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道,“杨哥儿,如果明天掉脑袋的话怎么办?” 杨姜笑道,“我陪你。” 我捏他一把,“胡说什么,那杨妈怎办?” 杨姜不说话,只望着我。我叹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 杨姜摇头,“不,茉丫头是善良的,她只知道替别人着想,却把自己忘了。” 我低下头,不语。杨姜拍了拍我的肩,“丫头,别伤神儿了,明天的事儿明天再烦罢。” 我展颜一笑,“这话我爱听。” 第二日一大早,如我想象中一样轰动。首先是小凝发现小姐失踪了,赶紧通知苏老爷。苏老爷气得暴跳如雷。但奇怪的是,苏夫人似乎并不着急,反而比苏老爷镇定得多。紧接着老夫人也接到通知了,一家人正商量着如何处理这事儿。 苏老爷急道,“快去找人儿,就算把卿州城都翻遍了也要给我把那死丫头找出来。” 苏夫人道,“老爷,这可使不得。若惊动了秦府恐怕就不好交代了。” 苏老爷急得团团转,眼看秦府的迎亲队伍就要来了。愤然道,“那你说怎办?” 老夫人道,“急也没用,如今之际也只有先稳着秦府,把找人的事放一边去。” 苏夫人附和道,“是呀老爷,得先想办法稳住秦府的人才是。” 苏老爷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那依母亲之见该如何是好?” 老夫人沉吟一阵,“如意,你跟我来罢。” 一大早,老夫人就找我去问话。我做了几个深呼吸,兵来将挡。这事是早晚的,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我给老夫人和夫人行了行礼,老夫人道,“茉丫头,我问你个话,你可得老实交待。” 我平静道,“老夫人请讲。” 老夫人观察我的神色,“今儿一大早大小姐就失踪了,你平时跟她走得近,可知这事儿?” 我故作大惊道,“大小姐失踪了?” 老夫人皱了皱眉,“你不知?” 我不动声色道,“大小姐为何失踪?她那两天还跟我说听天由命,怎么又……” 苏夫人道,“茉丫头,那小姐有没有在事发前跟你说过什么?” 我摇头,“小姐并无异常呀,只是少说话罢了。” 两个女人相互对望一眼,突然,老夫人道,“翠儿,去把小凝叫来。” 我一惊,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想拿小凝来逼我的话,这该如何是好? 不一会儿,小凝来了,一脸惶恐。苏夫人道,“小凝,小姐是你伺候的,现在主子不见了你如何交待?” 小凝赶紧跪下,“夫人,奴婢未能伺候好小姐,奴婢甘愿受罚。” 苏夫人淡淡道,“家法伺候。” 几个丫头抬着一张凳子进来,凳子上镶满了钉子,莫非……让小凝跪上去?我打了个寒噤,这也太残忍了。小凝咬紧唇,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苏夫人点了点头,几个丫头开始去拖小凝,那弱丫头的眼泪这才流了出来。 我急道,“慢着。” 苏夫人望着我,笑了。“茉丫头有话要说么?” 我叹了口气,“老夫人,丫头认栽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你们都下去罢,把那丫头关起来。” 待人都退下后,老夫人道,“茉丫头,你说吧,我平时可亏待你了?” 我摇头,“老夫人对丫头的好丫头都记下了,只是……” 老夫人厉声道,“只是什么?” 我道,“老夫人、夫人,你们难道真希望看到小姐嫁给痨病鬼么?” 老夫人愣住,苏夫人不动声色。我又道,“老夫人和夫人都心知小姐与傅先生情投意合,却执意棒打鸳鸯。而今,却偏要小姐嫁给时日不多之人,这难道是你们最终的意思么?” 老夫人怒道,“主子的事还轮不到丫头说话。”苏夫人表示沉默。 我冷笑一声,“好一个主子,苏小姐不是主子么?可她的命运呢?她的命运都被你们所操纵,她不满,她抗议过,哀求过,哭过,可你们呢?能为她做主么?不能,你们根本就无法保护她,所以她必须反抗,必须这样。她有权利去争取自己的幸福,有权利去掌握自己的命运。你们凭什么去阻止她?就因为你们是长辈?还是因为你们是操控她的主人?” 老夫人一愣,似乎震慑于我的气势,而苏夫人则一脸微笑。好半会儿,老夫人道,“话虽如此,但你也不该怂恿苏丫头逃婚。况且,私奔这种事非儿戏,你让苏丫头以后如何见人?” 我淡淡道,“事已至此,老夫人追究起来已毫无意义。大小姐为了自己的幸福,何不赌上一把?” 苏夫人道,“好你个茉丫头,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眼中尽是欣赏之意。 我一愣,这个问题是有些棘手。