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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儿渐渐暖和起来,我脱去厚重的棉衣,人也显得精神些。我对鬼神是半信半疑,但秦府的太太们却信得紧。这不,大太太就要求我得去卿州城内香火最旺的普陀寺上香,祈福。 这次出门还是我嫁到秦府以来第一次出门,我自是雀跃得很,恨不得马上就去呼吸新鲜空气,好洗去隆冬留下的湿气。 今儿,天气晴朗,连风都温柔得很。大太太、三太太、四太太和我都去了普陀寺上香。这普陀寺据说是皇帝专门盖来为天下百姓祈福的,每年都有一次重大的祈福典礼。从寺庙的身份就能想象得出它的庄重与辉煌。皇帝盖的,给天下百姓祈福的,想必这宣寅王朝也富裕得很。 我们进了普陀寺,在一间特别的单间休息,这单间名清门。这项特许是秦老爷捐香油钱得来的。 单间很简朴,雪白的墙上写着一个偌大的静字。我一看这字儿心里就很不平静,因为房里的太太们恐怕都各怀心思。 大太太道,“现下人儿多,等会儿去上香罢。只有把心放平和了上香祈福才虔诚。” 我暗笑,这大太太的架子倒不小,恐怕等会儿上香非得把外面的平民都赶开罢。在这里陪着几个老女人闲扯的滋味可不大好受,她们个个勾心斗角,我最好还是隔岸观火。这样一想,便找借口要出去会儿。 大太太道,“媳妇可别走远了,若错过时辰恐怕就不好交代了。” 我狐疑道,“时辰?” 三太太解释道,“这祈福也有祈福的规矩。” 我笑了笑,“娘请放心,媳妇不会误事的。” 大太太懒懒地点了点头,“你去罢,快些回来。” 一走出清门我就吐了口气。难得有机会出来一趟,可不能白白浪费。我准备拉着小凝陪我在寺里遛跶一圈。刚想到曹操,曹操就到,那丫头还真跟我心有灵犀呢。 我们在寺里的每个角落里晃悠,不禁感慨,这普陀寺气势非凡,皇家出手就是大方。 寺庙里除了上香祈福外,还有些卖香烛、卖小东西的小贩,当然还不乏算命的。一想到算命我就想起了以前。我的记忆似乎又回到了以前与姐姐在一起的日子,那时她常常拉我去算命,可没一次准,而惟一准的那次却又是我的亡灵日。现在想来,觉得戏剧,心里有丝难言的阴郁。我来这个世上连一个贴心的人都没有,除了秦颂,可秦颂能一直陪着我么?能么?我突然觉得害怕,想逃离这里。 小凝被我怪异的举止吓到了,“少奶奶,您怎么了?” 我的心突然变得凉飕飕的,东张西望了阵儿,“我们走罢。” 正当我们准备回清门时,一道细微的声音飘来,“夫人,请留步。” 我怔住,一回眸。一个霜眉雪发的老者,一副清韵淡然的神情。他的脸色很奇特,仿佛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隐约透明。那双眼睛令人心慑,眸若清泉,不见一丝杂质。想必,这双眸子的主人的心思也如清泉般透彻罢。 我戒备道,“有事么?” 老者笑了笑,“夫人莫惊,老夫只是觉得与夫人有缘,并无其他之意。” 我微微蹙眉,不打算理他,准备离去。怎知那老者突然道,“夫人难道不想知道自己重生的原由么。”他说这‘重生’二字时故意把声调放低。 我顿住,浑身一冷,回头道,“何谓重生?” 老者笑道,“重生是上天之意,既是命运安排,凡人岂能抗拒?” 我冷笑,“小女子不信神鬼之说。” 老者道,“这凡世间的有些事儿……恐怕也令夫人困惑得很。” 我一怔,心道,说不定这人还真知道些什么。“可否请前辈详谈?” 老者笑道,“既然夫人肯问,老夫定愿解答,请。” 我对小凝道,“你到旁边等我会儿,我跟这老儿说几句话。” 小凝也是机灵丫头,道,“主子放心,丫头给您放风。”说着便退到一边。 我无奈地摇头,这小鬼头儿。我与那老者在不远处的凉亭坐下。我道,“前辈想必不是卿州人罢。” 老者笑了笑,清声道,“老夫本是无根之人,随缘漂浮罢了。”言语中带着说不出的洒脱泰然。 我道,“那刚才前辈为何叫小女子顿足?” 老者神秘道,“因为老夫觉得夫人不是一般人。” 我不动声色道,“何出此言?” 老者眼神闪烁,“这世间的万物相生相克,定有它的道理。而夫人的由来恐怕坎坷得很。” 我有些糊涂。老者又道,“若老夫没猜错,夫人想必不是这儿的人罢。” 我道,“那前辈觉得小女子是哪儿的人呢?” 老者沉吟了阵,摇了摇头,突然道,“夫人可否让老夫看看你的手相?” 我暗笑,又是一算命的。但还是把右手伸了出去,当老者看到我右手上的镯子时浑身一震,喃喃道,“孽缘呐,孽缘。” 