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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天空,如水的蓝,阳光明晃晃地耀眼。
沉寂了一个暑假的醴陵三中已恢复生机,空气里肆意了活跃的分子。
少男少女青涩稚嫩的面孔,无忧无虑的恣意欢笑,自然不做作的肢体语言,昭示他们像初升的太阳,充满薄发的青春活力。
校内的花草树木亦随着喧嚣起来。苍松翠柏傲然挺立,绚烂红枫摇曳生姿,花草丛生,丹桂飘香,石榴飞红,满园风景美不胜收,令人眼花缭乱。
夏燕琳踏进校门那一刻,悄悄舒了一口气,她的表情冷漠又安静,蓝色粗布连衣裙映衬着她略带忧伤的眼睛,长发齐腰,轮廓清淡,给人神秘的梦幻感。
“夏琳,我好开心哦!这个校园真的好美好美!”她旁边的女孩张开双臂夸张欢叫。
女孩叫薛幽栖,是她同窗三年的好友。
清晰美丽的面部轮廓,碎发齐肩,碎花连衣裙,舞动双臂欢呼时像一只翩飞的蝶。
夏燕琳心里是欢喜的,却只淡淡点头:“素有‘芳园’之称的三中,果然名不虚传。”
她说着环顾四周,寻找杜一辰的身影。
杜一辰是同她一起长大的邻家小孩,因为体育特长提前录取,暑假时到学校接受训练,对三中已很熟悉。
她的目光一无所获,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她感到彷徨、无所适从,甚至,莫名的不安。
“幽幽,一辰怎么还没来?”她问。
“不要管他了,我们自己去找人帮忙好了。”薛幽栖拖起行李箱便走,她看到不远处有新生咨询台。
夏燕琳立在原地,“可是都约好了,他来了找不到我们会着急的。”
薛幽栖无奈停下,“好吧好吧!”顿一下又嚷道,“我热死了,你在这里等,我去买矿泉水。”
她接过薛幽栖的行李箱点头,“好。”
她话才完,薛幽栖已溜得不见踪影。
她努力将两个笨重的行李箱挪到一棵巨大的桂花树下,桂花花期未至,有零零星星的淡黄花朵点缀其中,空气里有一丝清甜的幽香,沁人肺腑。
一刻钟过去,一辰未到,幽幽也不见踪影。
“或许和一辰已经错过了吧。”她想。
“如果这一切都错过了又会怎样?”她忽然想到这个问题,不由得心一沉,继而疼痛。
她不知道她所做的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
踏进校门时的高昂情绪瞬间下滑,跌至谷底。
她轻叹一口气,耳边有人叫:
“丫头。”
她微笑转头,“一辰!”
只有他才会这么熟稔而亲昵甚至带着宠爱地唤她丫头。
然而她看到的,不是期盼中的杜一辰,而是一个高大帅气的阳光男生,他正微笑着看她。
她想他一定是认错了人,没有谁可以把一个陌生人叫得那么亲昵。
她失望,眼神黯淡下来,笑容也一点一滴地荒芜。
在低头的一瞬间,蓦然撞上他的眼神,流转的眼波里,嵌了明亮的黑宝石,黑宝石上蒙了一层淡淡的灰,那一抹深遂的忧郁,让她的心莫名地一疼。
一双似曾相识的眼。她仿佛看到风遥的影子。
风遥是她的笔友,在同一座城市却从不曾见面的朋友,彼此间甚至不知道对方的真名,她的笔名是云遥,风一吹,云便会飞。
“丫头,行李箱给我。”他依然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抹忧郁倏然不见。
夏燕琳只觉得阳光洒满一地,这九月的阳光,似乎还不他明媚耀眼。
她的眼睛就这样生了幻觉,毫无预警地。她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花的海洋,她的笑容随着百花绽放,他牵起她的纤手深情凝视:“云遥,我是风遥啊!”
