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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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杀机渐起

文 / 十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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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玉玲珑约我详谈。我不禁暗自一笑,看来她已经入瓮了。这明修栈道已经铺成,接着就来暗度陈仓。我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指,懒懒道,“妹妹有个提议,不知姐姐可感兴趣?”

玉玲珑不动声色道,“你说便是。”

我道,“若姐姐想称霸脂粉市场……恐怕就只得跟如意斋合作。”

玉玲珑面色一冷,“如此说来我是没有退路了?”

我笑了笑,眸子闪烁,尽显睿智,“这如意斋天下闻名,它的老底儿想必姐姐清楚得很。”顿了顿又道,“姐姐可以放手做你的水颜坊。但若要全力扩大水颜坊就得需要大量的资金,光一个玉轩阁还远远不够,而如意斋便可以替你堵住这个窟窿。”

玉玲珑眯起眼,“如此一来,如意斋就是水颜坊的大庄家了?”

我嫣然道,“姐姐尽管放心,如意斋是没有兴趣管你的水颜坊的,它想要的不过只是银子罢了。”

玉玲珑暗自琢磨,冷声道,“好你个鬼丫头,明的是来收购我的玉轩阁,暗地里却想把我的水颜坊也霸去。”

我摇了摇头,淡淡道,“姐姐多心了,如意斋的大老板对姐姐的水颜坊不感兴趣。这龙门镇是您的天下,若要在您的地盘立足,就只有先把您这蹲菩萨供起来,您说是么?”

玉玲珑的目中露惊叹之色,“若你们成为我的庄家,那我就没有理由为难如意斋了,反而还得罩着,这招棋下得妙哉。”

我嫣然道,“若姐姐与我们合作,有雄厚的资金来源,那你就可以在整个脂粉市场为所欲为。一来水颜坊出的胭脂乃同类中的上品,二来资金充足,想必不多时这水颜坊定会名扬天下。”

玉玲珑沉思道,“你们绝不会做亏本生意,你说,要抽多少。”

我道,“只抽三成。”

玉玲珑微微皱眉,“三成?”

我笑道,“这不算多,等水颜坊渐渐走上轨道后,我们会逐渐抽回垫上的资金。但你可以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你为难。若水颜坊亏了大庄家也会倒霉,这个我们自是清楚得很。而直到姐姐的水颜坊完全可以垄断市场后,这如意斋才全身而退,与水颜坊没有丝毫瓜葛。到时姐姐站稳脚后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玉玲珑笑道,“好你个丫头,胆子倒大得很。”

我嫣然一笑,淡淡道,“倘若我们看重了某样东西潜在的发展价值,又有何理由拒绝?”

玉玲珑道,“若失败了呢?”

我笑道,“若失败了这如意斋也没亏,不是有姐姐罩着么?至少如意斋可以在龙门镇安枕无忧了。不过姐姐可就不好说了,这机会已经给你了,抓不抓得住还得看您自己。”

玉玲珑笑道,“你知道我的心思。”

我正色道,“妹妹就是看重了姐姐的心思才特意而来的。姐姐是明白人儿,定不会让妹妹失望罢。”玉玲珑的目中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突然盯着我若有所思,神情诡异莫名。

待和玉玲珑谈妥后,契约之类的手续就交由秦祭去办理。秦祭虽不动声色,但目中尽是欣赏之意。而一切办妥后,我又飞鸽传书报平安,准备打道回府。

难得出趟远门,自然得给府里的太太们带些好东西。我又在玉玲珑那里要了些上好的胭脂。秦祭见我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微微皱眉,“你还是交给如意斋罢,这两日有货要发往卿州。”

我笑道,“那敢情好呀,省得我麻烦。”

秦祭挑眉道,“既然怕麻烦,你又何必携带?”

我怔住,笑了笑,“这个……你们爷们儿当然不懂。”秦祭不动声色,眼底闪烁着深邃,已明白了我的意图。

在如意斋的门口时,我见到了秦祭的贴身侍卫,聂小刀。当我看到他时微微惊讶,“你就是秦祭的贴身侍卫?”