老夫人突然捂住胸口,“你们这些年轻人,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气散了。”我见老夫人这样,慌了神儿,赶忙过去替她揉了揉胸口,“老夫人,您可别吓丫头啊?” 老夫人佯装生气,“都怪你这丫头,若不是你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听老夫人的语气我松了口气,她不怪我了哩。想来也是,我这不正好称了她们心中所想么,只是,如今秦府已来要人,该如何是好? 苏夫人突然给我跪下,我吓了一跳,赶紧扶她起来,她却不起身。我骇然道,“夫人,您这是为何呀?” 苏夫人道,“丫头,你也有娘亲,请你站在为娘的份上答应我一件事。” 我惊道,“您快起来罢,您这不是要我折寿么?” 苏夫人不起,“求你了,求你答应我。” 我的头隐隐作痛,“好,您说罢,丫头答应您便是。” 苏夫人颤然道,“请你替苏丫头代嫁好么?” 一阵干裂的霹雳雷,我的头昏得很,代嫁?要我嫁给痨病鬼?我的脸色苍白,跌坐到地上。屁股跌得生疼,却忘记了麻木。良久,我回过神儿来,不说话,就愣愣地望着苏夫人。这就是一个作为母亲的女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她必须想办法牺牲别人。母爱有错么?没错。那错的是谁?是我,我活该倒霉,活该淌这趟浑水。 如果说苏夫人一跪令我折寿二十年,那老夫人一跪我恐怕就活该被雷霹死。这不是逼我上梁山么?老夫人道,“茉丫头,我们对不住你。” 我叹了口气,“老夫人,你们快起来罢,我承受不起。” 苏夫人道,“茉丫头,求你了,我来世愿做牛做马报答你。” 此刻,我恨不得拿把刀抹脖子。我心本善,见不得人哀求。也跪在地上,“老夫人、夫人,你们起来罢,丫头答应你们便是。” 老夫人老泪纵横,“茉丫头,委屈你了。” 我的鼻子微酸,还真是够委屈的。我们三人一起抱头痛哭,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大街上甚是热闹。今儿秦府娶亲众人议论纷纷。人群中,一女人细声道,“你说这苏府也真是,把好好的一个大闺女嫁给痨病鬼,这不是逼死人么?”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小声道,“嗨,你小声点。听说秦老爷给大公子娶亲就是为了冲喜哩,不过苏家丫头也真够倒霉。” “是呀,也不知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好好的一个人儿就被糟蹋了。” 一阵无声的叹息,一双双惋惜的目光,仿佛那苏家丫头今后的命运将坎坷无比。嫁给这样的夫君,她还能笑得出么? 一双平静如秋水的眸子,柳眉,俏鼻,樱桃小嘴。肤若凝脂,面若桃红。大红的凤冠霞佩,剪裁贴身的喜服。好一个娇艳的人儿,好一个美丽的俏新娘。 只是,新娘再美也只是个当寡妇的命。 望着镜中的自己,发怔。我第一次认真地欣赏自己,瞧那双眼儿,水柔柔的,一看就知是个祸水红颜。我的手绞着衣角,去它的祸水,去它的痨病鬼,去它的寡妇…… 一想到寡妇这词儿,觉得特有意思,突然噗哧一笑,寡妇又如何?还不是照样活着? 苏夫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我身后,她温柔道,“多美的人儿。” 我扭过头,不忍看她的样子,“夫人,我很好,夫人不必担忧。” 苏夫人落泪了,“茉丫头,我真的对不住你。” 我咬了咬唇,“夫人不必自责,丫头会好生照顾自己。” 苏夫人擦了擦眼泪,从袖中拿出一个镯子道,“这是我娘亲留给我的遗物,我把它送与你,你好生戴着。” 我推托道,“别,夫人,您还是留给苏小姐吧。” 苏夫人一脸黯然,“现在你是我女儿,只有你才有资格佩戴它。”说着非得给我戴上。 我推托不过,只得任由她。苏夫人准备给我戴在右手腕上,但看到黑玉镯子道,“这镯子是你母亲给的么?” 我顺水推舟,“是母亲给的。” 苏夫人喃喃道,“那我把这镯子也戴在你的右手腕上罢。” 我一怔,一只手上戴两个镯子?不很怪异么?我不出声,任由苏夫人戴上,但奇怪的事儿发生了。苏夫人刚把她那镯子戴进去就出问题了,那镯子碎了,没有任何声响就碎了。我们同时一惊,这是怎回事儿? 苏夫人望着手中的碎镯子叹道,“看来这镯子终究不能戴到我孩儿的身上了。” 我安慰她,“夫人莫急,待这事儿过去后,苏小姐定会然会回来看望您的。” 苏夫人喜道,“真的么?她说的?” 我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母亲,心中黯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