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秦颂是极少出清秋阁的,他很少与人交流,经常把自己关在书房或独处。这是典型的自闭症。我的到来并没有给秦颂带来不一样,多一人或少一人对他来说无关痛痒。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花心思应付。但有些无聊人却喜欢专门找茬。 这日,大太太光临清秋阁,我赶紧去书房找秦颂,只要有那活宝在我就放心多了。婉儿说大少爷最忌讳的是别人进他的书房,但我却不管了,旋风似的冲了进去。 秦颂在看书,很专注的样子。很显然,我的粗鲁把他吓到了。他盯着我,神情冷漠,那眼神大概零下十度。我喘着气,张了张嘴,呼,他的眼神太可怕了。 许是意识到自己神情有异,秦颂的表情柔和下来。就那么一瞬,我以为是错觉。 秦颂淡淡道,“有事么?” 我愣了愣,“大太太来了,你去看看。” 秦颂微微蹙眉,“你打发她去。” 我瞪了他一眼,“她是你老娘,你肯定知道她来想干什么。你明知她难缠,要我如何应付?” 秦颂看了一眼书籍道,“你推我出去罢。记住,把门锁上。” 客厅上,春儿伺候着大太太饮茶。我推着秦颂来到客厅,给大太太行了行礼,“让娘久等了。” 大太太放下茶杯,看了几眼秦颂,“怎么才几天颂儿就瘦了一圈?” 我一愣,这是什么语气,仿佛我虐待她儿子似的。“娘多虑了,夫君说这几日的胃口好些了呢。” 大太太面色平静,“是么?颂儿,你媳妇可把你伺候得周到?” 我暗中捏了一把秦颂,以示警告。若他敢多说句话,我非得折磨他。秦颂淡淡道,“母亲多虑了,孩儿身体并无大碍。” 大太太干笑一声,对我道,“为娘的就怕自己的孩儿吃点亏,媳妇,你是明白人儿。” 我道,“娘请放心,媳妇定会把夫君伺候得妥妥当当。” 秦颂突然道,“若母亲没有其他事儿就请回罢,我有事跟茉儿说。” 大太太神色一凉,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颂儿,可得注意多休息。” 秦颂偏过头,也不说话。大太太被晾在一边很不是滋味,便走了。 待大太太走后,我竖起大拇指道,“夫君,您简直太酷了。” 秦颂冷冷地望着我,“你叫丫头们都下去,我有话要说。” 我暗道,怕是书房的事儿罢。几个丫头很知趣地退下了,小凝有些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静, 秦颂不说话,只盯着我。我的头皮发麻,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很可怕。良久,我实在憋不住了,道,“你有话就直说罢,若再盯下去,我的脸上恐怕会长个大窟窿。” 秦颂淡淡道,“我们得约法三章。” 我皱了皱眉,“讲规矩么?” 秦颂歪着头,把玩着手指,“你既然进了‘清秋阁’,就该懂我的脾气。” 我眯起眼,谄媚道,“夫君教训的是,奴家紧记。” 秦颂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锐利,仿佛想把我的脑袋分成两半来瞧瞧。他不出声,我也不说话,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突然,秦颂笑了,犹如春风拂过垂柳般轻柔。“你是苏茉儿么?” 我一怔,“如假包换。” 秦颂抬了抬手,轻声道,“你过来。” 我走过去,按他的意思与他平视。他突然捏住我的下巴,目中带着醉人的迷惑,“你是苏茉儿?据说苏家大小姐的家教好得很呢,我怎么越看越不像。” 我伸手粗暴地打开他的手,媚笑道,“此一时不如彼一时,环境所迫。” 秦颂笑了笑,嘴角上扬,很邪乎。我全身戒备。心想,他能把我怎样?但显然,这种想法很快就得到了证实。我绝对没料到秦颂的手脚如此之快,就那么一瞬,他一手就把我揽进了他的怀里。我想挣扎,却怕伤到他,只得任由他摆布。 我讨好道,“爷儿,您消消气儿,若摔倒了我可不好向大太太交待。” 秦颂不理我,没有什么动作,也不晓得他在想些什么。我僵坐在他怀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突然,秦颂把脸埋在我颈项里,深深地吸了口气,喃喃道,“嗯……好香。” 我的脸像苦瓜,大脑像被电击似的暂停运转。我实在捉摸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秦颂的手紧紧地搂住我的腰,我只能听到我心跳加快的声音。突然,他亲密地咬我的耳朵。我浑身一震,心里像被蚂蚁爬过似的一阵酥痒,他的动作令我颤栗。我的舌头打结,“你……你别乱来。” 秦颂在我耳边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挑逗着我敏感的神经。“乱来?什么叫做乱来?”他的声音低沉而魅惑。 我硬着头皮道,“你若不想再摔到地上最好别乱动。” 秦颂闷哼一声,“你敢。” 