聂小刀淡淡道,“是。”他的声音很细,很轻,仿佛比女孩子还要腼腆似的。

我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人儿。一身淡然干净的洁白衣衫,发丝被优雅地绾起,皮肤白皙细致,眉清目秀,文文弱弱的。说起话来细声细气,是个典型的书生模样,显得有些弱不禁风,浑身都散发着清静优雅的阴柔美。我看他连刀都拿不稳,怎么可能会武?聂小刀道,“大少奶奶请上马。”

我借他的手爬上马,“你跟秦祭多久了?”我怎么都不相信他会武。

聂小刀道,“七年。”他的眸子清亮得很,仿佛还夹杂着一些莫名的情绪,那种古怪的阴冷,仿佛对我很有成见似的。这些细微的情绪都落入我的眼里,我不动声色,暗道,这人儿恐怕也不简单。

秦祭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大嫂可要坐稳了。”我微微蹙眉,他话中有话。待他上马后,我小声道,“你可别乱来。”秦祭似笑非笑,突然凑到我耳边低沉道,“乱来?”声音暧昧之极。我一惊,差点从马背上跌了下去。他满意地笑了,两匹马儿飞奔而去。

出了龙门镇,在关口的斜坡处我们遭到了伏击。我与秦祭共骑的马儿走在前面。由于太急,中了陷阱,马儿突然栽倒在地。秦祭护着我滚了下去。一阵天翻地覆的眩晕向我袭来,我的头撞到在石头上,很痛。但要命的是我还没晕。

十几个蒙面大汉从天而降,而聂小刀居然独身闯入与他们厮缠。我微微蹙眉,头疼,仿若要炸裂似的难受得很,混沌不堪。也在那一瞬,我的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古怪的念头。我以前似乎是瞎子,有眼疾。我仿佛又恍惚地看到那个陌生而熟悉的人影。她是夏茉儿,她望着我,一脸茫然,因为她是睁眼瞎。是的,我敢确定我曾患过眼疾。

秦祭见我神色有异,担忧道,“大嫂?”

我恍惚地望着他,闭目摇了摇昏沉的头,好半会儿才清醒过来。疲惫道,“我无碍。”又偏过头看聂小刀。我万万没想到聂小刀的身手如此了得。他用的是刀,那种薄如柳叶的软刀。他的动作轻灵诡异,招式狂妄,狠辣无比。那身雪白灵活地穿梭在众人中,游刃有余。我不禁暗自心惊,人不可貌相。才短短的几十招,十五个大汉便只剩下了两个。那两人仓惶逃走,秦祭冷声道,“追。”聂小刀纵身一跃,敏捷地追了去。

现在这里就只剩下我和秦祭两人,还有十三具尸体。秦祭在这些尸体中找东西。突然,他从一个死者身上搜出了一张令牌。他盯着那张令牌冷笑,脸色阴沉得很。我对令牌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秦祭的表情,这些人会是谁?

我看了看尸体,并不觉得可怕。他们的死状并不惨烈,都有一个相同之处。那就是脖子上都有一条细细的线。那条线就如同聂小刀的人一样,斯文秀气,又轻又细。我的背脊微微僵硬,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脖子,感觉有些冰凉。暗道,这聂小刀的手法太可怕了,下手的速度也快得惊人。秦祭似乎已看出我的想法,懒懒道,“现在你还怀疑小刀么?”我摇头,再摇头,眸子里难掩惊恐。

秦祭突然笑了,那张俊逸的脸庞上缓缓地浮现出一抹阴柔邪魅的笑意。他居然温柔道,“杀人是一种优雅的艺术,真正的境界是干净利落不见血,小刀无疑就达到了这种境界。”声音异常温柔,仿若情人温柔的手突然勒住你的脖子般温柔得可怕。

我呆了呆,一阵战栗,浑身爬满了鸡皮疙瘩,不禁为他的这种想法感到可耻,寒声道,“好一个杀人的艺术,人的生命岂是这般草菅?”

秦祭挑了挑眉,唇角微微上扬,带着慵懒的歹毒。他突然盯着我,厉声道,“是么?那大嫂刚才为何不阻止?”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暗藏着冷酷无情的嗜血寒冷。那质问的声音如针尖般冰冷地插入了我的心脏。我望着他,不禁哑然。我颓败地低下头,暗自握紧了拳头,突然痛恨起来。我为何要卷入这些是非之中?

秦祭盯着我,那双深邃的黑眸中隐隐浮现出黯然。他的眼中有抹疼惜,还有怜悯。他喃喃道,“这个世界本就如此。若要活下去,就得不择手段自保。”声音沧桑萧瑟,竟似带着身不由己的疲惫。

那一刻,我怔住,突然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以前对秦祭的看法。我突然发现他的眸中似乎隐藏着一抹深沉的无奈,和身不由己的隐忍。我不禁暗问,他有错么?他不过是自保而已。那错的是谁?陷阱?还是人性中的善良?仁义?我讷讷地张了张嘴,突然觉得心酸。秦祭见我恍惚迷惘的模样似心有不忍,柔声道,“大嫂,我们走罢。”他本想来牵我,但我却推开他,独自抱着双臂走了。秦祭呆呆地望着我的背影,一脸苦涩黯然。

