在一快石头上,从他头上流出的血在石头上凝固了,已经变成黑色。风一吹,衣服的一角被掀起,桑葚看见半块舌头吊了出来,贴在他鼻子上,也是灰色的一块。 桑葚眼睛不再花了。 他想知道这个倒霉的男人是怎么死的。 可桑葚一时间怎么也看不出那是一只脑袋,他无从仔细观察那人究竟是怎么死的,他还不是警察,没那眼力。 后来他才知道,那男人的头皮是被揭掉了的。 桑葚吸了一口气,那不是死人的腐朽味,而是山里清凉的空气,可桑葚感觉像吸进了煤气一样让整个胸部阴阴地疼痛。 其实他是先看到女人的,女人距他最近,而且一丝不挂。但他看得最多的却又是那个男人,因为男人被倒挂的姿势几乎占去了他视野的绝大部分,可在看男人的过程中,他脑中想得最多的却是女人,因为那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没穿任何衣服的女人。女人平整地躺着,四肢摊开,就像是刚刚舒坦地睡了过去。桑葚想那肯定是那个或那些杀死他们的人故意摆出的姿态,那点心思桑葚一下就领会到了,那样摆放一个被自己杀死的女人,就像自己制作了一件世上罕见的工艺品一样,单单是摆弄,甭管姿态如何,就使他或他们得到十二分的满足。但女人那张脸几乎被破坏殆尽,接近毁灭了,那是杀死她所必需的手段和技巧,而杀人者是有相当的时间和技巧的,他们让女人的脸成为谜团,或仅仅是一个过去时态里的脸,或曾经是一张脸的标记,但这些极想掩饰的手段却又让人立即发现这是一个美丽异常的女人。这使桑葚感到意外,甚至有些佩服,但如果桑葚愿意,他就能凑到那女人的脸上,通过眼睛,也许他就能辨认出她的相貌,甚至可能得出她是自己的熟人们或者是陌生人的结论,但桑葚依旧没这习惯,他对这些需要付出眼力和心力相结合的功力似乎都不曾具备,至少不是很明显,他只注意到了,在女人的身上,皮肤完好,肌肉还有一丝弹性,虽然一些地方有青紫的肿块。令桑葚寒颤不已的是,女人的十根指头血肉模糊,一看就知道指甲被全部拔去,还有她的乳房,就像两只发蔫的白瓜,悬在身体两侧,仅有一点皮肉连着。桑葚心里骂道:“把这美丽的女人杀死还不够,还要弄出这些花样来吓我,狗娘养的!”另外,女人有纤细性感的脖子和光滑的双腿,腰也很细,桑葚想:这个可怜的女人活着的时候一定漂亮极了,现在成了死鬼,也一样漂亮!女人年龄不会很大,至少那细腻的皮肤和被伤害但仍然能看出漂亮脸蛋表明她绝对不会超过三十岁,甚至应该更年青一些,不像那个男人,一张脸都是血污,辨别不出年龄来,只是那男人很清瘦,像篾片,肋骨根根可数。 桑葚一记喷嚏,将一群在两具尸体上快活的苍蝇惊得唿地飞起,迅速散开,立即又呜呜呜地散落到尸体上。 桑葚使劲地擤擤鼻子,确信自己没闻到腐烂味,才将一口气吐了个干净。 桑葚就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了,掏出烟来。烟雾弥漫,又很快消散。又一阵烟雾从他口中吐出,慢慢飘向女人的尸体,并在尸体四周停滞不动,旋转成大大的一个圈,似乎要把那一身白嫩的肌肉熏成香喷喷的腊肉,又像要把尸体抬升起来,悬在空中,但尸体终究还是没有移动,这些烟雾被风一吹,就迅速消失了。 “死了不到半天,肯定,不超过半天!” 桑葚想,谁他妈的在这个地方下黑手? 桑葚抽完最后一口烟,就站了起来。他身上开始冒汗,将衣服贴在了肉上。他提了提衣领,一股风进去,他舒坦极了。但身子的燥热很快地袭了上来。 衣服从他身上掉下,解开皮带扣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 他望了望四周,满眼仍然是厚厚的翠绿。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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