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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落尽天涵水, 日暮沧波起。 背飞双燕贴云寒, 独向小楼东畔倚阑看。 浮生只合尊前老, 雪满长安道。 故人早晚上高台, 寄我江南春色一只梅。”
萧瑟秋色,纷飞双燕。合合离离,相聚相散,似乎是人人都不可能避免的事情。
今天大哥奉皇上意旨,要带兵出征,全家出来送行。
大嫂含着泪,牵着孩子,一直强忍着没将“保重”二字说出口,我知道她是怕说出来会更难受。
大哥身为九门提督,深受皇恩,手握重兵,即使他心中有着千般不愿意放下妻儿,他也不能违抗皇令。出兵势在必行,克日到达。
“哥,出门在外要小心”我将自己亲手做好的香囊递上。
大哥看着我,抓紧了手中的香囊:“在家听爹和娘的话,不要肆意妄为,多照看一下你的嫂子。”
“行军在外要多加小心,陈统领是追随我多年的老部将,不懂得就请教他。”爹拍拍哥的肩膀。
“过几天就是太后的寿辰,爹你要好好准备,顺道替我向太后问好。”哥跨上了马鞍。
在阳光下,哥的身影格外高大,我从来没有见过。
我们的目光一直追随者哥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城门口,一行人才上了轿打道回府。
端坐在水榭上,轻抚琴弦,行云流水般的音色从我的指尖缓缓流出,倾诉着我的柔肠。
一曲尽,小晴端上了皇帝赏赐的碧螺春,茶香四溢,午后的阳光照进水榭,淡淡的,是一片温柔。
不知道大哥在前线怎样,我心中不禁担心。
“小姐不要想太多,大少爷虽是第一次带兵出征,但是却已经熟读兵书,行军打仗难不倒他。”小晴将茶递到我的手中。
“虽然熟读兵书,但终归是纸上谈兵,大哥他并无实战经验,今次出征,你以为爹心里不明白么?他是不想我们担心,记挂。”我皱着眉头,“而且这次没有表面上得这么简单,这次对抗的是北方的匈奴,匈奴体格强壮,打起仗来更是不要命,比起我大靖朝的兵,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此时心烦意乱,“其实最让我担心的不是匈奴,而是我家的死对头,兵部尚书文大人。”
“文大人?小晴不懂。”小晴疑惑地看我。
“本来这次出兵理应是由文家四公子带领,可是文大人却刻意推拖,当中必有诈,我开始并不明白,现在我才想明白,其实这次出兵是一箭双雕之计,我大哥出兵,一,战死沙场。二,兵败回朝受罚,即使不受罚,我靳家在皇上面前也在无威信,朝中势力必被削弱。三,即使侥幸大哥胜利班师回朝,但那在皇帝眼里那是理所当然,毕竟大哥带领的是最精锐的部队。就目前的形势来看,不论是好是坏,我们都占不到半点好处。”我放下手中的茶杯,“现今我只是希望大哥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大公子自会吉人天相。”
“但愿如此。”我现今只能抚琴一曲,但愿大哥万事平安,
“怒发冲冠, 凭阑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 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 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 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 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 收拾旧河山, 朝天阙。”
“小姐放心!公子必有岳飞之志。”小晴道。
我笑而不语,生于北宋末年的岳飞,亲眼目睹了华夏的山河破碎,国破家亡,他少年从军,以“精忠报国”,“还我河山”为己任。转战各地,艰苦斗争,为的只是“收拾旧河山”,这种英雄气概,大哥又怎会有呢?
