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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秦颂的心思难以捉摸,我无所谓,因为他会包容我,我没有必要防备他。我可以把最真实的自己在他面前展现出来,天真的、率直的、忧郁的、厌恶的,我就是我,那么真实,透彻。可这一切只限制于清秋阁,出了这里,我就得端庄大方,深沉含蓄。我不能让别人抓住我的小辫子,我也不能给秦颂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生性淡漠,最头疼的就是这些不痛不痒的琐事,也省得让他劳神儿。 我对我的身份隐隐担忧,秦颂不会计较,因为他没有目的。但秦祭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会想方设法地接近我,企图从我口中套出他想要的东西。但要命的是,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到底清楚些什么。 这日,秦老爷要求所有人到他的布衣小筑聚聚。秦颂本想推脱,却被我暗中阻止下来。我道,“所有人都去了,若我们不去,恐怕会被说闲话。” 秦颂淡淡道,“他们说他们的,何苦计较这些?” 我无奈道,“人言可畏。况且你已经娶妻,若还是像以前那样疏离他们,恐怕大太太也会怪罪于我,说我没在精神上伺候好你。” 秦颂失笑道,“精神伺候?她不是训导你要以夫君为天么?什么都得依着夫君。” 我故意揪他的耳朵,“你这死鬼,拿话堵我了是不?今儿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秦颂调皮道,“是,大少奶奶,小的遵命。” 几个丫头见我们打情骂俏都暗自掩嘴偷笑。我瞪了小凝一眼,“去去去,还站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去备礼。” 小凝吐了吐舌头,“是是是,大少奶奶,小的遵命。”在我要揍她之前赶紧逃了。 布衣小筑的设计格局都沉闷庄重得很,有种说不出的威严气势。这正如秦老爷一样,他以前是当朝宰相,这种气势直到今天仍然健在。不过令我感兴趣的是当年他为何突然辞官退隐了呢? 现下布衣小筑甚是热闹,男人们说男人的话题,女人们靠边站,有说有笑的。我有些紧张,对于这种场面还不大习惯。秦颂体贴地握住我的手,“茉儿,不必担忧。” 我苦笑道,“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秦颂挑了挑眉,幸灾乐祸,“我不是劝过你的么。” 我捏了他一把,“记着,你欠我一人情,我这还不是为了你?”脸皮比洋葱还厚。 秦颂苦笑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您老人家消消气儿。” 秦老爷突然道,“颂儿,你也来了?”言语中带着惊喜。 秦颂淡淡道,“是茉儿要我来的。” 秦老爷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想必有话要跟秦颂说,我识趣道,“夫君,我先出去会儿。” 秦颂松开我的手,“快些回来。”语气温柔得似要滴出水来,令一旁的三太太心羡得很。 我点了点头,实在不想成为众人的焦点,赶紧走了。 这时,三少爷秦殃似乎在问,“咦,二哥怎没来?” 不知是谁答道,“二少爷呆会儿就到了。” 我在外院儿跟三太太四太太寒暄了几句便找个理由躲清静去了。我摸了摸发烫的脸儿,刚才那种气氛憋死我了。我生性内敛,还是不太习惯这种喧嚣罢。但后来我却开了一家酒楼,这是我怎么都想不到的。 许是呼吸到新鲜空气罢,我顿时觉得心情平静下来,开始肆无忌惮地欣赏这里的美景。景是美丽的,人也俊俏,但俊俏的人却不是美景,反而是危险物。一见到秦祭我就准备开溜,但我显然迟了一步。因为他像鬼魅似的飘到了我的面前,我总不能当瞎子。只得硬着头皮道,“小叔怎在这里?”这话一出口我就恨不得打自己两耳光。 秦祭盯着我,眸子深沉得很,似笑非笑,“大嫂怎会在这儿?嗯?”他说这‘嗯’的语气轻得很,似带着若有若无的魅惑。 我干咳一声,“我出来透透气。” 秦祭戏谑地点了点头,淡淡道,“我刚巧路过这里。不过……大嫂出生豪门,怎对这种聚会……似乎很反感?”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我分明就觉得他不怀好意,仿佛挖了一个大坑,就等着我跳下去。 我不动声色道,“院儿里人多,出来透透气罢了,若小叔没有其他事我这就回去了。”说着三步并作两步开溜。 “大嫂这是怕我么?”声音冷酷得很,似乎穿透了我的五脏六腑。 我顿住,浑身一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身后的人向我靠近,再靠近,再…… 一股危险的气息靠近我,逼迫我。我不得不转过身对视他,扯了扯嘴角,干笑一声,“怎会?” 秦祭盯着我,缓缓向我靠近。每当他走出一步,我就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在向我袭来,有些眩晕。我后退。他每走一步我就后退一步,直到我的背脊抵到冰冷的墙上。我暗呼,无路可逃。 秦祭把我困在墙壁与他之间。低头俯视我。