他的微笑,他忧郁而深遂的眼眸,让她陶醉。
忽然一阵巨大的风浪袭来,将她惊醒:若他是风遥,怎会认不出云遥?他曾在信中说,‘云遥,若在茫茫人海相遇,风遥定能一眼认出你’。
“谢谢,有人来接我。”她定了定神,礼貌而疏离地回应,为自己一瞬间对他产生美好的感觉而脸红。这种花痴行为前所未有。
“哦……”阳光男生点点头,似因她的拒绝,笑得有些许尴尬。
“似曾相识的熟悉感,风遥,而且,他的确很帅,毋庸置疑。”
夏燕琳这样想着就有回头再看一眼的冲动,终究因为羞涩而放弃。十六七岁的花季少女,脸皮薄得可以看到血脉的清晰运行。
“夏琳!”薛幽栖在远处夸张大叫。
夏燕琳正为自己的冲动而脸红,听得薛幽栖如此夸张唤她,不禁倒抽一口凉气,红透耳根的脸刹时变白。
与活泼漂亮的薛幽栖同行,她有望短时间在校园内人尽皆知,她从不怀疑。薛幽栖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弹琵琶似的,大珠小珠落玉盘。她这一声大叫之后,已有许多路过的男生女生侧目而视。
可她不喜欢万众瞩目,早已习惯被人遗忘在角落,而且,她告诉自己,除了冷漠,所有的表情都应该好好地收起——最低限度是微笑——不要被任何事情干扰,一定要一心一意念书,好好地念书。
她无奈地望向笑得夸张的薛幽栖,待她跑近才轻声抗议:“薛幽栖,你声音就不能小一点!注意你的形象好不好!”
“啊哟!夏琳,你这么婆婆妈妈罗罗嗦嗦干什么!这不还没到更年期嘛!反正我就这形象,改也改不了,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薛幽栖依然大呼小叫,隐约有撒娇的味道。
她小皱一下眉,别无他法,相处多年,对她知根知底。只是她的兴奋之情,甚于以往,似乎遇到特别开心的事。
果然。
薛幽栖灌一口水,掩嘴笑道:“夏琳,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差点儿笑死了。在那个便利超市里,一只大猩猩对我抛媚眼,结果撞翻了置物架,那个老板娘叉着腰大叫,‘谁干的!谁干的!’哈哈,我笑死了!还有,还有一根豆芽菜,在那外面炫耀吹泡泡糖,那泡泡吹得比他脑袋还大,我伸手一戳,泡泡就盖在他脸上,做成了面膜,他乱抓乱叫的,‘谁干的!谁干的!’哈哈,跟那个老板娘叫得一样,像娘俩!哈!我肚子痛死了!”
薛幽栖说得眉飞色舞,最后捂着肚子笑倒在她身上,她嘴角牵动,勉强赔笑,幽幽尽喜欢做恶作剧。
“喂,夏琳,他是谁啊?新认识的朋友吗?”薛幽栖趴在她肩上忽然笑问。
她这才注意到阳光帅哥并没有离开,刚要开口说不认识,阳光帅哥已说话:“你好,是负责接待新生的,请问需要帮忙吗?”
他的笑容依然灿烂,在阳光下分外炫目,甚至,耀眼。只是,这一次他的笑容属于薛幽栖。她有恍然的错觉。
“需要需要!简直太需要了!正愁找不到人呢!”薛幽栖雀跃将行李箱塞进阳光男生手里。
夏燕琳望着他目光迷茫,“你是风遥吗?”她心里念道。那温馨又熟悉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温软的触感让她猛然惊醒,是阳光男生从她手中拿行李箱时,触到她的手指。
“走吧,丫头。”阳光男生嘴角隐现细小的弯曲弧度。
她勾了勾他触碰过的手指,电流似乎还在。看幽幽已随阳光男生迈开步子,她轻嘘一口气,顾不上再等杜一辰,抬脚跟了上去。
幽幽热络地同阳光男生说着话,他温暖地笑着回应。
她心潮澎湃,思绪翻涌,几乎可以确定,他就是风遥,这是一种特别的直觉。虽然,他给她的影像描绘并不清晰,但是他字里行间透出的忧伤,折射到他眼里,让他无法忽略。
更重要的,除了一辰之外,他是第二个唤她丫头的男生。
她只是感到难过,曾说在茫茫人海相遇定能一眼认出她的风遥,没有丝毫认出她的迹象。
可是他唤她丫头,是不是一个暗号呢?
也许她太平凡,让他失望,便假装未认出她。“既然这样,那就装作不曾相识吧!”她固执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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