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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苏府来了贵客,是卿州城富商秦老爷。据说秦老爷在二十几年前曾是朝廷的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二十几年前他却突然辞官隐退,并从事商业。这其中的蹊跷恐怕就只有当事人自知了。 苏府与秦府订下的娃娃亲本是儿戏,谁知今儿秦老爷却登门拜访来提亲了。苏老爷向来以诚信为实,故信誉是极为清高的。如今秦府上门提亲,算是履行当初的戏言,苏老爷如何推脱?故只得硬着头皮应承下来。婚事就定在下月二十八。 这事苏夫人首先发难,她不同意,因为与苏小姐定亲的是秦府的大少爷秦颂。而据说这秦家大少爷是个痨病鬼,这样的男人,早晚都是死,这岂不是把苏小姐往火坑里推么。老夫人也发话了,她就这么一个宝贝丫头,若说嫁穷些还能帮把手,但痨病鬼…… 苏小姐知晓后跟苏老爷大吵一架,无非说老头子自私什么的。不过,这句话倒叫人心冷。“爹,您太自私了,您难道就为了您的清誉甘愿把女儿推入火坑么?您怎能如此,怎能如此心狠?若果真如此,当初您为何不把女儿掐死,省得现在劳神儿。” 苏老爷为了这话差点一口气憋了过去,若不是苏夫人及时劝慰,恐怕非得去见佛祖了。 现在,苏小姐脆弱得像陶瓷娃娃,而我,便是她惟一的救命稻草。我暗自一叹,那苏老爷的脾气我也了解些。就算老夫人出面也都枉然。 我不是古人,所以我考虑问题比较直接大胆,没有这些呆板的束缚。我给苏小姐出馊主意,怂恿她逃。换句话来说就是私奔。却万万没料到,这烂摊子却扣到了我的头上。 苏小姐是大家闺秀,在妇德操守上面定然接受不了这种疯狂的举动。她沉默了阵,“如果真是这样,那爹爹恐怕会疯掉。” 我叹了口气,“若你不走,恐怕疯掉的人是你。” 我的话令苏小姐害怕了,她考虑了一夜,决定了,逃。主意一定后,我便与傅先生商议。他暗自定下了逃跑的路线,准备行李,这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快到二十八时苏小姐突然紧张起来,她道,“茉丫头,如果我们逃跑失败的话……” 我道,“小姐,这事犹如开弓箭,已没有回头的余地了。若败露,丫头定会承担下来。” “那怎么行?这事本就与你无关。” 我笑道,“总之你放心就是,小姐,你一定要幸福。若你不幸福,那这一切就白费了。” 苏小姐一把抱住我,含泪道,“茉丫头,你对我的好我都记下了。” 我突然感伤起来,有种莫名的惆怅。以后的路还很长,我们该如何走下去? 我们的计划定在二十七日晚上行动。如果第二天早上苏老爷发现人跑了他也不敢出声。他要应付的不是人跑哪儿去的问题,而是秦府。就算找,他也不敢明目张胆。这等苦恼事就留给苏老爷自己品尝罢。 二十七日下午,我去了苏府后舍找杨姜。杨姜一见到我便笑道,“茉姑娘来了?” 我笑了笑,这愣小子脸儿都不红了呢。“杨哥儿,我想找你帮个忙。” 杨姜道,“茉姑娘有事说声便是。” 我正经道,“这个忙恐怕要掉脑袋。” 杨姜一怔,似乎从没见过我如此正经。“只要是茉姑娘吩咐的,杨姜都听。” 我的内心一阵激动,但同时又觉得自己卑鄙,犹豫不决,“罢了,我还是另找他人罢。” 杨姜突然一把抓住我,眼神灼热,“茉丫头,你不信我么?” 我怔住,“不,杨哥儿,这事会连累你和杨妈的。” 杨姜沉思道,“茉丫头,我只想为你做件事,就这么简单。” 