我一惊,怕他有下一步动作,也顾不了这么多了,突然奋力挣脱他的束缚。这一突然而来的力道令秦颂重心不稳,他又摔了一跤,倒霉的是,这次我又是垫背的。 我惨叫一声,尝到了一丝腥甜,舌头咬破了。秦颂见我摔得不轻,赶紧叫丫头们进来。当那帮丫头推开门时都愣住,秦颂怒道,“还站着做什么。”声音骇人。 我的舌头伤得不轻,这几天都不能说话,天天喝流质的东西。婉儿道,“少奶奶,您可把我们给吓坏了。我来府里这么久,都没见过大少爷发过火呢。” 我苦笑,他没发过火我可发火了。秦颂,这梁子结定了。 大户人家的事儿不好说,一丁点小事惹得人尽皆知,这不,三太太还特意来看望我呢。大老远就听到三太太的声音,“哟,我们的大少奶奶,您这是怎么了?” 我行了行礼,勉强道,“三太太好。” 三太太左右端详了我一阵,“你这舌头怎么了?” 我敷衍道,“撞墙撞的。” 三太太掩嘴偷笑,“我看怕是被老大咬的罢。” 我干笑两声,“三太太的想象力可真够丰富。” 三太太见我脸色不善,转移话题,“大少奶奶住这儿还习惯么?” 我道,“有什么习不习惯的,跟家里一样。” 三太太突然低声道,“大少奶奶,我可得提醒你,大太太可不好伺候呢。” 我暗道,好一个精明的女人,来拉拢我?“谢三太太的好意,我小心应付便是。” 三太太干咳一声,“大少奶奶可别多心,我这也是心疼你,说句良心话,这秦府的日子可不怎么好过。” 她话中有话,何谓心疼?怕是幸灾乐祸罢,嫁了一个痨病鬼。我不动声色道,“可这日子还得过下去,您说是么?” 三太太笑了笑,本想端起桌上的茶来饮,但又突然放下。这些小动作我都看在眼里,暗自冷笑。故意为难她,“小凝,去把老爷新进的绿茶糕拿一盒出来罢。” 我把绿茶糕拿在手里道,“这是老爷新进的绿茶糕,三太太若不嫌弃的话就收下罢。” 三太太本想接住,却又推脱道,“罢了罢了,大少奶奶不必客气,这是老爷留给大少爷的,还是留着吧。噢,你瞧我这记性,我还有事儿就先去了。”说着便起身。 我道,“这是我的心意,您就收下罢。”故意塞给她。 三太太像碰到鬼似的急道,“呀,我真有急事儿,下次再来看你罢。”说着匆忙地跑了。 不要拉倒。我和丫头们哈哈大笑。小凝道,“少奶奶,您瞧三太太那模样儿。” 我笑了笑,心里却很不舒服。这‘清秋阁’始终蒙着一层阴影,那种死亡的气息无处不在。没有人愿意来这儿,因为传染。瞧刚才三太太那模样,仿佛这里是鬼门关似的。一想到这里,我心口疼得厉害。 自上次我闯秦颂的书房后,我再也不敢了。我实在害怕他对我动手动脚。而且,他这人阴沉得很,不说话,捉摸不透。说不定哪天我还比他先死,被他弄死的。我告诫自己,得跟他保持距离。同情也得有个限度,没理由搭上自己的性命。 从婉儿的口中我了解到秦颂的很多个人习惯,孤僻、冷漠、洁癖、发愣等等。我不禁怀疑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人偶尔会犯贱,我不得不承认我对秦颂的心理世界产生了极强的好奇心。这么样一个人,他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是否就真的无欲无求?反正我在秦府呆着也是呆着,不如找点有意思的事儿做做。这样一想不禁有些得意起来,若我把秦颂惹恼了,大不了他把我休了,岂不更好?打定主意后我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这日,我向秦颂下战书。我道,“夫君,奴家有事儿想和您商量商量。” 秦颂望着我,淡淡道,“你说。” 我盯着他,眼神尖锐,“为了保护我自身的利益,我们得签个条约。” 秦颂微微皱眉,“条约?” 我正儿八经道,“那当然。” 秦颂想了想,微微咳嗽,眉头突然舒展开来,“这是哪儿?” 我莫名其妙,“清秋阁。” 秦颂歪着头笑了,说不出的狡黠,“这是我的地盘。” 我愣住,蛮横道,“那又如何?我是你夫人,对半分。” 秦颂眯起眼,“我可以休了你。” 我奸笑道,“真的?我这就去取文房四宝。” 秦颂淡淡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休想。” 我媚笑道,“那夫君以后的日子恐怕就不大好过了。” 秦颂偏着头盯住我,他笑得邪恶,“大少奶奶,若您的夫君早死……恐怕当寡妇也不大好过呢。” 我脸色一凉,冷静,冷静。心平气和道,“夫君说的是,可是,若您的夫人给您戴顶绿帽子呢。”我的手指在他手心画着圈,故意挑逗他,暗中观察他的神色。 秦颂突然一把捉住我的手,眼神深幽,“你不敢。” 我怔住,不敢?秦颂悠然道,“你虽与普通女子不一样,但贞节观念依然保守。若不然,我只稍微碰你一下,你的反应却有如惊弓之鸟,这作何解释?”声音暧昧得很。 我的脸红了红,被说中心事很懊恼,恨恨地瞪他一眼,粗鲁地抽回手,赶紧跑了。秦颂调侃道,“夫人为何急着离去?” 我大声道,“去洗手,怕被你传染。” 秦颂大笑,笑声清朗无比。 外面的婉儿惊讶道,“呀,大少爷居然笑了?他居然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