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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笑了笑,“我这环境虽差了点,但也清静,你日后就安心地在这儿调养……哦,你看我这记性,我夫家姓杨,你就叫我杨妈得了。这是犬儿,杨姜。” 我微微颔首,“那就麻烦杨妈杨大哥了。” 杨姜也是个直率之人,“姑娘以后直呼我杨姜便是。” 我轻声道,“大哥不必称我姑娘,直接呼我茉儿罢。” 杨姜哑声呢喃,“茉儿……茉儿,咦?怎跟大小姐一样儿的名儿。”神情有些恍惚。 杨妈见儿子失态,忙道,“那我们就不打扰姑娘了,姑娘好好躺下休息阵儿罢。”说着便拉着杨姜的手退出屋去。我暗自一笑,这母子倒也有趣得很。看那杨妈颇会说话,虽俭朴了点,但也必定是大户人家的下人。还有他那憨厚儿子,一想起他的模样我就想笑,傻人也可爱得紧呢。 在这里静养几天,我的体力也逐渐恢复。我不得不佩服杨妈照顾人的本事,贴心得紧。 这日,阳光散懒温和,我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还没坐多久就觉得有些困乏,打起盹儿来。 好一会儿,我突然觉得有股热气吐到我脸上,睁开眼,吓我一跳。驴子脸,尖耳朵,红眼睛,黑鼻子,长舌头。一条大大的狼狗蹲在我面前。它喘着粗气,那双红眼睛望着我,仿佛在皱眉。看它样子并无恶意,我伸手去捏它耳朵牵它胡子。我突然想起了狒狒,我的导盲犬,不知它是否还活着,一想到这里我不禁黯然。 这时,一个圆嘟嘟的小男孩突然蹦到我面前。“小黑子,我总算找到你了,走。”说着便准备牵狼狗脖子上的链子。但那狼狗显然不大愿意,轻敏地躲开了。小男孩一脸挫败,“我就不信今儿逮不着你。” 我轻笑道,“小鬼,这么威猛的狼狗你居然叫它小黑子?” 小男孩看了我一眼,粉嘟嘟的脸瞬间便涨红了。“它就是小黑子,我偏要叫它小黑子。” 我微微皱眉,看来这又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小少爷。 “小少爷,小少爷,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夫人正找您呢。”这是杨妈的声音,只见她焦急地赶来。当她看到我时愣了愣,接着拉起那小鬼的手道,“小少爷,夫人正找您呢,快回去罢,这儿是下人的地儿,别弄脏您的脚。” 那小鬼盯着我,“杨妈,这人儿是谁呀?我怎么没见过?” 杨妈敷衍道,“她是新进的丫头,少爷当然没见过。快走罢,夫人正催着呢。” 小鬼边走边回头,突然道,“你别走呀,明天我来找你玩。”我差点晕过去。 晚膳桌上,苏夫人道,“密儿,你今儿下午跑哪里淘气去了?” 小少爷苏密神秘道,“我今儿下午看到一漂亮姐姐。” 苏夫人笑了笑,“漂亮姐姐?哪家的闺女呢?要不赶明儿娘亲去跟你定下来做你老婆如何?” 按理来说,对一个六七岁的毛孩子说这些似乎有些不妥,但苏夫人就不一样,她说的话总令人不觉会心一笑。这不,旁边伺候的丫头们正暗自偷笑呢。 苏密的小脸儿红了,“娘亲,我才不要呢。”他那副又羞又逗的模样惹得众人一乐,连一向严肃的苏老爷都忍俊不禁。这小鬼,你说他不懂他又知晓那么一点点。 大小姐苏茉儿道,“密儿,那漂亮姐姐有没有我漂亮呢?” 苏密的大眼乌溜溜地贼转,“姐姐跟她不一样。姐是大家闺秀,她是小家碧玉。” 苏夫人道,“哟,我们的密儿还会词儿呢,谁教的呀?别说是先生教的,娘亲可不信。” 苏密脱口道,“是爹爹教的。” 