我一阵感激,“杨哥儿,我代小姐和傅先生谢你了。”说着就跪了下去。 杨姜扶住我,“茉丫头,你得小心些。我会帮你的,无论你想干什么。” 我咬了咬唇,“杨哥儿,谢谢你,真的。” 杨姜笑了笑,有些傻傻的,“茉丫头,我只想对你好,我别无他想。” 我突然跑了。若这件事穿帮,那杨姜定会丢了小命儿,我怎能如此对他?怎能? 但后来,却是杨姜帮忙放走了苏小姐。 晚上,苏小姐称身子有些不适,想早些休息。苏老爷本想一家人聚聚,但这事是他应承的,他心知家里人对他有意见,故不便发作,允了苏小姐早早休息。 苏小姐回屋后,便换了一身男装,又往被子里塞上衣物,放下帐帘,把鞋摆好,待一切都没有破绽后才放下心来。接下来便是等了。 大约两个时辰后小凝来了,她道,“小姐,外面没人儿了,您快走罢。” 苏小姐打开门,“小凝,谢谢你了。” 小凝道,“小姐,您得好好照顾自己。”声音带着哭腔。 苏小姐道,“你这丫头,日后好好善待自己,总有相聚的时候。” 小凝点了点头,“小姐,快些罢,茉丫头在那边等着。” 苏小姐往后院走去。小凝望着她的背影喃喃道,“小姐,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你呢。” 苏小姐刚走到后院就看到一条大狼狗,那正是小黑子。小黑子跑过来缠着她,苏小姐一惊,这狗儿别叫才是。我突然从树下走出,把小黑子引走。低声道,“小姐,快去后门,快去。”苏小姐惊惶地走了。 也在这时,苏夫人突然来千源阁,这令小凝万分紧张。苏夫人道,“小姐睡了么?” 小凝恭敬道,“回夫人的话,小姐睡下了。” 苏夫人往苏小姐的闺房走去,小凝的手心全是冷汗。苏夫人本打算进去瞧瞧的,小凝突然道,“夫人,容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 苏夫人怔住,“说来听听。” 小凝小心道,“夫人,小姐最近神情忧郁,每晚都难以入眠。如今,好不容易才想通……夫人您就让小姐睡个好觉罢。” 苏夫人看了小凝一眼,若有所思。最后只是隔着门看了看里面,叹道,“也罢,这些时日她也够得受了,如今好好睡一觉也难得。”说着便回去了。 待苏夫人离去后,小凝两腿发软,跌坐到地上,拍了拍胸口,好险。 苏小姐刚走到后门就被杨姜看到了,惊道,“何人?”那小子平时呆头呆脑,但此刻动作却迅敏得很。苏小姐被他捉住。杨姜狐疑道,“小姐?深更半夜您怎么……” 苏小姐不出声,手被他捏得生疼。我突然站到他们身后,“杨哥儿,快放了小姐。” 杨姜松开手,“茉姑娘,你们……” 我叹了口气,这还用说么,逃婚。杨姜恍然大悟,“茉姑娘,你怎么不早说。” 我苦笑道,“这种事能说么?我怕连累你。” 杨姜笑了笑,居然幽默一回,“现在不是连累了么?你难道要我当瞎子不成?” 我怔住,这小子。他又道,“你们快走罢,我这回还真是瞎子。”说着去开门。 我与苏小姐相视一笑,“快走吧小姐,再不走就晚了。” 苏小姐走出后门,一辆马车正在那儿等着。傅先生伸出头道,“怎么这么晚?” 我道,“你们快走吧,再不走就麻烦了。” 苏小姐道,“我们走了你怎么办?明天如何应付?” 我苦笑道,“我的大小姐,都到这份儿上了你还问怎么办,明天的事儿就让老爷子自己烦去吧。你们快些走,走得越远越好。” 大门关上,渐渐地,马车的声音越来越远。我蹲下,背靠着门,浑身发抖,这天儿凉飕飕的。杨姜找来外衣替我批上,也蹲下来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