我并未听清他说些什么,问道,“前辈说什么?” 老者神色凝重,看了看我的手相,道,“夫人此生恐怕是多灾多难。” 我笑道,“那又如何?还不是逃不过一死。” 老者意味深长地盯着我,“夫人想必已经逃过一劫了。” 我暗惊,看来这算命老儿应该比以前那些的档次高些。老者又道,“夫人的情感线甚是凌乱不堪,想必此生定受孽缘之苦。” 我皱了皱眉,“孽缘之苦?” 老者道,“夫人此生是来还债的,你前世欠下了太多的感情债,故上天给你重生的机会,让你了却此生的孽缘。夫人此生恐怕坎坷无比。” 我不禁有些好笑,我的前世?我前世不是瞎子么,我连一个男人都没见过,何来欠债?附和道,“前辈可否说详细些?” 老者沉声道,“夫人此生注定要为情所困,为情所伤,注定伤心欲绝。不过,这手相有些奇特,似乎还有一条几乎看不到痕迹的茸线一直在牵引。” 我自己看了看,是有那么一条线若隐若现地笔直延伸,这难道又有什么意义? 老者道,“若夫人想清静些就得快刀斩乱麻,感情这东西不比物件,一旦生根痛苦就来了,这种痛是难以拔除的,就像上瘾的毒药,戒不掉也不想戒。伤人伤神儿伤心,害人害己。” 我赞同地点头,但显然他的话都是多余的,我现在只有秦颂,何来这些烦恼?一想到秦颂我突然又想起了秦祭,那双阴冷的眸子。我的背脊莫名地发凉,应该不会与他有瓜葛罢?若真有千丝万缕,那我这辈子恐怕……我拒绝胡思乱想。 老者试探道,“夫人以后的路还长得很,只要处理得当便是。老夫觉得你这镯子怕是异物罢。” 我笑道,“它不过就是一只普通的黑玉镯子罢了。” 老者眯起眼睛,“也许罢,不过……若机缘巧合,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他的话令我感兴趣,“前辈说说看。” 老者道,“那种黑玉镯子是认主儿的,它有两个主人,一男一女。若一人戴上就取不下来了,除非一人死去。” 我狐疑道,“有这么神奇?” 老者居然尴尬道,“老夫也不是很清楚,这只是从古书上看来的。” 我笑了笑,不以为意。老者又道,“据说这种镯子代表的是孽缘。” 我压根就不信他的话,不想跟他再扯下去了,“前辈的话小女子记住了,只是现下还有些事不能分身,故不便多叙,还请您见谅。” 老者叹了口气,“那夫人去罢,多保重。” 我行了行礼,便离去了。心想,这人不可貌相,瞧这老儿看起来仙姿若骨的,但扯起迷信八卦倒也是一把手。 小凝好奇道,“大少奶奶,那老儿说了些什么?” 我调侃道,“他说你这丫头今年会走桃花运。” 小凝跺了跺脚,“大少奶奶,你又损我。” 我嫣然一笑,不理她,径自往清门去了。怎知,我今儿的戏言竟成了真,小凝真的走桃花运了,而且还是棵鲜艳无比的大桃花。 回到清门,没多久便去上香祈福,祈完福后上轿打道回府。我坐在轿上有些忐忑不安,那老者的话我虽不信,但他说我的情感错乱不堪却令我蹙眉,我得小心处理才是。我思索着,突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秦祭,一想到秦祭我不禁心惊。那日他在秦老爷的布衣小筑说的话,他的眼神,他的动作。他看我的眼神绝对不是弟弟看大嫂的那种,而是一种隐忍,或带着霸道的侵犯。我有些头痛,别多想了,一想到他我就会牙疼。 回到清秋阁,秦颂问,“还顺利么?” 我点了点头,“这普陀寺果然令人震撼。” 秦颂笑了笑,“你该多出去走走,不要因为我而牵绊。” 他如此贴心的话令我感动不已。我柔声道,“我不,你是我的世界,是我的快乐,只要能陪在你的身边我就满足了。” 秦颂握住我的手,变得柔情似水,“茉儿,我该如何感激你。”他的眸子仿佛醉了,带着令人眷恋的温柔。 我从身后抱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脸上,“秦颂,如果你走了,我定会陪你,我会陪你到下辈子。” 秦颂微微一震,“茉儿,时间可以抚平一切,我们都会随着时间流逝,别太固执,或许,你我不过是生命中的过客而已。” 我轻笑,“我之所以固执是因为你,只有你才能令我如此痴迷。” 秦颂无声地叹息,有悲愁,有欣慰,有心酸……还有不舍。 也许秦颂真的说对了,他是我生命中的过客,令我伤心欲绝,怎么都抓不住的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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