苏老爷老脸一红,板着脸道,“你这孩子,尽胡扯。”语气虽重,但眼中却格外柔和纵容。 苏老爷的母亲大人这才开口,“你这人儿,老板着一张脸,别吓着密儿了。” 苏密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娘亲,我就找那姐姐做我丫头行么?” 苏夫人道,“近来可没添丫头呀?” 苏密不依,“杨妈说是新来的丫头。” 苏夫人问杨妈,“这怎回事儿?” 杨妈局促道,“回夫人的话,那姑娘是小儿未来的媳妇,本打算安顿后再给老爷夫人见礼……” 老夫人打断杨妈的话,“你那儿子人好,是那姑娘的福气。既然你们都在苏府上做事,何不叫她也同你们在府上呢。” 杨妈赶紧跪下,“谢老夫人慈心,但就怕她手拙坏事儿。” 老夫人倒也通情达理,“做什么事不是慢慢理出来的,时日稍长了些便懂事儿了。” 杨妈连连点头称是。苏密插嘴道,“这么说祖母答应给我添丫头了?” 老夫人摇头,“不是跟你添,我正想找一丫头给我解闷儿呢。”这老夫人也是性情中人,自称倒也随便得很。 苏密本想抗议,却被苏老爷瞪了一眼。这家子的长幼之分是极其严格的,苏老爷更是传统型的古板男人。他皱眉道,“小丫头恐怕手脚不利,轻浮大意,母亲是否……” 老夫人摇了摇手,“跟年轻人在一起我都会觉得年轻些。” 苏老爷本还想说什么,却被苏夫人暗中止住,只得作罢。 第二日,杨妈在我面前极为不安。我也不想让她为难,“杨妈有事儿?” 杨妈看着我,神情窘迫,“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姑娘说。” 我笑了笑,理解道,“杨妈说罢,我不会为难你。” 杨妈小心地观察我的神色,“是这样的,昨晚小少爷非缠着夫人说要添一名丫头……” 我不动声色道,“是小少爷要我去做他的丫头么?” 杨妈点头又摇头,“是老夫人。” 我微微皱眉,恐怕这杨妈又背着我说了什么。想来我也应该感谢她,毕竟是她收留了我。我也不为难她,“老夫人什么时候叫我去?” 杨妈纠结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还是姑娘贴心识大体,我这就去问问老夫人。”见她走后我咬了咬唇,何谓识大体?这不是明摆着我卖了你你不还得说谢么? 我的脑子立刻运转起来,以我如今之际,做丫头总比做妓女好。如果主子好的话也可以先呆着,总得先把卿州摸熟了才好行动罢。打定主意后心情又飞扬起来。懒懒地将一头散落的青丝随意地绑在脑后,跟着脑袋摇摆。挽起碍事的衣袖,露出圆润光洁的手臂,纤纤素手插在腰上吹起了口哨。阳光照在我的侧面,洋洋自得。我忘了作为一个女子应有的矜持。这不,那愣头小子见到我就像见到流氓似的,魂儿都没了。我突然扭过头,“杨哥儿?” 杨姜的脸红了,难掩激动之色,“茉……茉姑娘。” 我的嘴角微微勾起,故意逗他,“这两天前院儿不是很忙么?你怎么又回来了?” 杨姜满脸晕红,结巴道,“我……我是回来拿……拿剪子……去修修老爷的……” 他的话令我产生了丰富的联想,我忍俊不禁,实在不想憋出内伤,终于笑出声来。杨姜似乎还不明白我为何发笑,“茉……茉姑娘,你笑什么?”当他把这话说出口时后悔莫及。他也不笨,只是反应迟钝些,这才惊觉我发笑的原因,像见到鬼似的跑了。 我哈哈大笑,戏谑道,“你还没拿剪子呢……” 果然,那愣小子又倒回来,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他连看都不敢看我,尴尬地想找个地洞钻下去。我突然发觉,逗他倒也是件乐事儿。 |