只怕是正壮士,悲歌未彻,谁共我,醉明月罢了。
而此时,池中的红鲤正欢畅。 转眼又过了几日,竟到了太后的大寿之日,今天爹爹将带我入宫。
其实我自小就经常随爹入宫,一次太后见到我还有意将我收为义女,只是爹爹推托,之后也就不了了之,再后来我就到了苏州,远离京城,义女之事更是遥遥无期的想法了。
现今想想也有十多年没见到太后了,那时的太后还是贵人身份,而今,竟成为当朝的太后,人人尊敬。六皇子玄继也成为当今皇上。
六皇子玄继今年二十二岁,是个年轻的君主,自小就被太上皇指定为继位的不二人选,于是他自小就离开母妃,被放到父皇身边抚养,也由于这个原因,我虽时常进宫拜见太后,但从未见过玄继。
听闻六皇子玄继晓通古今,擅长音律,更在政治上有治国的成就,大靖国在其统治的五年里,国运蒸蒸日上,四方诚倚,百姓安居乐业,商业繁荣,物通货运更比前朝,外来学者络绎不绝。
还听闻,当今皇上风流倜傥,因此,后宫之中颇不宁静,争宠也就成为后宫生活的主要活动。
而现今他最宠爱的是柳妃,也就是兵部尚书文大人的千金,听闻当年柳妃随爹入宫,在杏花之下,以一舞便博得皇心。更被传为佳话,说是“杏花一舞惊帝王,万千宠爱于一身。”
世人都认为是柳的舞成就了她,但我想更重要的恐怕是柳妃的惊世之容吧,听人说,柳妃于池边喂鱼,鱼儿为她的容貌而醉,沉下水中,羞于露头。虽然传言不可尽信,但是柳妃的美貌是肯定有的,不然她又怎可能在后宫生存,且深受皇宠三年,而丝毫未减。
也正是因为柳妃的原因,文大人在皇上身边更是得到重用,这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
我冷笑一声,当今天子也是一个多情种,也躲不过一个“情”字,大是凡人都躲不过。
在我眼中他也不过是一个浪荡之人罢了。
叶下斜阳照水,卷轻浪,沉沉千里。桥上酸风射眸子。立多时,看黄昏灯火市。
古屋寒窗底,听几片,井桐飞坠。
不恋单衾再三起。有谁知,为萧娘书一纸? 坐在轿子里,我不停地默记着舞步,这是我今天为太后送上的《九天玄女》。
记得小时候,太后娘娘抱着我道:“兰儿长大后要跳舞给哀家看,兰儿跳起舞来一定很好看,到时我的兰儿一定出落成一个大美人了,哀家到时一定认不出来。但是只要兰儿一跳舞,哀家一定认得出。”
于那次之后,我就开始勤苦练习,到处拜访名师学习,更请妓院的舞娘教授,十年的勤学苦练终有所成就。
这也是我的骄傲。
“靳相国和令千金到!”宫门外的太监高声通传。
我在太监的搀扶之下,下了轿门,站在了父亲的身旁。
站在父亲面前的是太后身边的大红人,李公公。
杏眼轻抬,竟看到李公公正看着我。
李公公大声笑道:“听闻,靳家千金才貌双全,倾国倾城。我还不信,今日所见,果不吹嘘。”
“李公公过奖了,小女幽兰,姿色怎比柳妃娘娘。”爹谦虚道。
李公公摇头笑道:“如果今日我未见到靳大人的千金,在我的眼里柳妃娘娘的确是后宫之中的佼佼者,但是令千金却有超凡脱俗的美貌,是不同于柳妃娘娘的凡间之姿。前者更让人难以忘怀。”
“如果令千金有朝一日入宫,小人定当追随令千金左右。”李公公暗中使了一个眼神。
爹会意道:“到时还望公公多加关照。”
“一定!一定!”
我浅笑一声,爹还是没忘让我入宫的事情!只怕这次入宫爹爹是另有所图,悔之,悔之。
我竟然如此大意,竟不知自己已经掉入了爹爹为我铺好的陷阱。
事以至此,只有走一步算一步,毕竟,船到桥头自然直。
在其他宫女的带领之下,我被带到了一间招待贵宾的厢房,爹则拜见太后和皇上去了。
“靳小姐,你在这里准备,有需要就叫我们,我们在门外侯着呢。”
应了一声,宫女们便退下了。
环顾四周,屋内摆设倒是很考究,也难怪,这里毕竟是皇宫内院。
稍事歇息,我竟于窗外发现了一片杏林,杏花开得正是茂盛。
我禁不住移步出了户外,在杏花之中,轻闭双眼,心中静如止水。花瓣落入泥中,一股幽香。我蹲下身子,靠着杏树席地坐下,蜷着身,在杏色之中,我回到了当年……………………… 我心中的秘密!!
