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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叹了口气,“茉丫头,要早知……我就该把你配给杨姜的。” 我笑了笑,“老夫人,今儿可是丫头的大喜日子,您得笑笑才是。” 老夫人扯了扯嘴角,怎么都笑不出,“茉丫头……你得好好照顾自己,若受了委屈就回来罢。” 我的心一片温暖,“老夫人,您放心,丫头机灵着呢,不会吃亏的。” 老夫人勉强笑了笑,“是呀,我们丫头是鬼精灵呢。”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老夫人、夫人,丫头有个请求。” 苏夫人道,“你尽管说。” 我道,“小凝也是个苦命丫头,夫人可否将她送我作陪嫁丫头,也好有个照应。” 苏夫人道,“小凝性子弱,得找个心眼多的丫头才行,这样也好照顾你。” 我笑道,“谢夫人慈心,但小凝与我合得来,以后也好有个说话的伴儿。” 苏夫人点了点头,“这样也好。红丫头,快去把小凝叫来。” 小凝刚进门就红了眼,我最怕见人哭,忙道,“你这丫头,别哭,快去梳洗罢。” 不一会儿,苏老爷就进来催促了,他道,“快些罢,媒婆在外面叫嚣着呢。” 老夫人瞪了他一眼,苏老爷赶紧缩了缩头,唏嘘道,“茉丫头,请受老夫一拜。” 我赶紧扶住他,“老爷不必行此大礼,烦您去安抚媒婆罢,我马上就出来。”我心道,只盼苏小姐与傅先生赶紧出卿州城才是,若他们逃脱,也不枉我付出如此代价。 待小凝梳洗着装后,苏夫人替我盖上红盖头。她握住我的手,“茉丫头,保重。” 老夫人突然厉声道,“小凝,日后你定要好生伺候着茉丫头,决不能让主子有丝毫危险。” 小凝赶忙跪下,“奴婢知晓,奴婢的命是茉小姐给的,奴婢只为主子而生。” 老夫人扶我左手,夫人扶右手,往正厅走去。从今往后,我将离开这儿,到一个陌生的世界生存,心中一痛,叹了口气。这声叹息是喜?是忧?是愁?还是痛?一切都不得而知。 刚走进大厅,我就听到媒婆特有的声音,“哟,瞧这身段儿,可好着呢。”她把我从老夫人手中接过,扶我上轿。待上轿之时,我突然揭开盖头,众人一惊,好一个俏佳人儿。 我不语,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头。老夫人和夫人已是泪流满面。 媒婆扶我起身,把盖头放下,掀开轿帘,正当我上轿之时,我突然觉得有道灼热的目光盯着我。我的心一紧,这目光决不是杨姜的,会是谁呢? 上轿后,媒婆得意道,“起轿喽。”于是喜气洋洋的鞭炮声,锣鼓的吹打声贯穿了我的耳膜,令我心悸。直到现在我都还不敢相信,我就这么把自己给嫁了。 我坐在轿内,把盖头掀开,脸儿烫得很,这轿子不比公车,有些抖。偷偷地掀开旁边的小窗口,轻声道,“小凝。” 小凝扭过头,“呀,小姐有事么?” 我苦笑道,“这轿子抖得我不舒服。” 小凝笑了笑,“小姐莫急,我跟您说个事儿。” 此刻我正闷得慌,正想找个人说话,“你说。” 小凝小声道,“这新郎官的模样好俊呢,不像是生病的。” 我一惊,心想,不会我代嫁,此人也代娶吧?若果真如此的话,那也太喜剧了。正想着,媒婆突然道,“呀,苏小姐,您可不能露脸儿呢,这不合礼数。” 我吐了吐舌头,赶忙把窗帘放下。摸了摸脸,莫想了,越想越乱。 没过多久,小凝突然道,“小姐,快到了。” 我愣了愣,“这么快就到了么?” 小凝叹道,“小姐,可苦了你了。”我心道,这才开始呢,以后恐怕就更难过了。正想着,骄子突然停了下来。 媒婆道,“现在请新郎官背着新娘子进府。” 我暗道,这规矩也太多了些,赶紧把盖头放下来。媒婆掀开轿帘,一只手伸了进来,我把手放上去,微怔。这手温暖干燥,令人莫名地心安。那手握着我,力道刚好。 我从轿中走出,不小心站不稳脚滑了下去。另一支手敏捷地扶住了我的腰,把我拥在怀里。