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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先生看了我一眼,我点头,他的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优雅地划上一道弧。紧接着,我轻声哼唱,琴声断断续续。女低音柔媚婉转……渐渐地,声音静了下来。突然,一道白纱布将人们的视线阻隔,他们只能看到我和傅先生的影子。 众人屏住呼吸,似乎只能听到火光跳跃的声音。良久,我与傅先生仍然没有动静。一瞬间,这种气氛怪异得很。正当人们等得有些焦躁之时,空气中突然漂浮着花香,沁人心扉。我伸出手,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瞬间,百花齐放。众人从影子中看到的情形大为惊叹,那些绽放的花儿似乎充满着无限的生机。有的半掩脸面,欲语还羞;有的婀娜多姿,热情绚烂;有的含苞待放,静如处子。整幅画面千姿百态。 苏老爷叹道,“好一个茉丫头,若真看这些花儿还到不觉得新鲜,但这影子却别有一翻风趣。” 突然,所有花儿都凋谢,一切都静了下来。不一会儿,众人似乎从白纱布中看到不远处有一个黑点,那黑点缓缓变大,周围似乎飘忽着轻纱,渐渐地,越来越大,竟是个人影。不错,此人正是苏小姐,她是‘飞’过来的。我见时机已到,便开始轻哼起来,傅先生的琴声夹杂着女声开始轻柔地低述。 苏小姐翩翩起舞,她跳的是飞天舞。舞姿奇特柔媚,身上的轻纱随着身体舞动,显得分外缥缈。傅先生的琴声与舞似乎已融入一体,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缠绵。这种温柔是情人之间才有的暗语。 缓缓地,琴声暗淡下去。我开始轻声哼唱,嗓子约带沙哑。 舞,随着节奏而生。人们在瞬间似乎忘记了一切,他们的思绪仿佛被我们带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仿佛穿越过梅园,穿越过卿州城,穿越过无数的山河,穿越到那片遥望无际的天边,蓦然停留。 琴声,似复活了般断续响起。那层阻隔人们视线的白纱布倒在地上,哗!众人惊叹。世间竟有如此美人儿。 苏小姐一身青纱衣,如缎子般的青丝散乱地披散,发髻上的鹅毛在柔光下显得格外朦胧。面儿晕红,巧笑盼兮,举止优雅,宛如世外仙子。 静,一片寂静。 老夫人道,“你瞧那人儿,像从画儿里走出来似的,那是我们的苏丫头么?” 我暗中观察傅先生,发现他一脸痴迷,似醉了。再看苏小姐,浓情蜜意。心下暗笑,故意打断他们,又开始低声哼唱。 傅先生虽沉醉,但还不至于失态,琴声再次响起。我们的节奏渐渐上扬,越来越高,而苏小姐的舞也越来越疯狂。她扭动着身体,用肢体语言诉说着心中的爱恋,那样张狂,无拘无束。琴声也显得激昂起来,如同脱缰的野马。我甚至有些难以控制节奏。那种高昂的激情像磁铁般深深地吸引着人们。 渐渐地,我的声音有些哑了,感到力不从心。琴声缓缓地平静下来,苏小姐开始旋转,她的发丝随风舞动,浑身的轻纱温柔地飘逸着,舞姿充满着令人狂野的诱惑。 良久,旋转缓缓地慢了下来,突然倒在了地上。众人以为出事了,都站起身来。老夫人道,“呀,怎回事儿?” 突然,一阵火光骤然燃起,将苏小姐包围。苏夫人吓得跳了起来。正当人们惊异之时,琴声响起,众人又平静下来。 琴声温润柔软,似在细细低语,仿若母亲在轻声呼唤熟睡中的婴儿。渐渐地,沉睡中的人儿似乎苏醒了,她缓缓地爬起,散漫地张开双臂,似要飞翔。 这时,漫天的花瓣洒落,众人惊艳,好一个瑰丽的场面。 正当人们惊异之时,琴声突然变得颤动,犹如倾盆大雨砸在盘子上发出的声音。也在此时,火焰突然骤变,猛烈燃烧。人们的心弦都被拉紧了,火焰中的人儿呢? 正当人们紧张之际,火焰中突然冲出一个人儿,一飞冲天。一道红色的彩带从空中落下,上面写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苏小姐娇声道,“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最后,这场‘火焰舞’在众人的惊叹中谢幕。 