“七哥哥,你看杏花好美!”我天真地说道。
“是啊,看着看着,好似杏花不是凡间应有之物呢。”
“它一定是女娲娘娘赐予我们的礼物!”捧起一手的花瓣,我笑眯眯地看着七哥哥道。
“是兰儿乖,女娲娘娘奖励你的礼物。”
“七哥哥没有么?”
“七哥哥不听父皇的话,父皇不喜欢,母后又………..离开了我,我又怎么会有礼物呢?”
我眨眨小眼睛,看到七哥哥的眼角竟然有了一颗亮晶晶的东西,我将小手中的花瓣递到他的面前,“我送给七哥哥的礼物。”
他惊讶的望着我,一时噎住了,说不出话来。
我眯起眼睛,“就算七哥哥没有任何人去爱,兰儿一定不会丢下七哥哥一个人,兰儿喜欢七哥哥,兰儿的礼物就是七哥哥的礼物。”
“嗯!”
“呵呵呵呵呵…………………..”
他拉着我的小手在杏花的季节里奔跑,两个小小的身影陷入粉色里,漫天的杏花在眨着眼睛,云朵在招手,太阳公公也咧着嘴笑。
我不知道那是是什么样的心情,我只记得,那天会是我的人生里难忘的记忆,直到永远。
那七哥哥是不是和我一样呢?
小小的我又怎么会知道?!
那一天,阳光灿烂………………… “我不要!我不要嘛!爹!”我哭道。
“不行,已经帮你在江苏请到了好老师,你一定要去!”
“我不要去江苏,我要和七哥哥在一起!!!”我使劲的晃着小脑袋。我不要离开七哥哥!
“乖,兰儿,听你爹的话,去江苏,以后还会回来的!”娘婉言相劝道。
我抽搐道:“娘啊………………………”
“不要说了,我已经决定了,明天就出发!”爹拂袖而去。
坐在轿子里,我和娘已经快出了城门,突然我听到有人唤我的芳名,我探出头,只见轿子后面是一个紧紧追随的身影。
小小的身影因为跑得太快,险些跌倒。
“七哥哥!”我失声叫道。
泪水竟止不住地流下,迷蒙了我的双眼。
“兰儿!兰儿!拿着!”他追了上来,将一物件递到我的手中,“好好的,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捉蟋蟀!做窗花!划小船!看大戏!还有,还有………”。
不等他把话说完,一个踉跄,他跌倒在地,已被甩在后面。
宫女追了上来,将他拉住,他泪眼望着轿子渐行渐远,张大着嘴,含糊不清地说着:“还有………………..”。
还有什么?最后的那一句,我却是怎么都听不清。
他瘦小的身影,含着泪花的眼睛,还带着那一句“还有”就这样离我而去。
手中竟紧紧握着他递与我之物,细看之下,是一只香囊,上好的江南丝绸,绯红的绸缎上是笨拙的刺绣图样,一枝兰花!我安知是他亲手绣上,一想到他那握笔的双手,竟拿起了绣花针,我忍不住哭出声来。
打开香囊,一张信签滑出,展开,上书道:
“芙蓉落尽天涵水, 日暮沧波起。 背飞双燕贴云寒, 独向小楼东畔倚阑看。 浮生只合尊前老, 雪满长安道。 故人早晚上高台, 寄我江南一支梅。”
泪水落下,打湿了那首诗,我愣怔怔道:“相思休问定何如?情知春去后,管得落花无。” 那一年,我五岁,他七岁。
他最会逗我笑,我唤他“七哥哥”,他是七皇子,玄胤。自小不得父皇宠爱,母妃早逝,由静妃抚养,与六皇子较好,
宛如同胞兄弟。
“春风只在园西畔,荠菜花繁蝴蝶乱。冰池晴绿照还空,香径落红吹已断。”我看着手中的花瓣,不禁泪落满衫,“意长翻恨游丝短,尽日相思罗带缓。宝奁如月不欺人,明日归来君试看。”
风起,吹散了手中的花瓣,花瓣翩飞,飞向那一天空。阳光之下,睁不开眼。
十多年过去了,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当日。我浅浅一笑,现今不知还会不会再度相见,相见了之后又该怎么样呢?还会怀着小时的那份心意么? 十年可以让一切都改变,包括人。
这片杏林,早已埋葬了过去的回忆,即使那是开心的,抑是我不能忘的。但又何必要寄怀。
只怕是情志不渝,而相逢难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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