他的眸子突然变得浑浊,仿佛大海底部掀起的柔波,逐渐扩大。又突然汹涌,渐渐地,在海面上掀起了波浪,断断续续,似带着一种无奈的隐忍。 我觉察到了异样,抬头,与他对视。就那么一眼,我的灵魂似乎已脱离了身体,淹没在他深邃邪魅的眸子里,找不到自己。 我愣住,就这样盯着他。良久,我努力拉回自己的思绪,强迫自己清醒。这个男人太危险,我不能离他太近,他会把我吞噬的,他会毁了我,彻底地毁灭我。 一种说不出的暗昧在我们中间环绕,我打破这种氛围,“小叔有事么?” 秦祭笑了,冷冷的,冷到了我的骨子里。他不说话,只从怀中摸出了一对耳环。不错,是对耳环,但这对耳环却像一双无形的手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似要窒息。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这耳环就是当初我从莫宅里爬出来时戴着的惟一物件。 秦祭魅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很轻,轻得宛如呢喃,“这东西是你的么?” 我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恐惧,面无表情,“不是。” 秦祭眯起眼,柔声道,“是么?” 我咬了咬唇,“不是。”我的天爷,若他再这样逼下去我恐怕会崩溃。我突然恨他,恨得要死。我似乎已看到我与秦颂的好日子仿佛已离我越来越远了。都是他,这个该死的杀千刀的男人。 秦祭似乎已看出我在想些什么,勾起嘴角,突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若我把如意斋的老板叫来呢?” 我一惊,浑身软绵绵的,仍然死口道,“不是。” 秦祭的眼中飘过一抹异样,他的脸突然向我靠了过来,很近。我能从他的眸子里清晰地看到自己惊恐的神情。 空气似乎已被凝结。 他的呼吸平稳,温热的气息在我的脸上缠绕,扰得我心悸。我偏过头,闻到他发丝上的一缕清香,那缕淡淡的清香令我的心情平静下来。我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怀疑我的身份,但我确实是苏茉儿。” 秦祭不说话,眸子突然变得灼热,显得诡秘。我见他不说话,脱口道,“你为何逼我?” 秦祭淡淡道,“你恐怕不宣寅国的人罢。” 我大惊,难道我的表现很怪异么?为何他才见过我几次面就敢如此断言?我唏嘘道,“何出此言?” 秦祭的眼神柔和起来,竟变得说不出的柔腻,“因为你不一样。” 我疑惑道,“哪里不一样?” 秦祭微怔,竟然笑了。那抹笑容很轻很浅,但却带着一股难言的韵味,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因那抹笑意而生。我不禁痴了,谁说这世间只有祸水红颜? 秦祭并未回答我的问题,他淡淡道,“你该回去了,大哥会担心。” 我一惊,赶紧逃了。 秦祭望着我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儿。良久,他盯着手中的耳环,喃喃道,“你到底是谁?苏茉儿?莫家大小姐?还是……祸水红颜?”那抹柔情,瞬间便消失在眸子的深处。冷漠,再次把他的脸覆盖。 当我回去时,秦颂还在与秦老爷谈话。我心虚地避开人们的目光,想找个角落躲起来。但事与愿违,三太太大老远就向我叫唤,“大少奶奶,你刚去哪儿了?” 我道,“三太太有事么?” 三太太媚笑道,“也没什么事儿,只是想和你聊聊。” 我不动声色道,“那敢情好呀,您说。” 三太太笑道,“还是大少奶奶好福气,刚瞧你和大少爷卿卿我我的模样可羡煞旁人了呢。” 我故作娇羞,“呀,新婚嘛,哪里能跟您比?您与老爷这么多年了,可艳羡我呢。” 三太太噗哧一笑,敲了敲我的脑袋,“你这丫头。” 我们正无聊地闲扯,就见二少爷来了。他从我身边路过,面无表情,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冷然。我暗道,这家伙的城府跟秦颂绝对不相上下。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三太太见我走神儿了,道,“大少奶奶?” 我回过神儿,“呀,怎么了?” 三太太低声道,“这个二少爷可惹不得。” 我故意不解,天真道,“为何?” 三太太东张西望了阵儿,“你瞧二少爷可冷得很呢,又不怎么说话,独来独往的,经常在外面跑。” 我笑了笑,不语。三太太又道,“不过老爷子可疼二少爷呢。” 我挑了挑眉,故意道,“二少爷是老爷的儿子,老爷当然疼他。” 三太太不以为然,“那不一样,老爷疼二少爷超出了常理,甚至有些恭敬。” 我道,“许是因为二少爷年幼时没有母亲罢,故老爷才会如此疼惜。三少爷也不错呀,模样俊俏得很,可令无数女人竟折腰呢。”语气带着调侃。 三太太有些得意,“你说殃儿?这孩子,不务正业,头疼得很。” 我笑道,“年轻人嘛,就贪玩些,等年纪稍长些就懂事了。” 不一会儿,秦颂就出来了,“茉儿,我们走罢。” 我走到他身旁,瞧他脸色苍白,似乎很累的样子。给秦老爷行了行礼,“爹,我这就带夫君回去休息罢。” 秦老爷点了点头,体贴道,“儿媳也得注意休息,别累着了。” 一道清冷的目光射了过来,我赶紧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