我本想看他,却觉得有些唐突,我们的动作过于亲密,我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媒婆掩嘴道,“现在请新郎官背新娘子进府。” 新郎官蹲下,我趴上去,把手缠到他脖子上,露出白皙柔滑的手腕。他的肩宽阔,结实,发丝上传来淡淡的清香。突然,我感到新郎官浑身一震,全身的肌肉似乎都绷紧了。我微微讶异,透过盖头看到他正盯着我手腕上的黑玉镯子发怔。心道,这镯子不会又给我惹麻烦了罢。 我又怎知,我这回恐怕真的麻烦了。这如意斋找这镯子可差点把宣寅国都翻遍了。而更要命的是,如今我却送上门来了。我今后的日子恐怕不大好过了罢。 好在新郎官并无过多的反应,把我背上就往秦府正门走去。身后又传来一阵霹雳啪啦的鞭炮声。进了正厅,新郎官把我放下来。媒婆道,“新娘子跳火盆喽。” 我跳过火盆,司仪就道,“拜天地喽。”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送入洞房。 无数个偌大的喜字,两对大红烛,一张奢侈的红木大床。桌上一些水果糕点之类的,还有一壶酒。我坐在床上,局促不安。好半会儿,我实在憋不住了,把盖头一掀,凤冠丢到床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我在这间红深深的屋子里四处遛跶,刺目的鲜红令我的眼睛酸痛。我轻轻地走到门口,门外站着两个丫头守着呢,心中懊恼,看来就只有老老实实地呆着了。 我靠在床头,打起盹儿来。大约几个时辰后,我揉了揉眼睛。天好像也快黑了,肚子也饿了。正准备拿些糕点来吃,却听到门外有人来了。赶紧把凤冠戴上,又把盖头盖上,端庄地坐着。门开了,几个老妇人端着盘子走进来,她们把一些花生和桂圆之类的洒到床上,念叨,“早生贵子……” 我微微皱眉,只希望她们快些走罢,若被她们听到肚子唱空城计那多丢脸。好半会儿,她们才出去,关上门。我松了口气,掀开盖头,不管了,先把肚子填饱再说。一手拿了根香蕉,一手拿了个绿豆糕,正要往嘴里送却听到外面嘈杂得很。脚步声近了。我皱了皱眉,赶忙把香蕉丢进盘子里,把绿豆糕塞进嘴里,狠狠地咽了下去,差点被噎死。抹了抹胸口,把盖头又盖上,物归原位。 门开了,我听到滚轮的声音。没有人说话,怪异得很。 门又关了,房间里似乎多了个人。我静下心来,这屋里有股陌生的气息,确实多了个人,但他的呼吸却平淡得若有若无。想必此人就是我未来的夫婿了。 静,非常静。这种寂静大约持续了半个多钟。我僵坐在那里,心想,今晚不会是要坐到明天了罢。若果真如此,我干脆晕过去还好些。正当我难耐之际,那人突然说话了,“你睡罢,我不惊扰你。”声音很轻,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松了口气,不动。按原则来说,他应该揭我的盖头才是,但他没有,似乎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新郎对新娘不感兴趣?这岂不正合我意?如此一想,我还顾忌这些做甚?粗鲁地揭开盖头,把凤冠往床上一丢,这个动作极为娴熟。 新郎似乎被吓到了,怔怔地望着我。我这才发觉我的动作似乎不像大家闺秀的作为,干笑一声,对上他的眼。 一双清郁的眸子,莫名地令人的心一紧,有些疼痛。我愣住,一个令人揪心的男子。清瘦儒雅的脸,忧郁的眸子,挺鼻,薄唇,脸上带着平静的淡然,似若有若无的清风,仿佛随时都会飘去。他望着我,眸子里看不到任何情绪。但我却感觉到了,那目光冷清清的,仿若冰雪中溶化的一池清水。清澈,却不见底。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男子微微咳嗽一声,“你睡罢,不必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