老夫人赶紧把苏小姐拉到身旁,“苏丫头,让我瞧瞧,有没有烧伤?呀,你这丫头,让祖母的心都缩成一团了。” 苏小姐笑道,“祖母,您瞧我这‘火焰舞’怎样?” 苏夫人接道,“还说呢,吓得老娘差点一口气憋了过去。” 老夫人乐呵呵道,“这舞有意思,一惊一诈的,过瘾。” 苏密突然道,“姐,你刚才没看到爹爹的样子呢,脸上直冒汗,一青一白的。” 苏夫人柔声斥责,“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 苏老爷的脸色有些难看,“这孩子,也太险了些。” 苏小姐噗嗤一笑,“是,爹爹,孩儿以后不敢了。” 苏老爷不说话了,神情有些怪异,他似乎看出了点倪端。 老夫人生辰后的第二天,她就把我叫到梅园,要我讲解‘火焰舞’的细节流程。我一一解释。她突然道,“茉丫头,你觉得傅先生怎样?” 我一愣,脑子有些短路。不动声色道,“傅先生斯文儒雅,又才华横溢,是难得的翩翩佳公子。” 老夫人笑道,“昨儿我看你与傅先生甚是般配,可是一对璧人儿哩。” 我暗自一惊,这老夫人不会是想乱点鸳鸯谱罢。“老夫人说笑了,丫头卑贱,怎配得上傅先生这样的雅人儿。” 老夫人淡淡道,“你这丫头,嘴巴利得很。难道是惦记着杨姜么?” 我的面儿微红,“老夫人,您又取笑丫头了。” 老夫人突然正色道,“茉丫头,我还真有这个意思,把你和傅先生配成一对儿。” 我怔住,看来老夫人已看出苏小姐与傅先生之间的暧昧了,这么急着棒打鸳鸯,却偏偏找我来当恶棍,我得先把她稳住才行。我故作娇羞道,“老夫人,这种事儿丫头怎好开口?况且,丫头的父母如今下落未明,不敢擅自做主。” 老夫人见我表态后,满意地笑道,“也是,好事多磨嘛。” 我心中苦笑,好事多磨也别拿我当垫背的呀,这回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若真要我棒打鸳鸯,我可下不了手。心下之计,决定把这层窗户纸跟苏小姐捅穿了才是。有些事情得速战速决,特别是感情这种事儿。 我去了苏小姐那里,恰巧苏小姐不在,刚被苏夫人叫去了。我心道,看来昨晚他们露出了太多的破绽,这回真是吃力不讨好。 我在苏小姐那里等了很久,直到中午时分苏小姐才回来,面色有些疲倦。 苏小姐一见到我就赶忙把我拉到她的闺房里去,我知道她有话要说。果不其然,苏小姐把苏夫人对她说的话原原本本地道了出来。无非都是些哪家的公子如何如何之类的。我暗自一笑,不动声色地死磨硬套,总算得出了一个结果。这苏小姐与傅先生果然有意思。不过那傅先生并非卿州人氏,而是从家里逃出来的。他家世代经商,又是独子,理应继承家业才是,但要命的是他对商场不感兴趣,故偷溜了出来。 我长叹一声,原来如此。人不可貌相。像傅先生这么温文尔雅的人也会如此叛逆,这实在有点难为他了。不过苏小姐对傅先生的感情倒令我感动,我这人向来心软,经不起折腾,便应承了苏小姐想办法撮合他们。 女人对于这些事似乎都非常拿手。待我与傅先生说清楚后,他倒也乐意与我周旋。我们故意在几个正主儿面前卿卿我我,做戏。暗自一叹,这苏小姐的婚姻恐怕要成为商业上的牺牲品了罢,这就是大户人家的规矩。 这日,苏小姐突然对我说她有种不祥的预感,我笑她多虑了,谁知她却一本正经道,“茉丫头,其实我早已定亲了。” 我瞪大眼睛,“什么时候定的?” 苏小姐皱眉道,“是娃娃亲。” 我笑道,“这有何担忧,三岁儿戏罢了。” 苏小姐道,“也不知爹爹有没有放在心上。” 我安慰道,“老爷是精明人,他应该会替自己的孩子着想的。” 苏小姐点了点头,“希望如此罢。” 有些事儿,你若不想它,它也不会叨扰你。但苏小姐的担忧真的来了,而且很快。 入秋了,天儿渐渐凉了起来。算起来,我来苏府已经快一年了。这一年是我最开心的一年。苏府给了我很多东西,包容、爱,但我却快要离开这儿了,因为我捅下的篓子。这烂摊子是我捅出来的,我应该负责,哪怕是牺牲自己的幸福。也因为老夫人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