我默默地望着远方。良久,我突然歪着头,望着干净苍矿的天空,迷惘起来。我有种想哭的冲动。秦颂,我突然好想他,疯了似的想他。我只想逃避,赶快逃走,只想躲进秦颂温暖的怀里,只有他那双温柔的手才能抚平我此时的恐惧。那种对生活无可奈何的恐惧,那种害怕失去的恐惧。

秦祭站在我的身后静默不语,我能感觉到他的冷漠,及冷漠下的不忍。可我怕,不敢看他,怕看到他怜悯同情的眼神。那种怜悯会伤我,伤到我卑微倔强的自尊心。它们那么薄弱,轻易地就会被戳穿。良久,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突然平静道,“我们还走原路么?”

秦祭淡淡道,“走小路。”

我转身,突然站在他的面前,一脸坚韧道,“你不必担忧我。”秦祭盯着我,也不说话,眸子里仿佛渲染着疼痛与不舍。我淡然道,“我比你想象中要坚强得多。”我与他对望,那张苍白的脸庞上渲染着倔强的坚韧与包容。那双眸子清澈深幽,仿若一潭碧绿的深水,看不到任何思绪。我那副坦然的表情令秦祭迷惑了,更令他产生了怜惜,那种隐忍的疼惜。

我们改变了行程,走小路。这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过一句话,双方只是沉默。待天快黑时,聂小刀还没有回来。我疑惑道,“小刀呢?”

秦祭淡淡道,“他走的是大路。”

我不解道,“为何要分开?”

秦祭正色道,“因为大路有人埋伏。”

我一惊,“那你还让他去?”转念一想,顿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让小刀去拖住他们,而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溜。我不禁佩服起他的智慧了。但显然我的佩服还太早了,因为我们被人出卖了。

傍晚时,我和秦祭在荒郊野外的一家简陋的客栈住下。那客栈的背后是一片深幽的竹林,在黑暗中显得异常诡谲。我本想要两间房,但秦祭却只要了一间,他说,“小心为妙。”我不禁苦笑,暗道,恐怕跟你呆在一起才不安全。

房间虽简陋,却也还干净。走了一天的路我疲惫得很,秦祭体贴道,“你先睡罢,我守着。”

我道,“你不累么?”秦祭摇头,径自往门边走去。我突然急迫道,“你莫要走远了。”

秦祭回头道,“你怕?”我点了点头,对于今天的事还心有余悸。秦祭想了想,坐到我旁边,我顿时便放下心来。许是太过疲惫,很快就睡着了。

窗外的月光默默地洒在大地上,那片诡异的竹林被风捉弄得沙沙作响。客栈在这片荒郊野外中显得异常寂静古怪,就仿若墓地中独自屹立的稻草人似的充斥着阴深寒冷的气息。小屋的窗户因风的扇动而有节奏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但这些并不能打扰到我休息。

屋内的烛光不安地跳动着,渲染着莫名暧昧的诡异。空气中仿佛隐隐飘动着异样的情愫,那种欲罢不能与侵犯的压抑在秦祭的眸子里燃烧。他一直盯着我的睡颜,目中突然露出一抹少见的柔情。似带着异样的眷恋和无奈的隐忍,那种无可奈何的压抑。

秦祭就呆呆地望着我,突然开始胡思乱想。直到许久之时,他伸出手想抚摸我的睡颜,却突然僵在半空中。他问自己,秦祭,你怎能对自己的大嫂动心?不可以,不可以。这是毒,这该死的情感就像上瘾的毒药。可他仍旧止不住深深地陷了下去,不能自拔。因为他舍不得拔除。

他怔怔地望着我,那双眸子里写满了深沉的爱恋。他对自己说,沉沦罢,就一次,一次。他突然靠近我,深深地凝视我熟睡的容颜,深邃的眸子里隐藏着难以割舍的期望。他缓缓地低下头,灼热的气息紧紧地将我包围,小心翼翼地在我的唇上印下了一吻。很轻,很淡,旁若惊鸿一瞥的羽毛般温柔地从指尖上划过了一道忧伤而唯美的痕迹。

良久,他依依不舍地离开,那张坚毅的脸庞在瞬间就被软化下来。有温柔,眷恋,带着一抹难过的疼痛与忧伤,竟像孩子似的软弱无助。他闭上眼,内心激烈地挣扎纠葛。他告诫自己,秦祭,你不该贪恋她。她是毒,蛊毒。你对她的渴望是饮鸩止渴,她终究会把你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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